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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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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然又一次的在梦中惊醒。
黑暗中睁开双眼,窗帘的缝隙中依稀看得见暗红色的天空。
额头、后背上一片潮湿,心脏不争气的“砰砰”跳动,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闹钟的滴答声在深夜里格外的清晰。
伸手打开台灯的开关,看见闹钟上的时间——2点27分。而他清楚地记得晚上是在11点的时候准时关灯的。意味着他今天睡了3个半小时。闹钟旁的散落着几个小小的药瓶,一瓶安眠药瓶格外刺眼。
-根本没什么用嘛...不过还好,跟昨天比有点进步了。
自嘲的笑了笑,那种勉强牵动嘴角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林然又紧紧地闭上双眼,企图再次入睡,然而随着眼睛的闭合,黑暗再次淹没世界,随之而来的却又是那个面孔——时易辰。像天神一样的发着光芒,向黑暗中的林然缓缓伸出一只手...
猛地张开双眼,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台灯微弱的灯光照的房间一片暖黄,然而在这温暖的灯光中,林然的身体却一片冰冷,胃微微抽搐。
呼吸渐渐平缓。
但是林然知道自己今晚是再也睡不着了。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枕头立在后背,倚着床头,林然打开笔记本电脑,开机,启动电子日记本的程序。
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以及电脑散热风扇旋转的声音。
“2010年8月26日,分手后的第3天,收到胃肿瘤确认的第7天,距离去美国的航班还有1天。
明天就要走了啊。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的,不告诉任何人,就自己一个人默默接受这个现实,然后孤军奋战。
可是,刚才的...是恐惧么?
也许骨子里的我是个懦夫吧...”
林然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写出什么了,他满脑子里都是止不住的对死亡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林然才发现自己原来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强,能笑着面对生离死别。
他不甘心。和时易辰的天长地久的诺言还没有实现,他却要亲手毁灭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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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的母亲在他高中毕业后嫁给了一个美国人,带着他移了民。于是他在美国念了4年大学。他也就是在美国的大学里认识的时易辰。林然学的是设计,时易辰学商科。
在一次聚会上两人相识,好像所有的GAY天生都具有那种识别同类的方法,然后他们两个就那样心照不宣的熟识、交往。一直到到三天前,将近5年。
时易辰不像大多数的留学生那样,家里有丰厚的老底够他挥霍。他也是出身于单亲家庭,靠母亲一人抚养长大,拿着全额奖学金只身去美国念书,课业再繁重每周也要打20小时的工,否则他连生计问题都无法解决。林然那时也不好意思跟新婚的母亲还有继父生活在一起,于是也一个人搬出去住,没事打点零工,赚点零花钱。在和时易辰确定关系之后两人就住到一起。
林然从未否认这些年时易辰对他有多么的好。林然不爱做饭,做出来的东西也是恐怖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直视。时易辰因为从小就要照顾母亲,烧得一手好菜,解决两人的伙食问题的重大责任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时易辰自认不是个天生热爱厨房的男人,只是让他头疼的是,只要他不做饭,林然一定会用泡面充饥。有一次他问林然,大一那年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你的饭菜都是怎么解决的?林然当时正埋头往嘴里扒拉着蛋炒饭,含糊不清的说了句,“泡面啊”。
从那以后,时易辰无论多忙,每天都会早起准备两人的营养早餐,放学后匆匆的做好晚餐还有第二天的午餐便当,两人吃完后再一起去餐馆打工。即使学业上的压力每年增加,也从未间断。
林然一直觉得那是他人生最幸福的3年。
后来两人毕业,林然毅然选择离开母亲,跟着时易辰回国。林然很轻易的进入了一家规模不小的传媒公司,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小助理做到了现在的首席设计师。时易辰的路却远没有他这样顺利。他在一家贸易公司做着部门经理,可是不到一年公司就被卷入一场逃税的风波里,然后老板破产,带着老婆孩子逃往国外。时易辰不甘心继续给人家打工,于是就拿着自己在美国省吃俭用剩下的钱当本金做起了小本买卖,开了一家进出口贸易的小公司,虽然运营得很艰苦,还在银行有一大笔贷款,他也从未接受过林然的任何资金上的帮助。
他们在这个时候依然是住在一起的,刚开始的时候时易辰依然像在美国的时候一样,每天坚持给林然做好三餐。可是时易辰的生意越做越忙,经常要陪客户喝酒喝到通宵,下半夜才能回家。每次时易辰有应酬的时候,林然都会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等他回来,伺候醉醺醺的男人洗澡,然后两人一起相拥而眠。
林然以为他们可以这样度过一生。
时易辰自然是不再有时间为林然准备三餐了。
林然学会做简单的早餐。每天早上或是给时易辰准备煎蛋牛奶,或是熬上一碗没有什么味道的粥,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午餐晚餐什么的他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林然从那时起重新投向了泡面的怀抱。每晚一杯泡面几乎成了他的习惯,做设计的赶起稿子来更是不要命一般,那时候连泡面都省了。
有一次夜里两人躺在床上,时易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担心的问林然你的晚餐是不是又回到了泡面生涯,林然拍着胸脯的说道:“怎么会!!我一直是叫外卖啦,泡面那东西吃多了不好,早戒了!”时易辰狐疑的盯着林然好久,然后在林然坚决的目光里放弃了继续探究的想法,俯过身,将林然压在下面,温柔的吻了上去...
时易辰的怀疑是对的,用林然的话来讲就是,外卖那东西哪有泡面好吃嘛。
林然从来没想过他会得上胃癌。
林然知道,自己的胃癌应该就是那长期吃泡面的后果了。他常常想,如果自己当初努力学好厨艺,是不是就不必每天吃泡面,是不是就不会得上癌症了。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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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MAROON 5的声音很容易辨认,就像这铃声代表的人一样,随性张扬而奔放。经营着一家小酒吧的好友——李安扬。一想起当初好友疯狂的迷上魔力红的样子,林然就忍不住想笑。那个头发挑染成蓝色,耳朵上一排耳洞的不良少年时不时的花钱请个乐队,在酒吧里为他的鬼哭狼嚎伴奏,可想而知的是那个月他创造了开业以来最低的营业额。
李安扬是林然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天生不是什么念书的料。从小学开始林然就一直保持着优异的成绩,而李安扬就一直属于吊车尾的部分。高中时安扬叛逆的厉害,后来索性出了柜。
林然有时会觉得自己性取向可能就是被安扬这个天生的gay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要不然的话也不会那样疯狂爱上时易辰,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自己本应该找一个甜美温柔的女孩,谈场平淡甜蜜的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和妻儿度过一生。
-这就是命啊,自己注定无福享受那样的幸福。
林然后来出了国,在念大学的几年里与安阳的联系居然也从未断过。从电话还有网络聊天了林然知道李安扬花钱念了个二流大学的商科,然后就用家里经商的钱开了间小pub,倒也经营的有声有色。李安扬也知道了林然和时易辰的事,两人回国后,林然也经常带着时易辰去安扬的酒吧喝两杯,喝着喝着就在酒吧的角落忘情的吻了起来。安扬总是用酸了吧唧的调调(diao四声)调(tiao二声)侃着他们,“秀恩爱的情侣没有好下场!”大家都笑了笑,没当真。林然当然知道这是好友表示祝福的意思,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样一句玩笑话居然成了现实。
林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将近凌晨3点了。
-这家伙不会又在酒吧里喝多了吧,都当老板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林然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像以前好友经常半夜打来的电话一样,安扬每次都满嘴酒气的在电话里胡言乱语。
皱了皱眉,林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林大少爷!你总算接电话了!”电话里传来了安扬扯着嗓门的大喊以及夜店里嘈杂的声音。林然皱着眉把电话远离耳朵10公分,电话里的声音继续喊着,“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一下?那个姓时的家伙醉我这儿啦!嘴里还念叨着你呐!赶快来把他带走别影响我生意!......你说你们不是早就分了吗,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一瞬间,大脑似乎停止了运作,一片空白,满脑袋都是那人的身影。
林然沉默了一下,打断安扬的叨念:“是分了,他跟我已经没关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哥!!林大少!!林公子!!你就行行好来把这家伙带走吧!!要不然我可就把他赶出去了哈!......哟,今晚的天儿还真冷,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喝的醉醺醺的能去哪......”
虽然林然明知好友只是故意这样说来刺激自己,可是听到他把那人说的如此可怜,心里还是忍不住的一阵担忧。轻叹一口气道,“好吧,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