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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涤山织锦笑群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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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涤山。御剑堂。
武林大会的召开让良州城彻底热闹起来,前街后巷举目可见各种各样的剑侠刀客,涤山下的客栈更是人来人往,日进斗金。掌柜们打着算盘笑得合不拢嘴,巴不得山上那个落辰老爷天天都开武林大会才好。
御剑堂内院。
前檐高亭内放置了八张紫檀大椅,分明是盟主落辰霆,以及天州南家、云州沈家、白州东方家、墨州慕容家家主和阇梨、阆华、须弥三大派的掌门人的座位。台阶下,各门各派都由其掌门带领着秩序井然。高亭旁的树上隐了一绿一白两道人影,正是破晓和尘音。尘音闲闲地坐在枝桠上,有些抱怨的看着破晓:“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进去啊?”丝毫不在意脚下那群人会不会发现他们。破晓挑了挑眉,道:“此次大会是为了乾坤令的事,凡是入内者都要交上门帖。碧灵阁的拜帖岂能便宜了落辰霆?”“乾坤令……先生也在意么?”尘音微微侧首,脑中浮现出千宵闲倚朱栏,轻抚瑶琴,淡看落花的慵懒模样。十二年前一把大火似乎也烧去了他许多尖锐的棱角。破晓摇开玉扇,道:“若只是乾坤令倒也罢了,但据阁中弟子密报,行湖一族被灭门,留下了悬英楼的织锦旗。”尘音扬了扬好看的眉毛,并没有说什么,对于行湖族也不是完全陌生,碧灵阁也曾助行湖族族长行天撇清内部纷争。
说话间,院中人已几乎来齐。
“这个落辰大老爷架子还真大的紧,客人都挤满山了,怎么还和个大姑娘似的。藏着不见人呐!”尘音无双的紫眸中露出一丝无趣,头一歪,直接倒在了破晓的肩头。破晓只觉得肩头一沉,侧首便是清绝逼人的玉容,滟滟的紫眸中分明写着“无聊”二字。薄唇一挑,白玉扇点上尘音的鼻尖:“我便给你说说下面这群人吧。”语气中满是宠溺。
“阇梨、阆华、须弥是武林中的三大门派。阆华的璃宫在青岩峰上,那里满植雪梨……”“破晓哥哥去过那吗?”“自是去过。”尘音支起身子,眸光闪闪,似是极为感兴趣:“那里的梨花有未明轩的好看吗?”“世人植花,还有谁比得上先生的么?”破晓反问。向来调侃的语调中透出丝丝恭敬。尘音侧了头细细打量了院中一群莺容燕貌,阆华个个女徒皆是容貌秀逸,亭亭玉立于一帮江湖汉子中间,自是吸引了大片的目光。欣赏的有之,爱慕的有之,鄙屑的有之,猥亵的有之。而阆华派的掌门虽年逾三十却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的沉稳气质别具一番成熟的美艳。一身暗红衣衫,青绸系腰,腰带中镶嵌着融黄暖玉,秀眉微蹙,不威自怒。尘音不由轻笑开来:“这青岩璃宫中想来尽是女郎,破晓哥哥上那做什么?莫不是寻花问柳去了?”破晓失笑摇头,一脸委屈:“小尘竟是这么想破晓哥哥么?我好伤心呐!”尘音并不接话,反而笑着继续道:“这琅山融黄暖玉虽是罕见,但要从阆华若华夫人身上抽腰带,却还有损浣竹公子雅名啊!”破晓也不恼,玉扇轻点着掌心,毫不在意地道:“本公子怎会有如此失礼的举动呢?小尘就放心吧,这枚融黄暖玉现存于绯匣之中。璃宫的女子再美,哪及得上小尘展颜一笑啊!”然后玉扇微抬,遥指着一群身着蓝衣袍服的男子道,“他们便是阇梨的弟子。不过他们的掌门释言却是个顽固至极的老人。”尘音看向做在紫檀椅中面容紧绷,一脸严肃的释言暗暗记下了,既然是连破晓哥哥都觉得不好对付的人,以后尽量不去招惹便是。接着目光一转,点着院中一身白衣的少年道:“须弥那只懒散的老狐狸我是见过的,他当掌门当得甚是欢喜,何时传位了?”破晓顺着尘音的目光看去,嘴角一扬,语气中带了点欣赏:“那是须弥的掌门大弟子——皎月。确是个正人君子。”
说话间,一名华服男子从室内缓缓行出,衣襟带风,一派德高望重的大家风范。行得走前,抱拳道:“诸位赏脸,亲临御剑堂,是在是老夫之幸啊。”“落辰盟主客气了。”“盟主此言不折杀我们了么?”“……”“……”院内外一片谦逊之声。
“行湖灭族案料定诸位也有耳闻。今日邀诸位来此正是为了此事。”落辰霆在最中央的紫檀大椅中坐下,“行湖族据行湖之南,与天朝武林一向交好,此次却全族尽灭,不知各位可有线索?”“各位同道,行湖在墨州城外仅五里处,我慕容家是听闻告警后最先赶到的。大家可知我在行湖正义堂中发现了什么?”整个庭中一片安静,都屏息凝神等着慕容家主慕容衡的下文。那慕容衡对自己成为众人的焦点甚是满意,一摆手,刚要开口,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你这慕容老儿忒的矫情!有话便好好说。一面悬英楼的织锦旗罢了,便可绕那么大的弯子!”那慕容衡当下剑眉倒竖,显然是气到了:“不知哪位女侠有此高见,躲躲闪闪又算什么君子?!”话音未落,一面锦旗破空而来,慕容衡侧身挥袖,堪堪躲过。而那面锦旗直直插入窗棂中,正是悬英楼的标志——织锦旗!众人受惊抬头,便见一道明艳的红光凌空而来,裙椐飞扬,如燃烧在天边的晚霞。只见来人身形一转,稳稳立于小小的锦旗杆上,身姿随着锦旗的摇晃而上下摇动,甚是优雅,使人惊艳。众人这时才看清来人:双眉含黛似远山,明眸滟滟如秋水,肤白如雪,唇色不点而朱,竟是个极为标志的美人儿!
那美人望向慕容衡,唇角一弯,甜美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话别扭的紧!我本就是个小女子,怎的可做君子?”院中众英豪闻言便是一阵哄笑,慕容衡的的脸色变了变,却也不再说话。落辰霆见此情景便施施然起身,道:“姑娘光临舍下,于情于理,老夫该以宾礼相迎。不知姑娘此番前来又有何见教?”这话说的谦逊又不失威严,但那美人并不买账,转过头来,笑道:“你这老儿迂腐的很。我只是怕着慕容老头兜兜转转讲了许久,却拿不出证据来,毁了一世英名,便好心送了旗来……”美人的话还没说完,慕容衡身后便闪出一人来,大声呵道:“好无礼的女人!竟敢这样和落辰盟主说话!”说着,便一掌向红衣女子挥去。
树上的破晓玉扇微张,连连摇头道:“这慕容家的小子也太没怜香惜玉之情了。”尘音挑唇一笑,身子微微后仰,道:“这穿红衣服的姐姐有趣的紧。那慕容家的小哥哥可不是她的对手。”
在树上二人的说话间,那红衣女子已避过慕容泽十三招。脚下灵活,脸上仍是浅笑盈盈,道:“你这人也真奇怪!我才不认识什么盟主不盟主的。这本就不干我的事。我好心送了旗子给你爹爹解围,你就是这么感谢的么?”慕容泽闻言涨红了脸,停手,愤愤道:“行湖正义堂中有什么父亲自会说明!何用你来送?!你捣乱武林大会,却又是什么居心?!”红衣女子也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全场,这才缓声道:“你们在开会么?那道真的是打扰了呢!你们不用管我,我只是来此处等我家公子的。”“咳……”“……”“……”闻言,全场震惊倒地声比比皆是。这女子不认识落辰霆倒也罢了,竟连在涤山开武林大会这等事也一无所知?!
这时,原坐在紫檀椅中的另一老者站起身来,表情十分的慈祥温和,向红衣女子做礼道:“老夫沈洛。敢问姑娘,你家公子又如何称呼?”红衣女子眼波一横,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公子让我在此地等候,他自是会来,不劳诸位忧心!”慕容衡一挥袖,脸上怒气未消,道:“这面织锦旗可是你家公子的意思?!”说着掌心发力,原钉在窗棂上的织锦旗“嗖”的飞到了他手中。红衣女子双手抱胸,道:“这旗明明是你在上山前丢在寒天寺的,怎的反倒问起我来?”慕容衡眸中极快闪过难以捕捉的精光,冷哼一声,道:“既是姑娘好意为老夫送旗子来,老夫岂非要好好谢谢姑娘了?”言未尽,身形已动,招数还未成,却有两片嫩叶自一南一北打来,目标却同是慕容衡的肋下三寸处——慕容衡将出之招的唯一罩门!慕容衡心下一惊,忙撤身收招,衣袍却被两片嫩叶各自割开一条。“是谁?!”慕容衡这一吼,倒加上了七成功力,震得周围树桠不住地摇晃。
“这么多人欺负漂亮姐姐,好不害臊!”清泠泠的声音如一泓寒水,却蓦地触到人心底的一根魔弦,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难以自拔。众人抬头,在不停晃动的枝桠上,一袭轻盈的白衣如天山之雪,如清波之莲,如朦胧之月,就像九天之外的瑶池仙子,但那一双绝世紫眸,却从这一股绝尘之气中生生逼出一股子邪魅来。慕容衡仰头望着,怔怔说不出话来。饶是落辰霆,乍见尘音时,也是心中一荡,又立马回过心神来,想自己早已过了为美色而怔愣的年龄,不由微微轻叹:“真是个惑人的孩子啊!”院中众人可没落辰霆这般修为,个个仰首痴痴地望着,,整个院子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的声音,和尘音素白裙带随风翻飞的声音。尘音望着下方盯着自己的众人,不由撇嘴,就在自己刚刚出手的时候,身边的破晓就不知道闪到哪里去了。
庭院另一边的屋顶上,清风望着尘音的身影涨红了脸,喃喃道:“真是好看的人啊!”好久才回过神来,侧首,恭敬道:“公子,明月她……”被清风唤作“公子”的人,身着白色长袍,在衣襟与袖口处描画着繁复如焰的红色腾纹,赫然是在衍玉宫与尘音交手的公子冥烟!冥烟望着对面枝桠上的绝代风华,轻声道:“竟是她么?且再看看。明月不会有事。”
而那边,尘音闲闲地晃着脚,道:“慕容伯伯这样为难漂亮姐姐,不是有损侠名么?”慕容衡没有说话,望着尘音的紫眸竟兀自出神。而那红衣女子却直直地盯着地上刚刚阻止了慕容衡的两片叶子,突然抬头,神情不再是刚刚嬉皮笑脸的模样,激动地唤道:“公子?!”此时,众人只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又一个声音道:“明月,刚刚你可甚是无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