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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浴火断殇去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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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音缩在广袖中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泪水瞬时涌了上来,微微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曦云姐姐的表情好可怕啊,还拿这个凉呼呼地东西吓尘音,,尘音要告诉先生去!”说着,浑然不顾颈边的长剑,径直跳下椅子,向门外跑去。还未等尘音跑五步远,曦云身形一动,已挡在了尘音跟前,长剑已回鞘。曦云俯首看向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前的女孩,只用一根紫玉钗挽起来的发丝经跑动而散落下来,有几缕落在颊边,更显得肤白如玉,颊边因疾跑而泛起几不可见的嫣红,紫眸中泪光点点,犹如冰晶珠子般散射出漂亮的紫光。满脸的委屈,愤愤地看着自己。曦云不由心头一软,蹲下身,柔声道:“乖尘音,不哭,不哭。告诉曦云姐姐,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关于碧灵阁的事?”尘音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歪过脑袋看了曦云好一会儿,透彻的紫眸不然一丝尘世杂污,仿佛可以洞穿人的灵魂,直到看的曦云浑身不自在,才缓缓抬起小手,指向书桌,道:“都是曦云姐姐给我看的嘛!”曦云再次石化当场:“你……你过目不忘?!”尘音晃晃头道:“尘音不知道什么事过目不忘,不过刚刚看到过的东西都记在这里了。”说着,用手指指脑袋。曦云奔到书桌旁,拿起书,道:“第四卷第七章。”尘音愣了下,随即朗声道:“自灵宗天祈四年,天现异象。元和二年七月,星轨西移,现五星成徽。次月,魔域盛举,其暗盯侵入各派……”“好了!好了!”曦云吓得连忙放下书,阻断了尘音的背诵。这段历史,千宵向来缄口不提,关于魔域,是阁中人的禁忌。当初被允许来凌微阁念书时也曾被史老告诫:绝不许翻看关于魔域的一字一图。不过,这倒也相信了尘音的本领,这段历史,阁中除了阁主千宵与神秘三老,绝不会有第五人知道,而眼前的尘音,刚醒来不过一个时辰,又被千宵封为紫侯,自然不可能是三老之一,除了刚刚看书所得,确无他法。就在曦云笃定了思想,就有四女手持锦匣,鱼贯而入。为首的一黄衣女子笑道:“姐姐辛苦了,归燕哥哥已准备好,先生等传了。”然后便笑朝尘音道:“我是黄卿霁雪,我来帮你换衣吧。”
千宵对于紫侯尘音那是相当溺爱的。这是整个碧灵阁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阁主千宵向来以冷漠示人,而自尘音醒来后,千宵无论是于人态度抑或是面部线条都柔和了不少,甚至把尘音带入了幻生殿。
幻生殿,是历代阁主处理公事,修身练功之所,非阁主所允,无人可入。而千宵把尘音带入幻生殿,诗书礼乐,武学渊源,占星卜易,奇门阵法,莫不亲身授之。
日影移,月穿梭,清风逐流水。
恍然三年。阁中已是纷雪满天。溯流湖上结起了薄薄的冰。六宫积雪风景数夜雪楼为最。深绛、暗红、浅粉、明黄、奶白,煞是缤纷,因而夜雪楼也成了冬日里尘音除了幻生殿最常去的地方。
太阳薄薄地打来,没有丝毫热度,却将万物笼得煞是温暖。浅浅的明黄,映在浸骨的冰雪上,反射起七彩的光华。一棵浅粉的梅树下,席地坐着一位紫衣女童,虽是稚龄,但五官精细,宛如皓玉,竟比这冰雪更透明闪亮,可见,无需几年,必是一位绝尘绝世风华万丈的美人。此时,那女童垂眸,盯着平铺在身侧的棋子,长长卷卷的睫毛盖住神色,手拈白子,皓腕轻抬,嘴角微抿,似在思虑着什么。这时,一只纤长的手递过来,拈起一颗白子,落棋。动作从容优雅,却掩不住君临天下的气度。接着,尘音便听见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落此,白子不就起而复生了么?”尘音闻言,嘴角一松,扬起头来,但见眼前男子玄色的衣衫在满天满地的雾色中甚是出尘。放下手中棋,拈起黑子在盘中一处落下,收手,扬唇,声音极淡,却如流水般清泠:“正中死门呢。”
千宵目光扫过棋盘,仿若那一颗颗排列的并不是棋子,而是银枪铁骑,千军万马。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目光转向此时拍拍衣襟上的残雪,落落起身的尘音。阳光照亮了她的面容,一双紫眸闪着夺目的光芒,似暗夜迷雾中的精灵,有着令人咋舌的奇幻力量。缓声道:“逃了古琴课,竟在此处悠闲,也不怕着凉。”责备的话语却听不出丝毫谴责之意。尘音笑而不语。
好一会儿,千宵才幽幽叹了口气,道:“还是被你发觉了。竟是修罗对上天魁么?”尘音也不答话,怔怔盯了棋盘良久,才道:“不夺此门,定为和局。怎么都不能后发先制么?”千宵刚要答话,忽的神色一整,尘音只觉眼前的景物晃了晃,终年缭绕的白雾似乎淡了几分。天罡阵出了问题?一个莫名的想法闪过脑海。还来不及反应,一个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千宵抬手,沉声道:“令六郡率众六道遁走,移至倚碧山。”话音未落,灰衣人又鬼影般地消失了。尘音抬眼望向千宵,坚毅的面容中看不出丝毫惊异,仿佛护阁阵被破,性命危在旦夕的不是自己一般。“终究是来了么?”千宵轻语。然后蹲下身,柔柔地抱起尘音,就如尘音刚醒来时那般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问:“怕么?”尘音摇头,眼底尽是坦然。在碧灵阁的三年里,虽然未习得什么高深的功夫,但见多了阁中人的行事作风,无论有多险,总能应对自如,恍若游戏。更不用说在幻生殿中遍读天下武学、奇门遁甲,各方异术。若真的命时将至,也该有力回天的。千宵不再言语,抱着尘音向幻生殿走去。
殿内。
一烛青光幽幽,煞是冷清。千宵把尘音放在自己身前,缓声道:“六郡自幼习武,我本不担心。只是尘音,三年来,你招数精妙却内力微浅。若是敌至,定难自保。此处有心诀一本,我传你五十年功力。但此举风险甚大,以你之躯,定持不了大量内力的输入,唯有以心诀导之。但此诀晦涩难解,而我们只有三炷香世间,转瞬生死。”
那你怎么办?传我五十年功力,你待如何?尘音生生压住了心底的疑问。既是千宵的决定,尽力做到才是。
千宵振臂挥袖,一书在尘音眼前悬空翻开。尘音凝注心神,逐字细读。只感到千宵的指尖搭上自己的脊背,一股热气就传了过来。初时和暖,不由心神一松,接着竟有澎湃泛滥之势。细细的汗珠从额间迸出,仿佛置身于劫狱炼火中炙烤一般。尘音连忙敛住思绪,按决调理,这才将强烈的不适渐渐压下。
烟香萦绕,在空中幻化出不同的图案。整个殿里,只有悬空中心诀翻页的声音。千宵面色微白,双指合并,变化着不同的印法。尘音双眉微锁,小小的身躯不住地颤动,汗水自面颊滑下,打湿衣衫,双唇泛白,但一双紫眸却分外清明,紧盯着心诀,改变、疏导着体内如洪水猛兽般肆虐的力量。
香尽。灰折。烬埋烟,
千宵收手,调整休息。尘音神色一松,才舒一口气,便向后倒入千宵怀中。“如何?”千宵的声音仍冷如寒玉。尘音悠悠一笑,紫眸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道:“修罗遇天魁,可不为和局。终有一法避死门,夺生路,后发而先制。”千宵神色微动:“你想到了?”尘音起身:“置之死地而后生。三年的养育之恩,尘音谨记在心。先生,有缘再见。”话音未落,紫影已逝。千宵望着尘音的身影消失的地方,长长叹了口气:“有缘么?真是个傻孩子……”一滴晶莹的液体滴落,打在书页上,晕开了黑字。
碧灵阁。永远是世间传奇。即使是那一年,魔域勾结朝廷,建修罗,破天罡,攻碧灵。眼看就要成功,却在断殇涯口被一紫衣女童的一把大火毁于一旦。参与那次掠攻的人回忆说,其实那日一路上并未见到碧灵阁的一兵一卒,只有那紫衣女童浴火而来,大军未至死门,那火,便已烧至中枢。此战,魔域鬼仕生死不明,修罗阵被破。而那女童,有着一身令人惊艳的轻功,轻若魂鬼,御风而行,却最终抵不了几万人众的围攻,被魔域教主一掌打伤,身中暗标剧毒,坠入断殇涯。
那一年,魔域损失惨重。那一年,断殇涯上火光冲天。但碧灵阁之址,于世,仍成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