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青春时代的恋歌》程温暖

2、你生气了吗？

　　天依旧晴好，太阳暖暖地照着，所有人的心情都被这冬日暖阳烤热了，路非和黄蓉也不例外。黄蓉推着路非在小花园里散步，小护士方青拿着副拐杖跟在后面。“你确定我要用这该死的东西吗？”路非恨恨的问道。“是，路少爷，拐杖是用来辅助你走路的，将来等你腿好了我们扔了它就是！”黄蓉边说边将拐杖从方青的手里拿过来。“你看能不能用它站起来。”“不用。”路非依旧抗拒这东西，“我自己站的起来。”可是他努力的试了几次都毫无收获。黄蓉连忙将他按在轮椅里，“别逞能了，拿着它吧。”路非瞪了黄蓉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了过去。
　　路非将双拐夹在胳膊下，试图站起来。可每一次屁股刚离开轮椅一丁点的距离路非就支持不住重重的坐了回去。“你别着急，慢慢来，我扶着你。”黄蓉和小护士方青一左一右吃力的将路非架起。她俩慢慢的撒手之后路非静靠着双拐微微颤颤的站住了，虽然只站了十秒。这算是个重大的突破。两个女孩高兴的手舞足蹈，路非也高兴的迎着太阳吹起了口哨，脑门上挂着大颗的汗珠，刚才短短几秒中的站立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我就说你能行，你还不信。”黄蓉摇着她的肩膀。“这算什么，等到不用那破玩意也能站起来才算真正的胜利。”他回过头冲黄蓉笑了一笑，“谢谢你！”做了好事的黄蓉对这句话很是享受，但她还是装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笑着调侃路非，“难得路少爷有这样客气的时候，不用谢，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那么客气的。我觉得你应该谢谢的人是小方，人家那么尽心尽力的照顾你，哪一天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要挨你的骂。”“对对，应该谢谢小方，小方护士辛苦你了，谢谢你！”路非义正言辞的道。方青是刚从卫校毕业的小护士，今年才19岁，小小的个头，对男生说话总是脸红。这时听到路非对她说谢谢，脸立刻红了脸，“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的声音小小的。“哈哈，小方跟你一样害羞，稍微跟男生说一句话就脸红。像你们那么害羞的小姑娘去哪儿找男朋友！”这下方青的脸更红了。“你瞎说什么，我哪有害羞，哪有脸红啊？若不是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我就狠狠地揍你！”黄蓉在路非的肩膀上狠狠的捶了一拳头。“哎，我是在夸你好不好！你怎么不识好歹，还动手打我！母老虎！”“好啊！你骂我，小方，我们不管他了，让他自己回病房。”黄蓉拉着小方就走。小方也笑嘻嘻的附和，“就是，他平时对我们护士可凶了，不理他，我们走！”
　　见两个小姑娘真的要抛弃他一个残疾人于不顾，赶忙投降，“两位姑奶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小方姑娘了，也再不敢戏弄黄大侠了，求两位姑娘把我推回病房吧！”黄蓉和方青相视大笑，“我们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个小人物计较，原谅你了。”
　　“我会软骨功，等我好了之后练给你们看。”“吹吧！本姑娘还会降龙十八掌呢！”“我说的是真的！”“我说的也是真的，我现在就练给你看。”黄蓉在路非的后背轻轻拍了一巴掌。“你这哪是打狗棒法，分明是降龙十八掌。”“谁说黄蓉不能会降龙十八掌啊！”
　　黄蓉推着轮椅往病房走去，并在同一时间和路非进行着口舌大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让谁。方青走在后面不忘时不时的插上一句来帮黄蓉，气的路非吹胡子瞪眼。
　　通往病房的小道上君子兰开得正好，空气里都是花的香味。黄蓉停下来，深深地嗅闻，“好香啊！”她说。路非弯腰摘下一朵，“你蹲下。”他看着黄蓉。“那么好的花，你摘它干嘛？”黄蓉薄责道，但她还是蹲在了他面前。路非将花插在了她耳后，红色的小花衬得她肌肤雪白。路非一眼不眨的看着她，黄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哈哈，你还说你不害羞，就看了你一下至于害羞嘛？”路非嗤笑。“你那是看一眼吗？你分明是直勾勾的在看我，好色之徒。”路非的后背又被‘降龙十八掌’击中。
　　路非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与黄蓉谈笑自若的人。黄蓉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确切的说是她没有朋友。她自身带着一种强大的磁场，里面的磁性把所有人逼的退避三舍，没有人能接近她，她也是在不愿意与任何一个人相处。她享受在自己的小小天地里，怡然自得。如果孤单是一种如影随行的东西，你没有办法摆脱掉它，就只能坦然的接受它，而接受的同时也意味着你必须要接受它的附属物，孤独。孤独是一种不能与人言说其味道的烈性酒，饮其过量酩酊大醉之后的滋味只有自己才明了。黄蓉可以一个多月不与人讲一句话，在这一个月里没有人会给她打电话，当然除却生养她的父母。黄蓉唯一愿意与之对话的人是她小说里的人物，那些不被人知晓的人物。她和他们一起恋爱，一起失恋，一起忧伤，一起疗伤，一起欢乐笑，一起痛快的哭。她尝遍了他们的喜乐悲苦却不知自己人生里的盛景在何处。
　　你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令一个和黄蓉类似的人吗？
　　没有的，不会有的，这世界上这样子的孤单人就她一个人。
　　可是现在，在冬日灿烂的暖阳下，她不再是那个孤独的人了。
　　路非不会知道他是黄蓉唯一的朋友。他有一次问她，“你每次都过来医院，不用趁休息陪陪男朋友吗？”“我没有男朋友。”黄蓉削着苹果头也不抬的飞快的答。“那你怎么不和朋友一起逛街？”他又问。“我不喜欢逛街。”黄蓉将削好的苹果塞进他的嘴里，“闭上你的嘴巴，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唠唠叨叨，像我妈。”“你真奇怪！”路非歪着头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路非不知道她的一句话如何会惹黄蓉生那么大的气。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你干吗去啊？你生我气了？我可什么都没说!"路非伸手拽住了她。
　　黄蓉想要摆脱路非的拉扯，她挣扎了几下都是徒劳。慢慢的，她眼里有了泪光闪闪。
　　“你别哭啊！对不起，我最见不得女人流泪了！”路非伸出手替她擦去泪水。
　　“哎呦，路非你怎么那么不老实，躺在病床上还泡妞！”
　　周毅提着个大国蓝推门而入。
　　“不是，这怎么了？路非你欺负人家小姑娘了？”周毅看见了流着泪的黄蓉。
　　“你进来也不敲门？”路非责备周毅。
　　“对不住了，我不知道路大少爷的病房里还会有这一幕，我下次一定注意！”周毅皮笑肉不笑。
　　“我走了。”黄蓉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

　　黄蓉在时代广场一楼的肯德基里靠窗而坐。冬日的阳光已经在缓缓的落下了，这个城市的晚高峰已经来临了，窗外人影瞳瞳，比肩接踵，满耳都是说话声，夹杂着阵阵的笑声，汽车的引擎声，这个世界轰轰隆隆。有一个人在暗下来的天光里，隐藏在暗黑的玻璃光影里，静静观望着这一刻的华光异彩。
　　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与之靠近与之陪伴甚至与之倾诉的人，可是连他也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
　　难道我真的是一个无缘无故存在的奇怪个体吗？
　　如果答案是，不是，那我为什么会与自己深处的宇宙世界存在那么一大段的距离。
　　没有人，包括她自己，可以拉近这段距离。
　　20少之前你可以为爱疯狂。仿佛青春只能用爱情证明其美丽和疯狂。到了23岁有那么一些人却不懂的如何去爱一个人，或许因为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所以没有了爱一个人的勇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她从未爱过一个人，不知道爱是什么，所以不懂得如何爱一个人。前一种人，惨烈的爱情过后还有回忆，而后一种人就是爱情里的乞丐了，一无所有。
　　很多人一定羡慕前一种人而怜悯后一种人。
　　黄蓉从未觉得自己可怜，她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怡然自得。她渴望爱一个人也被一个人爱吗？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早已忘了她在23岁的那个夜晚酒醉后许下的愿望。
　　但老天爷轻而易举的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
　　黄蓉从未曾如此的思念过一个人。
　　她呆呆的坐在肯德基里，夜幕已深沉，华丽的七彩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光华璀璨。她想了那么多不愿意再想了。她转身离开灯火通明的店铺，去赶最后一班通向北郊的公车。
　　她的日子还如以前那样平静无澜，可这只是表象，暗地里早已是波涛汹涌。如果这一场没有尽头的感情蕴藏着暴雨狂风，黄蓉只能坦然接受。爱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呢？什么都不需要。女侠黄蓉独爱老实巴交的郭靖，这需要理由吗？如果她是黄蓉，那路非又会是她的郭靖吗？
　　她并不是因为一句话生气。路非的一句“你真奇怪！”不正道出了自己的所想吗？我为什么那么奇怪？我为什么一定要做一个奇怪的女孩，我不能做一个温柔可人，平易近人人的女孩吗？
　　他们早已在黄蓉气走的那天晚上打电话互相道歉。他说你手机不开机我担心你。她独自在这个城市呆了两年从未有人对她说，我担心你。这件事本就是她任性，他又如此这般温言软语，黄蓉此时哪还有半点脾气。两人都说了道歉的话，黄蓉嘱咐他要好好休养，路非又叮嘱黄蓉工作别那么拼命，两人絮絮叨叨了大半天，彼此道了晚安才挂了电话。
　　这一晚黄蓉失眠了。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半尺来长的日光灯在残月的微弱光亮里透出若隐若现的白。这郊区的夜静得可怕。她想起他在血泊里抬起头祈求他救他时的眼神，他抓住她手时他手掌的温度，他在她掌心里写下他名字时他指尖的触感，他将白色君子兰插入她耳鬓时的温柔。在这个深夜里她一边又一遍的重温这些感受。他的样子如同幻灯片的重复播放，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