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美人》漓江烟雨

17、第十七章

　　童年时候，柳家村简直是孩子的王国。
　　柳家村处于深山里面，由樟树坪往深山腹地里走，约莫再走两公里的路程，便有一片为高山环抱着的田坝，约有数十亩大小。田坝中茂盛的果树掩映着一座庄院，这就是柳家村，说是村子，其实只有姓柳一户人家。户主名叫柳大山，是一个也还算得上富裕的土财主。
　　愫愫和姐姐们五个姐妹，加上小根一共六个孩子，就象六只蝴蝶似的在林子里在山坡上在田坝上在庄院里飞来飞去，扳竹笋啦，采草菌啦，摘蕨菜啦……当然，也玩游戏。笑声闹声叫声充满了山岭。
　　有一年，父母亲觉得女孩子们虽不必进学校里读书，但懂得一点书礼也是必要的。于是便请了五龙村一位姓赵的老先生来家教她们姐妹读书识字。由于柳大山一贯不分贵贱，所以小根也得以跟愫愫姐妹们一起读书。
　　先生的到来，不但带了学问来，也带来了一位小伙伴给他们，这就是老先生的儿子赵贵文。
　　赵贵文自加入他们这小小的孩子王国中后，增添了不少新鲜有趣的游戏，但也增添了不少矛盾的因素。赵贵文毕竟年纪稍大一点，又在大村子里生活过，故懂得的事情要比愫愫他们多得多。在性格行为上也比愫愫他们要倔强一点。无论在做游戏和别的事情上，他都有恃强争先的习气。特别是在玩“讨新娘”的游戏中，贵文硬要与小根争做“新郎”。而按以前游戏的惯例，“新郎”的角色都是由小根充当的，现在贵文硬要争抢，小根自然不肯。愫愫由于做惯了小根的“新娘”，一旦换成贵文，也极不愿意。于是游戏便经常在一种争竞中无法进行下去了。大姐作为老大，却无法收拾局面，只好宣布不管，小根和贵文之间遂燃起了“战火”。结果总是小根“失败”，然而贵文也“损失惨重”，于是局面便不得不由大人们来收拾了。
　　看到孩子委屈哭泣的情景，小根父亲老邓师傅心想，先生是柳家的西宾，自己只是一名长工，虽然东家不曾看贱了他，但无论如何是不能与先生争高低的。所以，在孩子们的哭泣面前，老师傅总是首先责骂自己的儿子，不管小根如何争辩，还是一把楸住小根的耳朵往桶厂里拉，去进行不得已的责罚。
　　这面，贵文的父亲虽也责骂儿子，但神情和言语间无不流露出对儿子的勇武而感到的高兴。
　　小根每次受罚，愫愫都要跑去探望，结果每次都是在愫愫的哭求下，老师傅才肯丢下鞭子。然后老师傅就搂着愫愫说：“愫愫乖。愫愫懂事。愫愫不哭。啊？……”好象受委屈的不是小根而是愫愫似的。小根呢，则因为愫愫的眼泪，顿时就把被责罚的伤痛和委屈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要发生，每次愫愫阿爸也总要居中调停，才“化干戈为玉帛”。在这些事上，倒看不出这位有钱的东家存有贵贱之分。他平日很喜欢喝酒，而老邓师傅和赵老先生对酒也颇爱好，因此这两位不同身份的他的雇员便都得以成为他的酒友。而且他认为，既是酒友，自然就不能厚此薄彼，分出两样对待，所以他对老塾师和老邓师傅都一样的尊敬。但在喝酒时候，老东家的倾向倒常常是与老师傅的倾向更贴近一些的。因为那位赵老先生虽然也喜欢酒，但却偏偏爱在喝酒时候卖弄学问，书上的东西从他那喷着酒气的嘴里吐出来总是走了样，使人常常要替他捏一把汗。要不他就自相矛盾，弄得人莫名其妙，把喝酒的兴趣也减去大半了。
　　而且这位老先生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喝了酒以后废话特别多，不是说某家少爷是他调教出来的啦，就是说某某局长某某厅长也曾是他的门生啦，甚至连本县侯县长也曾得过他的教导。他还说要不是转了民国，废除了科举的话，他早就把状元郎做得不耐烦了……
　　柳大山和老师傅只一杯杯地喝着酒，他们想，听这位老先生说话，倒比闻臭屁还要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