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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生叹 ...

  •   我去找袁东,袁东如今在一家高级酒店的吧台作调酒师。我看到他时,他正在神情专注地兑酒。我不敢打扰他,静静地在吧台边坐下来。

      他熟练地晃动酒瓶在空中舞动,看得我眼花缭乱。

      他发现了我,很吃惊,招呼完手边的客人才走过来。用眼神问我“有事吗?”

      我沉默着点了下头,要了杯经典的黑天使。尽管并没有喝酒的欲望,却不能不为他考虑,毕竟是他的工作时间。

      袁东没说什么,开始默默地为我调酒。这个时间酒吧里人还不是很多,我可以名正言顺地与他讲话。

      我盯着他的手指,慢慢开口:“温蕴要回来了。”

      他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我继续说:“她的孩子没了。”

      本以为他会很吃惊,可他动作并未停下。

      我只得说出来意,“不知道郑志近来怎么样了?”

      他这才出声,并没有看我,“你何必替别人操这么多心。”

      我无语。

      他又说:“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内疚,当初没有帮上她的忙。”

      我垂下头。

      “他们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你是局外人,懂吗?”他的口气有点陌生,似乎带着一丝恼意。

      我小心地说:“可我答应了温蕴去希思罗接她,她一定会问的。”

      袁东的动作应声而止,抬头盯着我,似乎恨铁不成钢。“怎么说都与你无关,你还不明白?”顿了顿,又加上一句,“真是笨得要命!”

      我不明白哪里惹恼了他,难道关心朋友也是错?

      他调好酒,将酒杯重重地推到我面前,放下话,“慢慢喝,我半小时后下班,送你回去。”说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

      我们这学期选修课多,我已不大能见到郑志,所以不得不来向袁东求助,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态度。

      我心里闷得慌,端起酒杯,喝下一大口,险些呛到。浓郁的味道令我不禁想起爱丁堡的那个夜晚,无缘无故地脸开始发烧。一个念头冒出来,心中像有一只小鹿跳个不停。

      袁东忙起来,已经顾不上我,我犹豫着掏出手机,翻出那个从未打过的号码,想了又想,终于按了下去。

      这一次,他会怎样对我凶?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期待。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我突然不安,很想挂断。

      他低沉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你找我?”

      我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微笑,想也没想地回他,“我不能找你吗?”

      他沉默,酒吧里有人在弹奏钢琴曲,很悠扬。

      他突然问:“你在哪里?酒吧?”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继续说:“让我猜猜,你在喝酒?”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鸡尾酒,开始想他一定对这种场合十分熟悉。

      他听不到我回答,冷哼了一声,“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

      我生气,直呼他的名字,“佟正中!”

      他难得地不再教训我。

      我换了口气,问他:“那你又在哪里?”

      他干脆地答:“酒店。”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你总是住酒店?你没有自己的住处吗?”问完了,我就开始后悔,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好奇起来。

      好在他并没有笑我,淡淡地抛来一句,“酒店有什么不好?”

      我知道再问下去就是逾越了,连忙转换话题,“你还在巴黎吗?”

      他嗯了一声,又加上一句,“下周到伦敦。”

      我吃惊,脱口而出,“你也去伦敦!”

      他立即反问:“你会去?”

      我只得如实答他,“周末去机场接朋友。”

      他停顿了一会儿,不容置疑地说:“我们伦敦见。”

      ……

      我叹着气放下手机,想着与他定好的会面,又是稀里糊涂,总有被他牵着走的感觉。

      周五有课,课间我晕头晕脑地到教室外透气。一眼看到门口的大树下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穿着今年最流行的短裙、长靴,纯白色的齐腰短夹克映得一头长发黑亮耀眼。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转身回去,少女已看到了我,冲我挥手,我只得走过去,问候,“你好,凯瑟琳!”

      她双手插进衣兜,“我在等袁东,你看到他了吗?”

      我摇头,“他没有选这门课,我记得他周五好像全天没课,他没告诉你吗?”

      她的神情有些尴尬,低头用靴尖蹭地。

      我想他们一定闹矛盾了。

      正想着,她已抬起头,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吵架了。”然后就用那双充满活力的大眼睛看着我,仿佛在说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只得没话找话,“你去过他的住处吗?”

      她点头。

      “你刚从伦敦过来吧。”

      她嗯一声,神情有些落寂。

      我有些发愁,“你打过他手机吗?”

      她冷哼一声,“他不肯接。”

      我急忙为袁东辩解,“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也许他没有听到。”说完我就后悔,我发现凯瑟琳的面色越发难看起来。

      “袁东对大家一向很照顾,我们每个人找他帮忙他都很热心。”我只得解释。

      凯瑟琳神色不悦,“是吗!”

      我发现同学们开始陆续返回教室,心下释然,“我得回去上课了。”

      她没说什么,依旧板着脸。我心中开始恼怒,怎么如今的孩子都这么没礼貌,我不过是看在袁东的面子上招呼她,她给我摆什么脸色!

      刚走几步,她在身后叫住我,“那个杰西今天也没课吗?”

      我被她没头没脑的话问住了,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她仍记得上次杰西的失态,定是在怀疑袁东与杰西在一起。这么想着不由好笑,只得强忍住,郑重地摇头,“杰西选了另一门课,在其他教室。”

      没想到下课又看到了她,这次她径直走到我身边,“用你的手机打给袁东吧。”口气似乎不容置疑。

      我听了更气,不由沉下脸,“抱歉,我还有事,赶时间。”

      她眨了眨眼,声音低了几分,“我一早就从伦敦赶过来,你帮个忙吧。”

      她口气软下来,我反而不好意思不帮她,尽管十二分地不情愿,也无奈地掏出手机,在她的注视下拨打袁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袁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急忙问他,“你在哪儿?”

      他答:“在朋友家。”

      我看了看眼巴巴望着我的凯瑟琳,叹口气说:“凯瑟琳来学校找你。”

      袁东没了声音,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倒是凯瑟琳不耐烦,伸手示意她要与袁东直接对话。

      我只得轻声说:“她要与你说话。”便将手机递给了凯瑟琳,转身走开。

      凯瑟琳的声音渐大,带着火气。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怎么就让她碰个正着,她对我毕竟是陌生人,袁东却不同,看情形,袁东是有意在避她,我岂不是给朋友帮了倒忙!

      不知袁东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凯瑟琳很快安静下来,挂了电话,向我走来。

      “他这就来接我。”她将手机还给我。

      我想这下该没我什么事了,便向她告辞。

      可她似乎不肯罢休,没有道别的意思,反倒开口说:“其实我们也不是第一回吵架了。”

      我想,这是你们的私事,没必要告诉我。

      她继续说:“我们都在一起几年了,他对我一直很好。”

      我点头,“袁东是个难得的好人。”

      她不以为然,“你是没见过他如何对我,对同学和朋友好算什么,他对我那才真是好呢!”

      我心说,连你的电话都不肯接还算对你好?

      她口气突然一转,“不过,自从他离开伦敦来这里上学后就有些变了。”

      我默然,这小姑娘不是想从我这探听什么吧。

      果然,她问:“你知道他平时与哪个女同学关系最好吗?”

      我摇头,“大家都是同学,我也不太注意这些。”

      她不肯罢休,“那个杰西?”

      我被她缠得头疼,“不会的。”

      她撇嘴,“我想也是,那女人有哪点能吸引袁东?又老又丑。”

      这下可是激怒了我,“是,我们都比不得你年轻,你漂亮,你这么有自信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不过,请你学会尊重别人,你根本就不认识杰西,凭什么说她的坏话!”

      我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难得地真正动气,喘了口气,不忘再加上一句,“记住,你也不会永远年轻的!”

      说完我就快步离开了,看也不看她一眼。这个女孩,实在讨厌,不明白袁东怎会找这么一个女友

      周六,温蕴的飞机要下午才到,可我一早就得搭上去伦敦的大巴。

      天气很好,我转了地铁,到达约定地点,时间尚早,我正想着是否要沿泰晤士河散步来打发时光,踌躇间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就站在路边,看着几个争相与河对岸的议会大楼合影的女孩,女孩们显然是来旅游的,有人还将宽大的伦敦纪念衫套在外面。

      我走近几步,发现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其中一个乌黑长发的女孩,女孩极清秀,有几分文弱,始终没有如她的同伴一般欣喜雀跃。

      我等了一会儿,只得开口,“怎么,又发现一个可以唤起回忆的影子?”依照我们在纽约相识的经历,我无法不作出这样的猜测。

      他闻声转过头来,眼中伤感之色还来不及隐去。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某个令他难以忘怀的女人,也披着一头长长黑发。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中不快,索性转头去看河中驶近的一艘游船。

      船上有人向这边挥手,拍照的女孩们快乐地问候回去,跳着,叫着……

      他走到我身边,沉声说:“走吧。”

      我侧侧头,“这就走了?看够了!”

      他索性站到我面前,“不要乱发脾气!”

      我仰起头来看他,“我脾气一直这样,从你在曼哈顿找我问价起就没有变!”

      他紧紧盯着我,神情凝重,“这么久了,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我的气?”

      我用眼神回答他。开玩笑,我这一辈子怕是都忘不了!

      好长时间,我们谁都不再开口,我瞪他,他看我。

      女孩们终于安静了一些,有一个还走到我们近前,递上照相机,请我们为她们拍张合影。

      我冷着脸扭过头去,就听佟正中说:“抱歉,请找别人吧。”

      又是好长时间,再听不到他开口,我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咬咬牙,转声就走,身后并未传来脚步声,他果然没有追上来。

      走了好久,看到一群人围成一圈在为一个街头艺人捧场,那艺人将自己打扮成小丑模样,顶着一个红通通的圆鼻子,骑着一辆单轮车,双手不停地表演各种动作。

      我也看了一会儿,身边有孩子们新奇喜悦的笑声,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突然想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发脾气,这样美丽的天气、美丽的地方,何况我凭什么对他使性子,我们根本还是陌生人。

      我辗转到达希思罗机场,转了一圈,熙熙攘攘的人流令我头疼,只得寻了一家餐厅坐下来,点一杯咖啡,好在侍者也没表现出任何的不乐意。

      邻桌是一家子,年轻父母带着一个小宝宝,宝宝很漂亮,宝石蓝的大眼睛、金黄的稀疏卷发和金黄的睫毛,标准的洋娃娃。

      宝宝很乖,父母就餐,他被独自放在手提婴儿篮里,含着奶嘴睁大眼睛四处看,餐厅里这么吵,他也不哭闹。

      我想起温蕴那个夭折的孩子,若是能生下来,也许也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又想到与王守裕那段逝去的感情,若是我肯容忍,也许早已结婚,有了一个自己的宝宝……

      只是人生没有也许,即便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也容不得你后悔,何况我也并不后悔。

      看到温蕴推着一车的行李走出来时,我已站得双腿发麻。夹杂在一堆接机的人里连话都不想说。

      她的气色并不差,没有我想象中的憔悴,瘦了一点,反倒更精神,烫了一头明丽的卷发,穿着灯笼袖的束腰短裙,脚上的长靴神气又漂亮。

      我好容易挤出人群,迎上她。她笑嘻嘻地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我急忙哭笑不得地推开她。

      她大呼小叫:“怎么你的脸色比我还差,我可是刚飞了十来个小时!”

      我拿她没办法,拉着她向前走,“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关系不寻常。”

      搭上大巴,她突然轻声说:“本来不该让你走这一趟,只是我不愿意一下飞机就孤零零地一个人。”

      我微微吃惊,以往的她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即便一个人来来去去,她照样是蹦蹦跳跳、嘻嘻哈哈。

      我想了又想终于开口,“郑志又交了女朋友。”我还是辗转打听到了他的近况。

      “是吗?不奇怪。”她淡淡地回应。

      “那,你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办?”

      “玩儿。你知道,除了现在的同学,我还有不少朋友在这里。”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异样。“你不打算跟我们修学分,这么早回来干什么?”我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

      她看我一眼,苦笑,“难道让我在家看着我妈长嘘短叹?”

      我默然,她的家人曾是怎样地伤心!

      “我原先的房子已经退了,这两天要在你那里挤一下。”她继续说。

      我嗯了一声,又补上一句,“我帮你一起找房子。”

      她笑,“这次从家里拿了不少钱出来,要找间舒服又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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