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未留》一步之谣

2、萍水相逢，未必有缘 几星期后

　　几星期后
　　“嘀嘀嘀，嘀嘀嘀，懒猪起床，懒猪起床”
　　“额，好烦呀！”于欣咕哝着一边按掉闹钟，一边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看着窗外，阳光明媚，景色依旧，隐约还听到楼下在放慢三的舞曲，一想到刚刚还在梦里上演着各种死里逃生，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于欣以最快的速度从床上跳下去，站在衣橱前，这是她每天最纠结的时候。到底该穿什么呢？颜色艳一点还是淡一点，厚一点还是薄一点，宽松一点还是紧身一点？天气和穿着永远都是主导她心情的两大因素。最后，她挑了一件棕色的夹克配紧身小脚牛仔裤。以前，于欣和爸爸妈妈出去，总会有人夸她穿衣服好看。其实这完全要归功于她的那张脸，面相圆润，且带着一股华贵之气，即使有点baby face，也不会影响整体的气质。
　　换完衣服下楼，站在楼梯上，于欣看到爸爸妈妈正在大厅里跳舞，这是每个星期五的routine，而且舞曲永远都不变。那是一首阿根廷的tango，曲名“一步之遥”。于欣在能够记事之后，几乎每个星期五的早晨都能听到这首曲子，听了十几年，她从来没有腻乏过。她是真的喜欢这首曲子，一开始的慵懒，中间的激情，以及高潮时的戛然而止。就像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恋情，开始时的迟疑与纠结，中间的激情和快感，每一步都下定决心要离开却又缠绵其中，让人有一种“永远只差一步跳完，意犹未尽”的遗憾。
　　终于结束了。于欣坐到餐桌前，拿起一块面包啃了几口，又喝了一点牛奶，准备起身就走。“慢着，你吃这么一点就走了？”
　　“我饱了。”
　　“可是你昨天还吃了那么多，你的胃是会自己伸缩控制食欲吗？”作家就是作家，任何时候都不会忘了说话要用讽刺的口吻，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也不例外。
　　“咳咳这个，经济学里有一个‘边际效用递减规律’，意思就是说，消费者在一定时间内增加对某种物品的消费，该物品每单位所带给消费者的经济效用就会越来越少。吃饭也一样，刚开始吃的时候最饿，一块面包带给你的满足感很大，随着面包的增加，每块面包带给你的满足感越来越低，到最后吃撑了说不定还会带来负效应。所以，欣欣呀，吃饭这种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出现这种场面，爸爸每次都会在精神上拥护自己的女儿。
　　“我说章先生，你不是教哲学的吗？怎么，对经济学的造诣也这么深呀！”
　　于欣趁着爸妈斗嘴，逃离现场。

　　早上有两节化学课，于欣不喜欢化学课，不，是讨厌化学课，这都要归功与她初三的化学启蒙老师。于欣初三开始真正接触化学，在还未见到化学老师之时，就早已远闻他的“恶名”。
　　“你们知道这学期我们班的化学课是谁教的吗？”
　　“哎呀，早就听说了，市散打冠军呀，据说曾经还因为对学生进行过度体罚进去过”
　　“是吗？这么恐怖！那可要小心了。对了，散打，是不是会把人给打散的呀？”

　　自从第一节课开始，于欣每节课都小心翼翼。这个化学老师果然是不负盛名，基本上每两节课就会有一个学生会被他从一排课桌里面拖拽出来，然后扔到讲台上。他不光暴力，而且刻薄。记得有一次，上课铃打之后，她们班体育委员迟到了，站在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然后散打冠军说：“你干什么去了？”“报告老师，上厕所。”于欣当时几乎可以感觉到全班人的心跳：砰咚，砰咚，砰咚“为什么别人上厕所来得及，你却来不及？”停顿了一会，再次张开口，于欣本以为他会让他进来。没想到，他突然冒出一句：“是你的膀胱比别人要大一点吗？”全班哄然大笑。于欣此刻突然有种路见不平的感觉，可是当时如果她胆敢插一句，估计这条小命也就被搭上了。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于欣很难被一个人激怒，除非
　　有一天化学课，于欣在很认真地听课。突然，一个粉笔头扔过来，打中她的鼻子，“站起来！”散打冠军大吼一声。于欣站起来，但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上课睡觉，还在我的课上睡觉，你的胆子也够大的。罚站一个月，以后一个月里只要有化学课，你就站着上课。”于欣用无助的眼神看着旁边的同桌，同桌的眼神包含同情却又畏畏缩缩。下课后，同桌一把抱住于欣，“对不起！”于欣很是奇怪，“你对不起我什么，让我罚站的又不是你。”同桌一脸很纠结的样子，最后爆出一句：“唉呀！其实上课睡觉的是我啦！他粉笔不小心扔错了人，然后你又站了起来，然后就发生了刚才的那些。”“###，我揍死你，你”
　　从那一刻开始，于欣对化学老师不再是愤恨，或者害怕，而是鄙视。慢慢地，她从讨厌化学老师转为讨厌化学课，直到现在。

　　回过神来，看到化学课代表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实验课”，然后用他一贯老式拖沓的腔调说：“那个这节课，请同学们带上那个笔记本，实验册，还有那个口罩，到那个实验楼集合，还有那个，别忘了提醒其他不在的同学。”
　　“那个那个，就只会那个，他怎么不去给电视购物做广告呀！”许凌一进教室就开始发牢骚。“哎，于欣，当年你外公在录取新生时就应该再加一条：行为，语言怪异者不做接受！”
　　于欣打断说：“许凌小姐，你觉得自己完美吗？”
　　“我，我很完美呀，比起那个只会说‘那个’的人来说。”于欣猜到许凌会这么说。
　　“对呀，你很完美，但是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完美呀！再说了，如果你能在你的众多优点中再加上一条‘宽容与爱’，那不就更完美了？”
　　“对哦，你说得对，上帝总是公平的，在创造了一个不完美的人类时，就必须再创造一个异常完美的生灵。否则世界就不和谐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生态系统平衡吧！”许凌知道于欣是在忽悠自己，但她总是习惯也享受被她忽悠。

　　化学老师早就在实验室等他们了。于欣和许凌一组实验，随便找了一个实验桌坐了下来。被一群酒精灯，试管，和危险性试剂包围着，于欣感受不到化学创造性的魅力，脑海里唯一和化学能沾上边的词就是“爆炸”。“爆炸”“爆炸”“爆炸”
　　“这节课的实验难度较高，希望同学们小心谨慎地去处理。我们现将试管洗净，倒入”
　　于欣仔细地听着实验理论和实验指示，虽然她并非能完全理解，但是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因为许凌压根就不在听。
　　理论指导终于完了，于欣清了清嗓子，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下意识地对许凌冒出一句：“喂！把试管清洗了。”
　　“哦。”从许凌的声音里听出她已经有些乏了。
　　准备工作都做好之后，于欣开始回忆实验步骤。在回忆到第三步：加入试剂时，她突然忘了##到底该加多少量。
　　“喂！你都对这试管望了多久了？到底知不知道怎么操作呀？”许凌有点不耐烦了。
　　于欣拿起药瓶，开始往大试管里加##，心里没底就少倒了一点。倒完把试管加上活塞，插上导气管，倾斜夹在酒精架上，点燃酒精灯。
　　等了大概3分钟，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欣取下试管又加了一点##。又过了3分钟，看着别人的试管都开始冒泡泡，液体还开始呈现出五颜六色，自己的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欣也不耐烦了，索性一下又加了好多##。瞬间液体开始沸腾，颜色骤变成深紫色，气体不停地往上窜腾。于欣看着试管里汹涌翻滚的液体，顿时失去了安全感。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呆呆地看着液体在试管里，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在听到瓶□□塞被推挤的吱呀声之后，她似乎意识到情况有多危险了，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在听到一声很响的爆裂声后，她已经倒地了。
　　“谁？什么情况！”化学老师从远处咆哮而至。
　　李哲让倒在地上，手臂上部连着肩上都被烫伤了，满面狰狞，下巴上还被扎进一块碎玻璃。于欣从他下面艰难地爬出来，看到他受伤，满脸惊愕，满心愧疚。
　　“快，你们几个，把他抬到医务室，小心点。”说完，化学老师转过身看着于欣，“你，回去写一份深刻的实验报告，附带一千字的检讨书。明天上课前给我。”

　　于欣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堆垃圾，顿时不知道刚才这短短的几分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她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就是这次事故的主角”。
　　三四节还有语文课。于欣走进教室，坐下来，脑海里一直在回想刚才的画面。
　　“喂！”许凌鬼鬼祟祟地走到于欣背后大喊一声。
　　“你想吓死我呀？”这一声把于欣从化学实验室的回忆里猛地抽回，“干什么啊？”
　　“没什么，就想提醒你，你刚才被一个帅哥给救了。”
　　“哦。”
　　“哦？我说，你能有点丰富的表情吗？小姐，你刚才可是经历了一次英雄救美的场面，而且，你还是女主角”
　　“不就是长得帅了点吗”没等许凌说完，于欣就突然爆出一句。
　　许凌沉默了几秒，“是，不就是帅了一点吗！还是你境界高。”说完给了于欣一个讽刺的眼神，走回自己的位置。
　　于欣长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见许凌正在把一本很厚的书向她前面的男生扔过去。突然，她很羡慕她，羡慕她的勇敢；又突然，她开始鄙视自己，鄙视自己不够诚实。

　　语文课上到一半。
　　“报告！”于欣第一个把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她对这个声音已经期盼许久。李哲让站在门外，右手捂在左臂上，下巴上还贴上了一块棉纱。
　　带着几分诧异，语文老师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完了之后还原了原先淡定的表情，慢慢从嘴角挤出两个字：“进来！”
　　李哲让大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于欣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看着他一路走来，经过自己的座位，再走向自己的位置。于欣多希望能够和他有次眼神的交汇，至少这样他可以在自己的眼神里看到满满的愧疚和感激。
　　上午的课过得好快，实验室的回忆被分成无数个片段，整个上午，分分钟都献给了那些个片段。今天是教师节，学校给全体老师放半天假，意味着下午没课。
　　于欣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看地面，看看人群，可心情还是淌在早上的实验课上。回家的路上有个公园，以前**没出国前经常和她一起来这里，聊天，八卦，画画，吃烧烤•••突然，百感侵袭。于欣走了进去，刚刚跨进大门，便像遇到鬼一样退了出来。贴在身后的铁门上，于欣在脑海里搜索着最后看到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是的，是林浩。是的，是林浩，还有一个女生。是的，是林浩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他们在干吗？在谈恋爱吗？还是在聊天？”林浩是于欣暗恋两年的初中同学，只因为那个男生在一个学期从165cm窜到了180cm，于欣便觉得他与其他男生不一样。其实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常识，后来生物课上老师有讲男生的发育期比女生晚，不过增长速度较女生快很多。不过于欣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林浩就是与众不同。
　　“来！我教你呀！”于欣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更加确定里面的就是林浩。她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去。“不对啦。看好，应该这样的，然后再把它翻过来，你来试试。”于欣看着眼前的一幕，画面又闪电般地跳到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教室里就只剩下两个人，她和林浩。
　　“来，教你变一个魔术。”
　　“魔术？你还会魔术？”
　　“是呀！怎样，看不出来，过来，变给你看。”
　　•••
　　“不对啦！看，在这里。”于欣的口袋里瞬间多了一个蝙蝠侠的小挂件，“哇！好神奇呀。怎么变的，教教我呀！”
　　“教你还是算了，不过呢，这个就送给你吧！”
　　“谢谢你！”于欣当时的心情比中了□□还要过瘾。到现在，她还把那个挂件留在身边。
　　“傻瓜！看这里。是什么？”
　　“哇！小丸子！好神奇呀。快教教我呀！是怎么变的？好神奇呀！”
　　两年了，于欣已经反反复复的琢磨了好多遍，那个魔术其实很简单，也就是一般的障眼法。两年了，他还是这个魔术，只是变出来的不再是蝙蝠侠，而是樱桃小丸子。换口味了，呵呵。
　　“喂！于欣。”身后突然有人叫。于欣连忙缩回来，抬起头，眼前的这个是于欣现在的同班同学，虽然开学没多少天，他的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年级。身高180，长相清秀，成绩良好，但有两样东西在他进军型男界的路上构成了严重的阻碍：娘娘腔，女性化的行为举止。
　　“咦，你怎么在这里？”于欣有选择性记忆症，眼前这个人的名字怕是早已忘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在这干嘛呀？还鬼鬼祟祟的，里面有什么呀？”好奇心驱使小A向前走了几步，还没走几步就被于欣拉了回来，“哎呀，里面能有什么，不就是公园吗，公园有什么好看的，好啦，走啦！”
　　拉着小A，在转过身的瞬间，无数段青涩的回忆像放电影般在脑海里瞬间闪过，而用于最后收场的却是刚刚公园里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