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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无稽之处无稽见 云合自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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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合自然是去厨房那里转了一圈,后厨的厨娘心里都觉得这个小伙子心善,仗着欢姨得势,较之姑娘倌人更甚,却丝毫没有他们那样狗仗人势的讨人嫌。黄月楼虽然打的是亲情牌,从外看来倒是像一大家子,可是风月场哪有什么真的情谊,不过人踩人罢了。因此,遇到这样性情好的更是不容易,她们看着小盒子就像自家儿子一般,还有的人连儿子都没有他机灵讨喜。
负责给刘员外和孙老太爷做十全大补猪肚汤的李厨娘三十来岁,家里生了几个都是姑娘,本来不怎么喜欢,可云合把她那几个姑娘夸得跟天仙似的,没事还会买点小玩意逗逗她小女儿,让她也以为女儿真的是天上有地上没的,看着云合更是喜欢,还想着法把大女儿许给她。
“盒子,来来,累了一天了,赶紧过来喝点甜汤,还是身子重要,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歇会儿呢。”李厨娘拉住传了话想走的云合,手里从另一锅里舀了碗黑米红豆羹塞到她手里。
云合笑嘻嘻地接过来,美美的闻了一下,“还是李姨对我好。”
能不对你好么,还指望你做我女婿呢。李厨娘笑骂她滑头,催她赶紧喝了好去干活。
云合刚把碗凑到嘴边,旁边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响起,“哟!我还当是谁啊,原来是占足风头的小盒子在这里偷嘴啊。怎么,你家的颂梧姑娘养不起你了么?”
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走到她们旁边,她撇撇嘴,眼高于顶,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这丫鬟叫小津,是院里新进花魁柳柳姑娘的随侍丫鬟,那柳柳原本也是在院里奏曲的清倌,可是一天给哪个豪绅弹琵琶的时候,那个豪绅喝多了强了她。当时欢姨就有想法把她挂牌,无奈当时还没有人能像她那样弹得一手好琴。几天后好巧不巧,颂梧就来了,柳柳也就顺理成章的挂牌了,城里几家青楼比来的柳柳色艺俱绝就成了东安的花魁娘子。后来从颢岫来个书生,见了直说自己曾见皇家祭祀,柳柳模样极像名满天下的长端栩公主,柳柳得意之余又不甘心流落风尘,云合也明白她心里不舒坦,因而平日里柳柳和小津两个排挤她和颂梧她也没当回事,只当是日里找个乐子。可是如今这话说的是越来越难听,说的她们两人不干不净,她是无所谓,反正本来也是脸皮厚的不行,几句话根本不能戳动她哪怕一点表皮,可是,颂梧是……
云合眼睛眯了眯,不疾不徐地喝了两口粥,也没有忽然发火,小津看她的动作有些不解,等了好一会有点站不住了,见粥碗见底云合才抬头轻轻笑了,“小津姐,这粥不错,你不试一试。哦,你刚才跟我说话了?小津姐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颂梧何时是我家的了,我家族谱可没这么个人。”她顿了顿,又笑道:“不知道是粥乱喝罪过大还是话乱说呢?”
她声音温和,看似随口一说,可是眼神中一瞬而过的厉然还是让从小仰人鼻息的小津看得真真切切。她不由得心下一缩,气焰来得快去的也快,姑娘只说这小盒子是个软柿子,捏捏不碍事,可是姑娘没说捏的自己一手烂汁要怎么收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你若有本事,也该凭自己手段做些什么,老远的跑来废话,不怕灌自己一嘴风么。”云合想她也是受了柳柳的挑唆来扎刺儿,想着警告一下也就算了。她回身把碗递回李厨娘,又朝她眨眨眼,随即又回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我说,姐姐你那青葱岁月无上光华可就荒废了。”
李厨娘本来也被她吓了一跳,可是一想能在欢姨面前进退得宜的人又哪会是随随便便就被人欺负了的。她笑呵呵的接过碗,心里更是下定决心要把女儿嫁给她,这样以后就不怕被人给欺负了去。
“小津啊,偷嘴这话可不能乱说,怎么的,我在这里这么多年,自己一碗米粥都不能给人了么?我想着,你生病的时候我也没少照顾你,怎么做人不长良心啊。”李厨娘阴阳怪气地说,斜了她一眼。
李厨娘平日里真是对人不错,小津也受了些恩惠,她此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本想诬赖一番,结果弄到最后倒显得自己不是东西。她不甘心,还想着说点什么找回场子,云合却好似还不放过她。
“是不是柳柳姑娘太忙,就把小津姐给闲下来了,”她鼻子轻哼,若有所指,“你就挨个地方巡视检查?”
这么一说,小津气的快过去了,手指着云合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话。
“哎哟喂,盒子诶!你怎么还在这啊?前院里张公子,陈公子,马公子嚷嚷着要找你啊,说是赌手少人,你赶紧的!”一个关系不错的小厮急冲冲跑过来,拉着云合就要走,云合也就随手把小津的手拨到一边,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上,挑衅嫣然一笑,竟比寻常女子还美。
云合听声辨形的功力是出神入化,那些公子哥什么的喜欢找她陪着一起赌,她一上手,必定先赢他一大把,而后在那几个急眼了之后再不动声色地输回去,显得人家赌计高超,一来二去满足了他们极大的虚荣心,甩甩手就是几张银票扔在她身上,云合俨然成了一个小富婆。
她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奔了几步,还着急地吵着,“又找我输钱啊,我是穷人啊!”
云合平日得了赏钱也是摊出来不少给这些人,大家关系还算不错,因而那小厮笑骂他:“得了得了,就你那臭手,还指望你赢钱!陪着那些公子,得了赏钱也够你花几辈子了。”
云合被人笑闹着拖走,两人的声音逐渐的远了。李厨娘是怎么看云合怎么顺眼,瞅这小伙子,这人际关系处的叫一个得心应手,就是下了场也是赌而不腻还能发家致富,说不准几年就带领全家奔小康,走进新时代……李厨娘眼里闪着金光,就跟看到金子似的,喜滋滋地回了厨房,招呼小厮把刘员外和孙老太爷的汤给送去,一开心还递给人家几根黄瓜,说是助兴用……
小津被一干人完完全全忽视了,一个人在瑟瑟秋风中抖了抖。她咬牙一跺脚,眼神透露出一股子狠绝,转身跑了。
夜里,云合被那些公子哥拖住走不掉,一直闹到后半夜,就连蒙卓和乌达尔走了她都没看见。最后,多亏了那个张公子喝得太过,吐了身旁马公子一身,云合被熏得头晕目眩之余激动的差点痛哭流涕,领了赏钱着人跟着几位公子的家丁把人送回去。
收拾妥当后,她才慢腾腾的回了房间。她房间在后院一处僻静处,房间不大可是也已经让她自己住着了,这也是因着她近来颇受宠的缘故。屋子里没什么装饰,一张桌子,一张床,床边还架着个洗脸盆,简陋的一点都没有风月之地的脂粉味。他小心翼翼的卸了脸上的伪装,又趁着大家都睡了的当口,拿了换洗的衣服跑到浴堂洗了个战斗澡。她心里有事,躺下之后不久就睡了。
“咚咚咚。”大清早的,还没到上工的时候,门就大力的响了起来,来人脚步很急,刚走到通向这边的小路上的时候,云合就被惊醒了。她吓了一跳,蹭的跳起来着伪装,敲门的时候她才刚描完脸。
“盒子盒子!姨娘叫你赶紧去一趟!你快起来啊!”欢姨身边的丫鬟小虚在门外嚷着,门被敲得直震,细看之下还有簌簌的灰从梁上掉下来。云合赶紧过去把门打开,生怕那傻妞把房子给拆了。
云合揉了揉眼,很不雅观地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小虚姐,我被你吓死了,这么早就出事啊。”
小虚向来雷厉风行,拖着云合就走,她比较壮,带着云合就像夹着只小鸡一样。小虚嘴很紧,云合一路上也懒得细问,以至于到了前厅还不知怎么回事。小虚拉着她直奔四楼,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四楼是黄月楼的客房,统共就三间,贵得扒皮,因为尊贵,平常都不让闲杂人踏上四楼,听着前几月来了个客人,一来就包了那三间客房,一个主子一个侍从也从不下楼寻乐子,云合也就没见过他们,只是听说那人只在院里叫了一个小厮随身伺候着,本来欢姨以为他也是找乐子,只不过抹不开面子,故意错送了个姑娘去,结果她下楼还没走两步,那姑娘就被人从屋里掀了出来,欢姨就看着她雄鹰展翅一般的从自己眼前飞过,虎虎生风迫不及待的直撞上送茶水的下人,滚烫的水兜头盖脸的洒了一身,差点毁了脸。而后欢姨不死心,以为他取向不过不是男就是女,又送了个倌人去,那侍从一看是同性更是勾起了一腔斗志,把人直接从后窗扔到花园的湖里,等那个体态袅娜的妖姬被人从湖里捞上来的时候,满脸煞白,一头杂草,奄奄一息状如恶鬼,然后四楼上几张银票像飞镖一样冲下来,直招呼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差点把他憋死,从此他绝迹于利润高昂竞争恶劣动辄性命堪忧的相公市场。那侍从还放话:“有人找去,没人死去!别逼老子再发火!”欢姨一看实在是没法子,只好本本分分的找了一个板板正正的小伙子支使了去。从头到尾他家公子都没有出面,一番对战,他完胜。
云合直觉地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使了巧劲一把拉住小虚,“小虚姐,你怎么也得说说啊,到底什么事啊?”
小虚神色有异,顿了一下,好似难以启齿,“盒子,你可得顶住了,之前派给那位公子的舟子昨晚他……结果就……今早姨娘……”小虚说了几句,所有重要字眼都被省略了,说了还不如不说,云合被她囧住了,虽然是有点不安,但她自诩艺高胆大心思剔透,便也没有计较。可是,不久之后,她就明白了什么叫“阴沟里翻船”。
小虚拉着云合爬上四楼,恭谨地敲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相貌清俊,面色略黑的男子。他看起来就很急躁的样子,一张脸十分不高兴,没有理她们,转身又走了回去。
云合这时想走也走不得了,她暗自叹气,偷偷打量。地上跪了个身形单薄的小厮,哆哆嗦嗦一句全话也说不出来,他衣衫不整,领子大开,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急匆匆束上的,云合一眼看上去就想歪了。她那散发着暧昧的眼光滴溜溜地转,脑子里自我娱乐的小剧场不断,抬头看见欢姨赔着笑,还使着眼色给身后的大汉,那汉子一拳把小厮打翻在地,又补上几脚。云合看着这出闹剧,忽然觉得自己恐怕安生日子要交待在这里了。
这时,坐在桌边的人才缓缓开口:“行了,老板,我也没有什么意思,你这样倒显得我过分了。”
人都被你里着外着羞辱了,你再说一句“不好意思,我也没说要怎么样。“这一场打打骂骂大清早就开始还找了一干群众演员来围场子是为了什么……
云合不动声色地抬起头,一张温和的脸映入眼帘,他眉眼玉雕冰砌,玉质光彩,英鼻玉挺,朱痣似瑕点饰缀,一片如洗的干净清然,嘴角似笑非笑,眼神掩在垂下的眼睫下,暗暗深深的看不真切,她只看到隐隐有光华流过,倒像是杯沿反投的晨光,那般幽暗净明轻飘飘深入骨髓的融在一起,带着不知是对谁的嘲讽,都化在了那抹倾世一笑中。
神祗,妖异也。
云合微怔,被男子的光华所慑。
她有那么一瞬感觉到,假如跟这个男人认识,那会是非常棘手难搞。她垂下头,眉间纹路轻起,那人眼光轻挑,正好与她交错过,看见她微蹙的眉。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视欢姨,有着坦荡荡不染浊世烟火的洒然,“呵,我想我就是这么个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人。”
欢姨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偷看着他发呆了,被他一唤回神,顿觉不好意思,他模样又是如此出色,当初他来的时候,走路极快,风一般一晃眼就上了四楼,闭不见人,事事交给垂岳,自是没人能见到。今日她才得细看,真是比往日里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生的俊朗尊华,倒像那不可亵观的圣神,一寸寸都是完美,一眼眼都是诱惑。他那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欢姨不知道怎样搭腔,好像怎么讲都是陷阱,但一句不讲又是明摆着的怠慢。她只是干笑,搓着手,头一次觉得事情要坏。
“不知老板还记不记得,当初说的,我不喜人扰,若是有人坏了我的规矩,要怎样?”
欢姨欲哭无泪,这个舟子当初派给他就是因为真是看明白他男女不喜,就把刚收的抵死不从还没开过苞的倌人送了去,这回欢姨是真的第一次看着自家人这么识趣开窍自己想哭。这等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以前就有一句话听的人不高兴,烧拆了人院子的大爷的。更关键的是,他就连舟子出了问题的后招都想好了,话里话外几句话就把这么多年来与黄月楼有关系的各个达官显贵之间明里暗里的牵绊说了清清楚楚,一瞬间让她明白了她和几茬子黄月楼当家的小心翼翼搞好的关系会让他翻覆手掌给毁了,她正想着鱼死网破什么的,可是结果就只是让她把小盒子叫来,摆明是早有准备,挖着坑等她跳。
“那自然是您说怎的就是了,您是客,奴家这里出了岔子,一定给您个交代,”欢姨回了头,“盒子!从今儿个起,伺候着公子,千万再别出什么事了。”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砸在这位公子身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再不下一剂猛药,就怕是人财两空,得罪那些个贵人,连院子都守不住,终于把云合推了出来。
云合心里咯噔一声,只得道了一声“小的明白了”。昨晚刚脱虎穴,今早又进魔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古来征战几人回。
男子转过头,这次与云合的眸光直直的撞在一起,云合眼神清澈见底,碧影幢幢,而他的无波无惊,流光熠动,两人目光都有一瞬的停滞,然后都悄无声息地错开。他轻轻地敲茶杯沿,云合见此,敛了思绪,绕过跪在地上的舟子走过去倒茶。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突然惊起,要伸手去抓云合的衣角,嘴里还喊着:“公子,我真的是真心的!”欢姨曾经和他说过,要是敢打这位贵客什么主意,就会被扔出黄月楼,烟花地赶出去的人怎会有什么好下场,特别是倌人,少不得被些恶霸污辱而死,可是最先是那人对他示好,而那人又实在优秀,眉目生莲,举止之间谦和有度,翩翩有礼,他此生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心,无奈之前欢姨有言在先,他不敢异动。结果昨晚他得了示意刚卸下衣衫想去伺候,那人眼神从他身上轻轻滑过,唇边一挑,翻脸无情。
他想抓住云合阻拦下一个人去伺候男子,可惜还是差了一点,柔软的衣袂从他手中划过,原本站在男子身后不远出的垂岳身形闪动,一跃而起,与云合擦肩而过,他左手反执着剑,一鞘扇在舟子的脸上,不起眼的嗑嗑声响起,他的右脸骨被拍的烂碎,垂岳极大的力气直接把他打得弹了起来,连着站在身后的汉子一起带着大门飞了出去。小虚一看这架势,吓得要叫,被眼快的欢姨一巴掌打得噤了声。
欢姨也被吓得不轻,哆嗦着嘴想说什么,可见男子垂眸拿起云合斟的茶,又发现自己站到现在实在是多余,当下闭了嘴就要从这屋子里出去。
“老板,”她前脚刚迈出门槛,身后温润的声音又起,她吓了一跳,浑身一僵,偷递过眼神看向垂岳,现在在她眼中,垂岳就是罗刹恶鬼。他看得到欢姨心中的紧张,终是轻笑一声,“小仆不悟事,得罪之处,万望海涵,明天我差他把银子给你送去。”
欢姨松了一口气,这个地方她是真的不敢待下去了,当下连推辞客气都忘记了,胡乱点点头,逃似的走了。
待欢姨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了那主仆和云合三人,男子老神在在地喝着茶,没有别的吩咐,仿佛老僧入定一样。云合心想自己从此就被拴在他身边,行为必然受限,很多事情想做就困难了,不过幸好她还是睡着自己的房间,不必时时有人在身旁。她不知道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究竟想干什么,从昨晚开始事情就不对劲,好像她在无知无觉间闯进彀中,成为为他人摆弄的棋子。
“你叫什么?”男子将茶杯倒扣在桌面上,抬眼看了眼云合。
“回公子的话,小的叫小盒子,院里的人都叫小的盒子。”云合赶紧把茶壶放下,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怎么会来这个地方谋生?”
云合眼神凄凉,看着窗外,讲评书似的开了口:“公子您有所不知,小的家里有老母哥哥,大哥小箱子,二哥小柜子,三哥小匣子,还有个捡来的姐姐桂花,小的这三个哥哥不争气,小箱子嗜赌成性,家里但凡是值点钱的东西都被他变卖拿去赌了,我大嫂眼见着没有着落了,就和村头老张家三儿子勾搭上了,还跟人家妹妹荷花闹出了矛盾,弄得人尽皆知,张三儿原本有个没过门的媳妇儿,可我家那个小柜子是个色胚混蛋,有次趁喝多了把人家给糟蹋了,我娘怕吃官司,赶紧招了人把那姑娘娶了回家,谁知我二嫂有次晚上走错了房上了小匣子的床……隔天我姐姐就跑到小匣子的房里大闹了一场,说是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我三哥一看,事情兜不住了,只好承认和我姐有事,后来孩子生出来才发现长得一点不像我家人,倒是跟张家人像得很。我娘一看这事儿,气的中了风,您说说,您说说,我这家乱的,我能不出来么……”
“咳咳,咳咳……”垂岳原本还在理顺这段纷乱的关系,后来实在是被这乱七八糟的匣子柜子的绕晕了,一口气呛着,咳了起来。
“那就把桂花嫁给张三儿,让小匣子娶了荷花,接你大嫂回家,让小箱子小匣子出去找工,事情就好解决了。”男子见云合低着头,随手支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万分自然的收回手,笑道。
他的手很温,又十分细滑,摸上脸有种田黄石般的润和。
垂岳见此,咳得肺都快吐出来了。
云合却没有顾得上他的举动,心里想的是自己那个十分□□冗长的家庭伦理剧,如果照着他说的那样做,不就是给那个小柜子有机可乘?那些个女人凑在一起,老母还病弱,还不得把房顶掀起来,这哪里是解决问题,这是唯恐天下不乱……
“公子真有见识,赶明儿个小的就回去弄。”
“觉得跟着我怎么样?”男子对她的回答满意的点点头,张嘴又来了一击。
云合淡定的中招,“那自然是好的了,您看着就是会对小的好的大爷。小的心里欢喜都来不及呢。”
男子站了起来,边往内帷走边道:“如此甚好,我还当着你不愿跟着我,既然这样从今日起你就跟垂岳睡一起吧,让你好好的欢喜一番。我有点乏了,你先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来吧,垂岳住在和字房。”
云合气的内伤,暗骂自己马屁拍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喜气盈盈地应了一声,抬脚下楼。
白日里上午没有歌舞,颂梧也得清闲。她看着云合走下楼,赶紧凑到云合身前,“怎么了?老板为什么会让你去伺候人呢?”
云合摇摇头,面色有点凝重,“我也不清楚,也许是使了些什么阴招啊。我觉得事情不对,杀了乌达尔咱们就走,免得惹火上身。”
颂梧还未等说点什么,对面柳柳和小津就来了。柳柳一袭艳红纱衣,肌肤在火红中更显娇嫩,虽然□□半掩,烟火气很重,她的脸却是很精致的,柳眉菱唇,粉颊桃艳,沾了胭脂更是媚意横生,相比之下,颂梧除了气质冷雅,举止不俗,倒是比不上她。
“这大白天的,颂梧姑娘,你这不歇着,和这么个跟了富家公子的红人缠什么呢,也不怕人家公子生气,听说姨娘调训了多时的舟子都被他给废了,你也小心一点,再怎么说都是一个院子里的,我给你提个醒儿!”
柳柳一脸的不顺意,语气很冲,声音也不小,搅得整个前厅忙忙叨叨的众人停下手里活计,纷纷看了过来。
云合有事现在就得开始着手,懒得再在小事上和柳柳绊,心中一闪,思绪万千,她转身看也没看柳柳一眼,绕了过去就往后院走。
颂梧见云合都没和她们计较,自是明白孰重孰轻,也转身与云合反方向离开了。
柳柳与小津愣在原地,这般反应她们还真是没想到。她们听着厅里人又开始干活,仿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是间或有细碎的声音传来,说的都是云合颂梧行得端坐得正,怎么会听小人挑唆之类的话。柳柳气的浑身都在抖,一双手握得死紧,凤仙红的指甲嵌进白皙的掌心,触目惊心。
四楼里,两道身影从后窗中跃出,快如天边一闪,眨眼之间就从远远的房脊上掠过。
“主子,您干吗让那么个小子跟我住在一起?我看他说话绕三绕四的,怕被他绕进去。”垂岳费力地追在男子身后,气喘吁吁的问。
男子微微提了脚步,垂岳喘得更厉害了,“你看着她就行了。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坏了事。”
垂岳上气不接下气的点头,男子手里甩出两封信,嗖嗖地擦过垂岳耳边向后飞去,垂岳稳下身形,后翻了个跟头,急退了两步,堪堪伸手抓住信。男子身影虚化,早已离了垂岳视线,耳膜里传来男子的传音入密,“分别拿给蒙卓单奕,告诉他们我敬候佳音。”
两封信,写着相同的话,都是火烧冲异大营,给了不同人,自有不同的筹谋,兜天盖地把乌达尔围得严严实实。
男子身形晃过一座不起眼的房子,落在狭小的院子里。屋门开了一条缝隙,他轻撩袍角,抬脚进屋。
屋里站了个瘦削的女子,她穿着白狐大氅,内里孔雀纹交领罗裙,从上到下围得紧实,只能看见一张微尖的脸,眉眼细丽,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头上简单的凌虚髻,一只小小的镂丝嵌鹦哥绿碧翡金羽珠花,清晰秀雅。她长得与那男子有些相像,仿佛兮轻云蔽月,飘飘兮流风回雪,多了几分溶骨芬芳的温柔,正是极富盛名的颢岫长公主赫连烁吟。
而男子,不若她那般一片光明中受世人颂德,堂前殿后父母膝前承欢,他自出生起,便有护国高僧禅示“九重心窍,如曦如晦,可兴尘寰,可覆天下。”朝中反声不息,怕他小小年纪遭人别有用心利用,晢庆皇帝对外宣称颢岫二皇子沉疴难愈,百日回天,便送去了极寒之地千岁零脉。长久以来,或是零脉势力,或是颢岫大权,渐渐都收回他手。如今,他接下零脉圣位,亲下寒潭,好似阿鼻中浴火而出的紫微帝君,一步步踏入尘世,就像踩在将死之人的头骨上,从容不迫,步步夺命。
赫连烁吟见他慢步走近,身形在明媚的晨光中有点虚,轮廓中轻泛着金光,有细尘在他进来时卷起,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无尘无染的佛前清铃。
她迎上前来,不由自主地挽住他的手,“重曦,怎么瘦了呢。”
他出生时没有万人宾迎,没有无拾高僧灌顶醍醐施露赐名,也没得父母认可辩驳。他在懂事后索性也没费事,挑衅似的用无拾那番言辞做了名字。现下,隐去姓氏,重曦这一名讳以大尹第一皇商鹊起倾合,他张狂地渗进天下万民之间。
他轻轻拉下赫连烁吟的手,错过她往里走,“大姐身子不好,何必亲自来,还是‘家中’出了事情?”
赫连烁吟的手被他放下,心里难免苦涩,他就是这样,自小便是不亲厚,不疏远,父母为邦邻,亲姊似远客,“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父母心中挂念,不便外行。母后劳思成疾,卧榻已久,父皇希望你能回去看看。朝中事我不细说,想必你也是事事俱明,父皇的心思你也是知道,他明里太极任由朝中势力争斗,暗里……”
赫连重曦抬手阻止了她,他抚了抚她的肩膀,“我都知道,母后染病,我已经派了人去,宫中那些个庸医不当事,不必忧心。”
赫连烁吟脸上神色稍急,身子都有些歪,可是赫连重曦却不再说一句相关的事,“放心,黄相之事我自有分寸,他既喜欢管着一堆银票一堆废人就管着吧。禁卫军和御林军那边我也早有安排。他们近来不会起事,若是小打小闹,”他手掌展开,一枚墨玉千瓣莲坠饰巧然躺在手中,他将它交入赫连烁吟手上,“拿着去找禁卫军副统领康其,他自有法子,切勿用你的人。其余一切等我回去解决不晚。你不宜久留,还是尽早赶回宣都,避生变数。”
赫连烁吟看着他,手上还放着那墨莲坠饰,她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然后,赫连重曦招来她的侍卫统领,简单交代一番,便离开了。自始至终,他对她都是一副国事商洽的态度,仪态翩然,进退得宜,不多说不多做,也没有多少感情。
她茫然地回头,自有家人在世,他便是如此孤绝,若是有朝一日,他们都不在了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想必还是根本不会怎样吧。她手指并拢,莲瓣硌的她手指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