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如影，溪静月明》阿拉町

8、八 我无聊地望

　　我无聊地望着墙上的小熊挂钟发呆。忽然我想到了李茗棋，放在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早就等在我们班门口了。怎么今天没见他呢？
　　我拎起书包径直冲向三楼，在三年一班的教室门前站定。门关着，但是没上锁。我犹犹豫豫地推开一道缝，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
　　“吱呀——”门板轻轻地哼一声，把我吓了一跳。“小溪？你怎么来了？”
　　我循声望去，看到了没精打采的李茗棋。他面前铺开一张大白纸，桌上散乱着几个不规则的纸团，右手中握着两只笔，他正用唯一看上去不那么忙乱的左手跟我打招呼，“快过来！”
　　我狐疑地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我说哥你真牛，都能用两支笔写字啦？
　　他摆了摆手痛苦地说，别提了，昨天老师留作业让把卷子誊写一遍，我给忘了。这已经是我这个星期第三次忘记写作业了。老师说，为了让我长记性，一定要重重地罚我。
　　重重地罚？我重复。
　　“嗯。”他一摊手，指了指面前那张孤零零的卷子，“抄五遍，不抄完不让回家。红笔抄题目，蓝色笔作答。但是你看，”他胡乱地抓起一只大纸团，“我总是写着写着就忘记该换笔了，真麻烦。”
　　真麻烦。我点点头。
　　“咦，”他看着我，眼睛忽然亮了。“宁溪小同学，”他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平时有好吃的，哥哥是不是总要分给你一半？”
　　我想了想，摇摇头：“明明是玛利安叔叔给我的。”
　　“胡说。那是我求他给你的。”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溪你忘了，在玛利安之家的时候，我还给过你一只大苹果呢。”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我点点头，所以？
　　“所以，”绕了一大圈，他满意地靠在椅背上，“所以哥哥的就是你的，好吃的有你的一半，作业也应该分你一半，对不对？”
　　“对。”我说。
　　“非常好！”他努力憋着让自己不要笑出来。把红色那支笔塞到我手里说，“你来抄题目，我来作答，这样就不会乱，还能提高效率。小溪懂什么叫提高效率吗？就是，”他眼珠转了转，“就是可以早点回家吃晚饭的意思。”
　　我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噜了一声。他点点头说你看你都饿成什么样了，哥哥也很饿，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啦。
　　“对！”我激动地提起笔，在那张白纸上落下了一个字符，一，选择题。好几个字我都不认识，我几乎是依葫芦画瓢地把它们照搬到那张纸上，写得其丑无比不说，不大一会我就头昏脑涨。
　　李茗棋很悠哉地在旁边指点我，这个字写太大了，那个不对少了一笔。偶尔他也没头没脑地发发牢骚，说两句冷笑话，把他悠闲的。我费力地抄了一小会终于忍无可忍，我说：“哥，这样我们只会更慢。”
　　看吧，他终于还是难逃罚写的命运。几分钟后，另一张白纸在李茗棋手中慢吞吞地爬满了怨气冲天的大字。
　　我们就这样写写停停，停停写写，天快黑的时候总算竣工了。
　　他拉着我走出校园，把初秋里四合的暮色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夕阳忸怩成小姑娘的一段心事，天边的云朵被染红了，连同云下行走的人们，心甘情愿化身为这夕阳的一部分。
　　真美。好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庆幸拥有过这座城最美的时候。我在这最美的初秋里，把兰婷婷，把我们依然脏乱差的黑板和讲台，把等待上锁的教室门全给忘了，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