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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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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启东县,正是夏末秋初时分,下沙镇北门的青石板街上传来踢踏踢踏的跑步声,一个十来岁的少女从薄薄的雾中跑向箍桶巷,对着一扇木门拍起来。过了半晌,里头的金阿婆才慢悠悠打开门"小鬼丫头,大清早的拍拍拍,慌里慌张,作么子撒"那少女跑的脸儿红红怯怯的说"我,我来找我二哥,阿婆,我是杨家的小秋儿。""喔,做么子啊,你..."金阿婆话还没说完,秋姐赶紧说"爹给大哥说亲了,快叫二哥回家"说完急匆匆又跑走了,"说亲不就说好啦,叫小二子回去相不成"边说着边掩了门,自去叫醒了小二子吩咐了一番不提。
这下沙镇上有个小杂货店,店老板姓杨名宝富,这杨老爹的亲娘原是前任镇长秦老爷的奶娘,借了前镇长的势,开了这间铺子,这杨老爹不好赌也不好酒,老实本分做生意,倒也给他慢慢挣下了点身家,买了一处屋子取租,娶了秦家一个灶上的丫环为妻,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元德在杂货铺里帮忙;二儿元才送去箍桶乡金木匠家做学徒;小女儿秋姐就在家跟着母亲做做下手偶尔也叫她去前头铺子帮帮忙,就这么个普通人家不想有日却生出一段事故来。
言归正传,秋姐急急忙忙跑回家,悄悄从后门钻进自己屋里,听听家里还没什么声音,缓了口气,揽过镜子摸摸自己的脸,镜中十五岁的少女红扑扑的小脸蛋,粉嫩嫩的肌肤,光洁的额头,真真是可爱的跟个苹果似的,最近好似胖了些许,秋姐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到昨晚偷听到爹娘说今儿就放定,中秋前就把沈家姑娘娶回来,心里一阵忧愁,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前年,正是清明时节,爹赶着车带了一家子去乡里给奶奶上坟,那时她正好来了月例,因是初次,心里不免着了慌,留在车上不敢下来,直到大哥元德钻进来,笑嘻嘻的拽她下车,她越是不肯,没想到两下里一错,竟就扑进了大哥的怀里,刚发育的胸部撞到了大哥的手臂,生疼,回头再见到坐垫上已是有了血污,更是又急又羞,不自觉的眼泪就转啊转的。元德一见妹子哭了,心里未免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拿衣袖给她擦擦,又脱了自己的长袍子给她披着,悄悄说"秋儿,你去,哥帮你..."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抱着妹子下车只催她快去,那双胳膊有力又温柔,就如那天在树林子里一样,紧紧的搂着她,正想的得趣,就听老娘在厨房絮絮叨叨:"火急火燎的,又不是没日子过了,可惜了我下蛋的三黄鸡"赶紧撇了镜子跑去厨下帮忙。
快到晌午了,元才提着半斤肥肉回来家里,虽是做人徒弟实也是送去做上门女婿的,一月就回来一次,老娘一见儿子回来,笑的脸都成了菊花:"我儿今日怎么有空回来,想是知道了娘烧了红烧鸡呢,回来就罢了,带这么好的油回来做甚?"元才一愣,把肥肉递给老娘,只说跟师傅帮人做了套好家什,主人家送了些肉,得空就拿了点回来孝敬父母,一面问爹呢,一面走去找妹子。到了妹子的卧房,见那秋姐拿着绷子坐在凳子上发呆,元才走上前,抽了绷子敲敲秋姐的脑袋"想什么呢,这般认真""秋姐倒唬了一跳,连忙抢过绷子,呐呐地叫了声二哥,元才看妹子心不在焉的,就问"这么急着叫我回来做什么,大哥是要和成衣铺子的沈姑娘订亲吗?"正说着,就见秋姐眼眶一红,"二哥,能想个法子别给大哥订亲吗?""这是为何?莫非你怕有了嫂子大哥就不疼你了?"元才笑道,秋姐低下头,眼泪滴在了绷子上,元才诧异道"怎的了,莫非那姑娘有什么不好?性子不好吗还是有些缺失不成?"秋姐一声不吭就是默默的流泪,元才心里疑惑却再问不出什么。
中午杨老爹请了媒人和亲家沈严,带了两个儿子吃酒,话说这沈家原是扬州人士,因兄弟结了仇家犯了事,怕连累自家子孙,举家搬来了下沙镇,开了间成衣铺子,守着独生女儿沈薇珍和侄子沈正保过活,不想他兄弟一朝被大佬赏识,竟然入了帮派做了有名有姓的头目,此是后话。席面上杨老爹刻意奉承,媒人俏皮话不断,杨家两兄弟也是恭敬知理,捧的沈严越发觉得女儿得嫁良人,终身有靠,两家人吃的兴高采烈,小户人家也没那么多规矩,订下八月初十嫁女,沈严回去拾掇嫁妆不提。
元才陪着小心在酒桌上察言观色,并未发现有何不妥,想是妹子还小,怕有了嫂子没人宠她,也没当回事,耽误了大半日工,也就急着回箍桶乡去了。杨老爹因大儿婚事已定,心中大安,喝了个酩酊大醉,自去歇中觉,留了个秋姐在厨下洗碗筷,这几日正是秋老虎来袭,秋姐做完家务又打了桶水回房,闭了门窗,想擦擦身子,衣扣儿刚解了一半,看着水桶里倒映的佳人,心里不由一颤,那年清明后不久也是这么个大热的天气,她也是这么提了水解了扣儿,大哥忽然闯了进来,笑嘻嘻的上前来帮她,说"秋儿,大哥以前也给你洗过澡啊,让大哥看看小秋儿长多大了"接着手就伸进了亵衣里,她又惊又怕,但是当大哥粗燥的手摸到了她胸前的柔软,她只觉得全身又是颤抖又是舒坦,那羞人的地方就有东西流出来,大哥的手又慢慢滑了下去,她只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了,嘴里也忍不住叹出了声......越是想着心里越是酸楚,大哥这是要撇了她跟别人好了,那个沈薇珍到底哪里好了,要不是看上她家的铺子,老爹哪里会去提亲,自以为是城里来的就了不起吗,听说她还去洋庙跟那些白得像死人一样洋鬼子来往,多么不守妇道!爹也是,这么急的娶进门,好像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遮丑一样,莫非,前儿晚上那人是...秋姐想着心里一揪,越琢磨越是心惊,急着想去前面铺子找大哥,又听见老爹房里传来咳嗽声,想是歇够中觉了,进退两难间只听老爹往前头去了。
且说这大儿子杨元德也有十九岁了,最是个机灵不过的,虽没正经上过学,跟着杨老爹在铺子里这几年,写写算算也能独当一面,人也勤快,嘴巴又甜,倒是跟他当丫环的娘学了个十成,要说这么个伶俐的小伙子怎么拖到十九还没娶亲,原来这元德早前也订过一门亲事,可惜姑娘命薄,未到十二就没了,杨家又渐渐富厚起来,未免要求高了点,左挑右拣的便耽误到现在,如今不过十来日便是娶亲之日,那沈姑娘也曾见过几次,眉清目秀,生的又白,一笑就有两个酒涡,心里也是极满意的,便是自家的妹子倒是有些麻烦,想来秋儿也不敢说出去,倒是要好好叮嘱她一番。
至夜深人静,元德搂着妹子说了以后会带她去个没人认得的地方就他们两过日子,还要带她去游西湖,哄的秋姐破涕为笑,正说着想去上海见识十里洋场,忽然大门被踢开,她老爹提了根棍子掳了袖子骂道"死丫头,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赔钱货"几步上前,举起棍子对着床上乱打,元德早在老爹一脚踹开门时便捞了脚踏上的裤子衣服,躲到床边穿上,那秋姐光着身子只好用被子盖着一边躲一边喊"再不敢了,饶了我吧"这厢吵得如此热闹,秋姐老娘只得披着衣裳举灯来看"何时不能教训,大晚上的非吵得人死牛瘟的"一眼看见秋姐披头散发光着膀子,再一眼看大儿抖抖索索立在一边手忙脚乱的套裤子,眼睛顿时瞪的老大,"天爷啊,我的秋儿,这是怎么个说法"杨老爹丢了棍子,恨恨的说"你养的好女儿"又对立在一旁的儿子喝道"孽障,还不随我走"说完带了元德怒气冲冲的出去,这里老娘扑到床边,拨开秋姐头发,心里还存着侥幸,谁知秋姐哭哭啼啼的话吓的她老娘五雷轰顶,跌跌撞撞要推门去问儿子个究竟,忽又恨起女儿来,回身拽着秋姐,又掐又揪的大哭大骂起来"苦啊,老娘怎么养出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来,养只鸡还能卖钱,你这破鞋卖把哪个去啊,苦哉,天爷啊......""娘啊,我再不敢了,呜呜呜"他们家这般吵法,别说是前头铺子的小伙计,就是那左邻右舍的大半条街也都听得清清楚楚,杨老爹气地冲回去拾了棍子胡乱抽了几棍,这才安静下来"还有脸这么叫,还不快停了,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第二日,杨老爹黑着个脸赶着车出了门,铺头的小伙计伸着头叫元德,"德哥,昨晚唱哪出戏呢?"只见元德脸色苍白,呐呐不成言,小伙计还准备再问,就见额角上顶着个大红疙瘩的老板娘虎着脸冲出来"西跨了,关恩乱是(要死啦,关你什么事)"唬的小伙计赶紧缩了头。直到掌灯时分杨老爹才满脸喜色的回来,刚进屋,杨婆子就拉着问"怎么说,怎么说""成了,特地打听了,他老叔媳妇老家有个侄儿,前几年死了老婆,一直说要娶个年轻好生养的,有三十好几了,是个秀才呢...你还嫌,人家不嫌你闺女就是好事了,岁数大些也好,疼人,你再哭,那么大人你不看着,成天就晓得左邻右舍的盘谈话(搬弄是非),还哭,讨打啊"渐渐低下去的啼声让站在院子里的秋姐整个人也渐渐阴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