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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曲谐 你若待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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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与盈盈拌嘴,大醉下峰,直至午夜方醒。酒醒后,那酒鬼又寻酒喝去,逍遥自在一番回来,却只见房里乱成一片,不见任盈盈,心中慌乱,却又想得贼人即是掳了任盈盈去,断然要开些条件。自己稳住心神,等等就是。可直过了三天,也不见任何消息,他便慌乱起来,召集一帮兄弟打听任盈盈下落,过了月余,才有人打听到有人好像在冰湖,看见过杀人名医平一指和圣姑。
莫不是那三尸脑神丹又在作祟。
令狐冲心中焦急,匆匆赶往冰湖。却见杨莲亭那厮。
令狐冲大怒,喝道:“你竟没死!”
他一掌从头顶劈到。却没想到杨莲亭斜身闪让,竟将这一掌之力吸了过去。
“你怎么可能会吸星大法!”
“当日她天下第一无人能敌,我自是不用会,如今她不想再理世事,我若不会,怎能保她一世安稳。”杨莲亭看令狐冲的眼神,分明是恨。
“说了多少次!她要静养!你又吵什么?!”只见平一指推门出来,看见令狐冲一怔,以为他知道了甚么,怪罪于自己,赶紧解释:“令狐少侠,这你可不能怪我!都是杨莲亭逼着我给东方和圣姑做手术,我才取回了东方的心!”
“你说甚么?”令狐冲只觉得这眼前是一团乱麻。
“你、你不知道啊!”平一指见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翻身回屋,留下这俩冤家,“我去看看藥煎好了没!”
“你那盈盈是东方取了自己的心,解得三尸脑神丹,如今,我不过是将心物归原主。”杨莲亭硬着脖子,瞪着令狐冲。
“你又胡说甚么!”
“你多次逼她给盈盈解药,却未想过但凡你要的,她又何曾不给过,不过是因为那本就无解罢了!”
“可盈盈……”
“那丹药伤心,想要医好,就唯有换心。她爱你至纯,不想你伤神,竟把心给了那贱人!如今我杀了盈盈,不过是物归原主,挨不得她半点事,你若不甘,我杨某人候着便是!”
得知盈盈已死的消息,令狐冲却没意料之中那般感伤,倒是东方又活过来这事,让他不由得生出丝丝欣喜。他晃了晃心神,站在那里,呆了。
杨莲亭看着他,本想哄走,终究却开不了口,只得说:“东厢房还有空房,你若不走,便自己收拾。”
令狐冲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所想,却还是稀里糊涂的住了下来。日日能闻见药味,偶尔能听见她咳嗽。
黑夜之中,他睡不妥当,出门散心,却看见杨莲亭站在院中,有些尴尬,刚先转身,就听他说:“你心中定有所问。我便解答你一二,只是这故事长了些。你要有耐性。
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有‘当世第一高手’之称,她名字叫做‘不败’,果真是艺成以来,从未败过一次,实是非同小可。唯一一次,便是败在你手上,还险些丢了性命。许是她太过天资卓越,不可高攀,那些畏她之人有人骂她喜怒无常,哭笑无端;有人骂她爱穿华服,深居不出。更有人说她见识肤浅,愚蠢胡涂;当然,更多人说她男不男、女不女,却从未有人想过她本就是女儿身。
任教主当年看她天资卓越收她做徒儿,又想她毕竟是一个女孩翻不起大浪,才交了些权。她本是任劳任怨。直到任我行那狗贼要废她武功,将她嫁于商人换取利益。
那天她回来坐在院中许久,入夜了才说话,她说‘我是女人,纵使变得再强,将来也要被关入四面围墙一面天的宅子里,我自诩天赋比男人高,学得比男人好,比男人更努力,这样的结果叫我如何甘心?’
那日她断了长发,才有十二年之前,教主离奇失踪,东方不败篡位。
想当年教众多说教主对待东方不败,犹如手足一般,可东方不败却是狼子野心,却没人想过她的狼子野心也是被逼无奈。
唉,东方不败原是个十分聪明之人,平素总是那泰然自若、胸有成竹的神态,这十二年间,她将日月神教经营得妥妥当当,直到你令狐冲的出现。你可知东方不败为甚么这样看重你?
我想了又想,不过是因为你们初相遇时,不识她真面目,不惧不怕,补足了她缺失的年少。我守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她到底是恨我眼睛里的可怜。
她爱得你发狂,只可惜她半生都耗在了武功教务上,她曾是个连哭泣都不懂的人,你教给她,怎样笑,怎样哭,却又扔下她不管了。你仔细想想,她是否真负了天下人?”
令狐冲听完甚是伤感,呆呆不语,流下泪来。她和我在一起之时,扭扭捏捏,娇羞腼腆,比之小师妹尚且胜了三分,又怎想得到她竟会是魔教中的大人物?然而那时任教主尚给东方不败囚在西湖底下,她若真是奸诈之人,又怎会许他的女儿有偌大权势?
“你怎么知道如此详细?”
“我自小服侍她,可若不是因为我长得有几分像你,却是不好被她正眼看上几眼的。说到这个,我倒是不得不谢你。”
平一指走过来,拍拍杨莲亭,“她醒了,吵着要见你。”
杨莲亭赶紧快步步入她房中,令狐冲终究没忍住,跟了过去,房中无窗,门口点着明晃晃的蜡烛,东方不败身边却只点着两盏油灯,两朵火焰忽明忽暗,相距既远,火光又暗,一进门,便闻到一阵浓烈花香。见房中挂着一幅仕女图,图中绘着三个美女,椅上铺了绣花锦垫。
杨莲亭站在东方不败身旁,呢喃着想哄她睡下。她却拿起了刺绣,说是要绣鸳鸯,绣好了,才好与他拜堂成亲。这让令狐冲一慌乱,碰倒了茶杯。东方听声音看过来。
令狐冲见居中而坐的东方不败身子震了一震,东方不败坐着一动不动。一时之中寂静无声,他望着东方不败,等她开口。可是隔了良久,她始终没出声。
“东方……”
只见东方表情变了几变,她终究是开口问:“先生是?”
“无关的人。”杨莲亭赶紧拦下她。
东方不败伸手轻轻抚摸杨莲亭的头发,柔声道:“莲弟,怎么皱眉,是不好的人?你想杀了他吗?”
杨莲亭摇头,却掩藏不住眼里的厌恶。
东方不败道:“莲弟喜欢干甚么,我便得给他办到。当世就只他一人真正待我好,我也只待他一个好。”
突然之间,令狐冲只觉眼前有一团粉红色的物事一闪,似乎东方不败的身子动了一动。
但听得当的一声响,他匆忙举起的手中长剑已落地,跟着身子晃了几晃。东方不败手中这枚绣花针长不逾寸,几乎是风吹得起,落水不沉,幸好其时东方不败手劲已衰,这一针才刺得偏了,没刺中他的人中要穴。
她再要发针,杨莲亭却赶紧拦住:“你身体才好些,听话,赶紧休息。过些日,才好做个漂亮的新娘子。这等杂碎,我去处理就好。”
平一指见令狐冲脸色煞白,带他出屋,解释道:“这与杨莲亭无关,东方情孽牵缠。忘了也好。”
“她既已忘了我,那明日我便离去。不再打扰。”
第二天,他虽离开了东方的住所,却终究舍不得走远,找了近地儿的客栈住下,明白了仪琳所说的“一个人心中爱了甚么人,他就只想到这个人,朝也想,晚也想,吃饭时候、睡觉时候也想。”
直到杨莲亭造访。
“杨兄可是请我去喝喜酒?我怕人是到不了的,礼定随到。”
“不是。我是请你代替我去照顾她。我不久前发现,她并未真的忘却,夜里还攥着你的旧发带。令狐冲,我曾做过你的替身。如今,你也做做我的吧。”
“那你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我所度过之人生大多都困在黑木崖与她一起,如今,我也该四处走走,看看她与你走过的路是有多绚烂,能然她念念不忘。你若待她不好,我随时会回来。”
令狐冲便回到了那别样,冒充杨莲亭照顾东方。东方乖乖的在他的照顾下服药,有精神时就绣绣枕套、嫁衣。
直到他们拜堂成亲那天。令狐冲以为他二人终于修成正果。一入新房,却被东方发来的银针钉在门板上。
“令狐冲,如今我心愿已了,你滚吧!”
“东方!你怎能如此狠心!这些天……”
“当日是你说要与我这个魔教教主恩断义绝。”
令狐冲看了她许久,终于开口:“在下一生之中,从未见过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一面,只求东方姑娘,许我一段姻缘。”
多年以后,杨莲亭在街边酒肆喝酒,听得别桌有人议论街上的妇人长得像当年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他眼光向西瞧去,只见长街上一人慢慢走近,手中提了一只菜篓子,乃是个市井菜贩的妇人,怎么会是威震天下的东方不败东方教主?
一人花开,一人花落,从头到尾,无人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