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长歌》执笔江南

4、番外：楚茗玉

　　记得也是木槿开的那个季节…楚茗玉的出生为这个家带来一片祥和。
　　她的母亲却日渐多病，自她记事起，母亲总是在房间里不爱出门。
　　母亲叫叶凝。并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据说是烟花之地的出身，才学多艺的清倌。父亲很爱她，当初费尽了心思总算娶了她过门。母亲却总是淡淡的透着一股凉薄…茗玉总觉得她不爱父亲。
　　小院里有重重的药味…爷爷早已不在了，父亲常去城里照管生意，她偎在母亲身边，看着她的脸，很美的女子，眉宇间却藏着淡淡的哀愁…茗玉不禁伸出小手去抚平。一滴泪就落在她手背上，冷冷没有温度，她疑惑："娘……？"叶凝侧过脸去擦了泪，看着她的小女儿，眉眼里都是那个男人的影子。不禁又一阵难过。她抚上她的额头，孩子没有错…缓缓开口："玉儿记得瑾墨阿姨么？"
　　茗玉是记得的，父亲不在的时候，母亲喜欢提起她，每次说起都带着微微的笑。怎么这次却哭了？茗玉想了会说："记得，娘说她是个美人，唱得曲子比黄莺还好听！"
　　叶凝听罢笑了心里无比痛楚，猛一阵咳嗽，嗓子哑哑的："可是，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是我负了她……她才要抛下我一个人在世间吗？…瑾墨…"叶凝一双眼已经满是泪，胸口起伏，哽咽着。
　　小茗玉吓了一跳，一时不知该如何，小手拉着母亲。声音颤颤抖抖的小声道："娘，我们还有爹…"
　　叶凝脸上突然一阵厌恶，一把甩开茗玉，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楚云笙？！！呵！他说瑾墨是被乱党的枪击中而死，他骗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分明是他是他害死她！…是他害死她的！！"
　　叶凝自顾自的哭诉着…
　　"男人都自私！我当初怎么能相信他会护她周全？！我太天真…太天真了……终究是没能再见她一面…！"她突然的声嘶力竭，咳得衣襟上一片血。
　　茗玉被甩在地上哭着看着这一切，她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母亲为何这般…"娘…娘…我是玉儿啊…你不要我了吗"茗玉边哭边喊着，心里害怕极了，叶凝缓过来…眼泪决堤似的，眼眶泛红。她指着地上的茗玉："够了！你们楚家没一个好人！要不是因为有了你，我早就走了！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茗玉缩在地上已经哭不出声，小小的身体颤抖着…
　　她忘了她是怎么走出院子的…她再也不敢进这个小院。
　　她永远记得她最亲最爱的人指着她…说再也不想见到她。那年，她不过才五岁…
　　她跑去找奶奶，在奶奶那儿第一次见到小颜卿，她小小的被云娘抱着。三岁。她戳了一下、颜卿的小脸蛋，她就对着她笑了。茗玉泪眼呆呆看着她，听奶奶说，她是捡来的孩子。

　　七岁那年，茗玉去和请来的先生学字，颜卿也在那。茗玉从小和她哥哥那群男孩子玩野了，看见颜卿乖乖坐那儿就从后面去揪她的小辫子，本以为那个丫头会哭哭啼啼。没想到她一脸茫然的转过身，疼得眼泪汪汪。疑惑非常却一本正经的对茗玉说："二小姐叫奴婢何事？"
　　茗玉嗤的笑出了声，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决定，这么好玩的人，她楚茗玉一定要欺负一辈子。
　　茗玉爱打爱闹，颜卿总是一旁跟着小姐小姐的叫着。茗玉用虫子吓哭她了，就用好吃的哄她。她最喜欢看她看见点心眼睛发亮的样子。茗玉总说她像只饿极了的猫。
　　颜卿会编好看的绳子，会绣花，偶尔会送给茗玉一两个她觉得最好的。
　　这时候茗玉最开心。
　　有时候茗玉觉得她和颜卿其实是一样的，都是被亲人丢弃的孩子。她和她一起，总是莫名的温暖。像两个相互取暖的灵魂，茗玉想，有一天她要把她的卿儿带走。不想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十一岁那年秋天，茗玉母亲病重。一家人守在床边，叶凝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茗玉跪坐在床前，仍然有些不敢看床上的人。叶凝伸过手，心里满是愧疚。
　　茗玉见她想揽她过去，便探过身，见塌上的人憔悴不堪，心里一阵酸涩，她怎样也是她的母亲…
　　叶凝艰难的喘着气，和茗玉说完最后一句话。不再看谁，脸上还有泪，却含笑走了…她似乎看见了瑾墨，还如当年的美丽动人，笑着对她说：凝儿，我来帮你画眉…

　　一旁的楚云笙，紧咬着指节，眼眶泛红，三十岁的人，两鬓已多了几丝白发。他只等她一句话。他爱她。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爱她。他不懂，她竟到死都不肯原谅自己吗？重重的一声叹息…他在商场周旋多年，人心看遍，阴谋算计经历无数，得到如今的财富万千。终究是得不到一个心爱之人。

　　夜，深得死寂。茗玉独自想着母亲对她说的话："玉儿，娘这一世对不起你。只希望你别像娘一样负了不该负的人…"

　　叶凝早已不想活着…瑾墨的死，让她终于知道自己是爱着她的。只是再回首，再也没有人和她琴璱和鸣，共赏风月…
　　茗玉把自己关在房间几天，她隐隐知道些什么…颜卿很担心她会弄坏身体。每次送饭来茗玉都不开门，她知道她难过。就坐在台阶上和她说话。茗玉也不回她，只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就暖暖的…

　　十二岁，父亲决定带她出国，他想远离这个满是回忆地方。那天，是茗玉最后一次见颜卿。之后就断了一切联系，她只想再回来见她。
　　她学射击，学骑术，学洋文，几乎都想着她。从马上摔下来，再也没有人会给她敷药，再也没有人会怪她莽撞，她也再没有哭过。
　　熬过这些，她就可以回去。
　　一别六年。卿儿，你要等着我…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