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似是故人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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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就看到云娘在招呼着仆人们，她小跑过去。唤了一声云娘，云娘转过身，一看是她，笑容带起一丝暖意。颜卿她刚要开口问，云娘就给了她一叠纸。打开来，上面竟有一半的字她不认识。颜卿没读过书，只在幼年时和府上的丫头小孩们一起跟着先生识了几个字。
云娘吩咐着让她拿着这些清单去找帐房先生，说是楚家的二小姐留洋回来了，过几天就来看望老太太。清单上都是要制备的东西，府上的丫头们都在打扫着给二小姐住的小院，云娘找不到个顺心的人，想来想去于是便把购置物品的事交与她。
她把清单交给帐房，便和管家的人一起去了城里采办，她很少有机会进城，楚家宅邸在镇上，镇上能买到的东西，她们一般不去城里。这次是二小姐回来，所以有些不一样。
坐在车上，颜卿有些不适应，老太太几乎从不出门，车子很少用。老先生早已过世，老太太的两个儿子们在城里打理大事业，之后都搬离了府邸，长子生了个儿子叫楚茗鹤；二儿子有个女儿叫楚茗玉。都在城里有了自己的洋楼。偶尔会回府探望老太太，府里越来越冷清，只有三爷不太成器，住在府里，三十多的人至今尚未娶妻，颜卿听其他家仆闲话说他爱上一个男戏子，后来那个戏子死了。三爷就整日抽烟听戏，活得浑浑噩噩。其他的，就都是老太太娘家的妯娌姐妹。前些年刚接来，想必是老太太觉得自己一个人太孤单。
颜卿十分不习惯坐这汽车，一路上摇晃。头有些晕。
说起二小姐，她是认得的，她叫楚茗玉。
那时候大家都住在府里，府里很热闹。颜卿五岁被老太太安排着和府里的孩子一起让请来的先生教识字。楚茗玉大概长她两岁。书院里就她和她两个女孩子，林茗玉剪着齐耳的短发。常常揪着颜卿的辫子逗弄她，休息时，就带着她去捉小虫，捡石头。颜卿最怕虫子，只敢在一旁看，楚茗玉就吓她。因为这虫子，颜卿还被她吓哭好几次。她哭了楚茗玉就哄她，给她吃点心。
有一次颜卿被一群外戚那儿来的男孩子欺负，楚茗玉上去就推了带头的男孩子一下，两个人打起来，下人们好不容易才劝住。
小茗玉胳膊和腿上一块青一块紫。脸上也挂了彩。大人们只当小孩子闹矛盾，都是亲戚，就没再追究。颜卿知道自己惹了货。悄悄从云娘那里溜出来去茗玉的小院找她，茗玉看见颜卿就笑了。带着伤，十分难看的笑。
颜卿看着她的伤一下子眼泪直掉，她从没见过楚茗玉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边哭边说：“二小姐为什么帮我？平时总爱欺负我，这次把自己弄伤，这又是为什么？”
茗玉这次没拿点心哄她，她小手扶着颜卿的肩。有些认真的说：“因为卿儿是我的人。只准我一个人欺负。懂吗？”颜卿摇摇头，听了，不知道为什么哭得更厉害。茗玉抚着她的肩轻轻拍着。
哭累了，就倚着墙，茗玉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坐着。天很蓝，她指给她看天上飞过的一只鹰，她说，她以后要变成一直鹰。带着卿儿飞到很远的地方，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她。她护着她，五年。她们是最最亲密的人。
茗玉的母亲去世后，茗玉就随着父亲出国。那年茗玉十二岁，临别时，她去找到颜卿，把银镯子上坠一双蝴蝶拆下一只来给了颜卿。她说她以后回来就来找她，若是颜卿不记得她的样子，就带着蝴蝶。她会找到她。
自此一别，逝水经年，已是第六个春秋。
那个蝴蝶坠子，云娘给她穿在红线上，她一直贴身戴在胸口。
颜卿已经不是那个爱哭的小姑娘。”茗玉… “她在脑海里想着...”不知道她又如何了？她可记得我？"
她不敢再想，云娘教她尊卑长幼之序。她是丫鬟，她是小姐。再也不是以前幼稚的孩童。她始终是她的主子。她放开抚在坠子上的手，车子有些晃。
刚下过一阵雨，路不好走。前面就是城门。
…
跟着管家的人去采购，她负责选样式和记账。
她猜测着她会喜欢什么样图案的绸缎和物品。大大小小，买了不少。
在转角颜卿看见一家新开的洋装店，橱窗里是她没见过的漂亮礼服。她想，二小姐留洋回来，一定也穿着这么好看的衣裳。
回楚家时，已经傍晚。
东西都清点好，颜卿去帐房那里划了帐才去厨房要了些吃的。发髻有些乱了，一丝头发飘着，挠着她的脸，她反手把她绾到耳后。
稍稍收拾了一番，她就去老太太院里伺候。老太太见她疲累，就赐她与她同坐着。
她和颜卿说着她的孙女玉儿，她最疼她。她的玉儿两日后就要来，要长住，一家人一起过中秋。说到这里，老太太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老太太好久没这么开心，颜卿看着也高兴。
给老太太端了药，伺候着老太太睡下，颜卿就去了隔间睡。云娘有意想让她学着管事，给老太太身边又添了几个伺候的丫鬟。颜卿清闲不少，每日学着做些小账，管着丫头们的内务。
但这几日忙二小姐回府的事情，又是布置住处，又是安排家宴。可忙坏了她，云妈指示着她学做这些杂事。一天下来，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颜卿有些乏了。二小姐的房间已经准备好，清新淡雅，颜卿折了只木槿插在花瓶里。
她得空就去老太太那儿，陪着说话。老太太不会觉得太无聊。老太太说起茗玉的母亲，在颜卿的记忆里，那是个十分和善多病的女人。端庄大方很是动人，可惜红颜薄命。二爷爱她，痛心之余一直未再娶亲。一个人带着小女儿去了异国深造，想必也是为了逃离这伤心之地。
老太太摇头叹息着，天命难违，只是可怜了茗玉。颜卿好言劝着，怕往事再提伤了老太太的心。
明天就要去给二小姐接风，不多会老太太就早早谴了她去休息。
放下发髻，头发长长的刚好及腰，白净的脸颊，一双眼灵动可人，眼下有一颗小痣。眉毛淡淡的一撇，像远山的黛色。嘴唇轻抿着，不点而绛。
颜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现在的她，过得很好。她有时候也会想想她的亲生父母，在想当初他们为何要丢弃自己…这也只能想想，人心，她一介凡人何以揣测得清？
明天还要早起…吹了灯，她就早早躺下。
梦里，她看见院子里的木槿开了，引来一只蝴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似是故人来（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