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方安安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显然，你的拒绝对我无效。”昭庭耸了耸肩，“我不认为我的考虑有什么错误的地方，也没有让你拒绝的理由。或者，你可以试试看，看京城里谁家能来收留你。”昭庭的笑露了出来，但是，却没有真的笑意，反而带着一种【谁敢收留我就杀了他】的傲然之气。

　　“月说了……”

　　“那件事情，你不是已经早就有定论了。”昭庭站在台阶上，看着柳，“你现在是我的乐师了，给我罩子放亮点！”

　　柳听言，气结的站在了门口。他没有注意到，门口仆人们开始有了些战栗之色。

　　“你不进来？”昭庭站在门坎内，看着外面不动的柳。

　　“你能耐我何？”柳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站在台阶之下，抬头看着昭庭，带着昭庭在东云院见面时的那种倔强和不屈，让昭庭不知为何的无名火登登的就起来了。

　　“我不能耐你何，但是比如说，你再不进来，我就将现在站在门口的、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杀光，你看，怎么样？”

　　柳气愤的看向了昭庭，他的声音依旧是惯有的轻浮，可是柳却发现昭庭虽然带着微笑的脸，眼睛里却有了冰凉的杀气。柳开始觉得有些恐惧，因为他突然明白到，昭庭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能够做到在嬉笑间杀了所有人。

　　这种感觉很恐怖，昭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如此的轻描淡写，这不仅仅是和他出身自七家这种天生带着法外治权的贵族家族有关，更重要的是，柳觉得在昭庭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条例制约。

　　他无所谓别人的性命，他只是一个随性的人，就算是生命又如何，他只要他想要的东西。

　　这种人，在江湖上就是只有他心中自己的义。

　　“他们明明……”

　　“我……”

　　柳还想说什么，昭庭下一秒出现在了柳的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面无表情：

　　“进来。”

　　柳这么近距离的呆在昭庭的面前，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将军府。他看着眼前走着的昭庭，明白过来，刚才是昭庭本身的气势，让他变得恐惧到失去了意识。

　　“将军，监天司的人已经把日子批下了，今月十六。户部也传了话，除了大殿需要皇上御点，其他的，请将军随意就好。”

　　茂荣有些惊恐的跟在后面，头也不敢抬。

　　“我知道了，和父亲大人回一声去。”昭庭点了点头，茂荣像是得到赦令一样，匆忙逃出了昭庭的视野范围。

　　“那你陪我逛一下吧。”昭庭这样说着，回头却看到柳有些呆呆傻傻的样子，自知刚才一定是吓到了他，有些懊恼不及，冷漠之气顿然消失，然后微微俯下身，拍了拍柳，“你还好吧？”

　　柳虽然没有逃，但是从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恐的表情，昭庭知道自己把他吓坏了。他想了想，伸手揽过了柳，抱住了他，手慢慢拍着他的背。柳一开始没有反抗，慢慢的开始有了挣脱的动作，然后越来越用力。昭庭毕竟是武官出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师，他还是轻而易举的把他控制在了自己的怀里。

　　“柳，对不起，刚才是我失态了。”昭庭见柳有些消停，于是开口说道。看着柳还是不说的状态，昭庭想了想，终于将他重新拎起，背在了身上，带着他一路往里走。

　　凭着很早之前让庭给自己看得的地图，昭庭轻而易举的找到了藏音楼。他向着守门的小厮挑了挑眉，后者在吃惊之余迅速的回了神，打开了楼门，并一路打开了窗户，沏了茶。

　　“这里是我收藏的所有的乐器了，挑一把喜欢的，当做我的赔礼吧，还有，作为被月收为徒的贺礼。”

　　昭庭这样说着，看着柳的眼睛慢慢的回神。他四处看着，露出了神往的样子，那一瞬间，昭庭决定要用尽自己所有，去给柳买下所有的乐器。

　　“出去，我们出去说。”

　　柳好不容易开口说话，可是语气却让昭庭不舒服，有些……冷漠。

　　“在这里不行吗？”

　　“我不想吓到这些乐器！”

　　柳淡淡的口气，让昭庭有些无可奈何，他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藏音楼。守门人锁了门，看着两人无言的站在楼前，然后自知有些不对劲，于是随便找了个由子，就走了。

　　“景昭庭，你以为钱就能买到所有你要的东西吗？”柳的口气一如既往，很软，明明说着很激烈的话，“没错，我是穷乐师，你是富可敌国的景家嫡子，只要你一句话，别说没有人敢收留我，就连我消失也是随你高兴的事情。”

　　“但是，我就是我，我不是你的私有物。”

　　“那些明明是你的府里人，你却拿他们的性命来威胁我？好，我会留下的，但是只能留住我的人，我是绝对不会给你弹琴的，就算是杀了我也不，因为你是我讨厌的人，不要侮辱我的音乐。”

　　昭庭看着他虽然瘦弱，却没有犹豫的表情。就算是这样，也要去担心别人。他难道不怕自己用全府的人逼他去奏乐吗？这个傻孩子。

　　昭庭良久只是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茂荣奔了上来。

　　“带着川上先生去东厢，衣服、食物、乐器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但是不许他出府门，给我好好的看着他。”他这样说着，“把我的名牌给月玲珑，请他过府一趟，无论什么代价。”

　　昭庭这样吩咐完，回头看了一眼柳一眼，面无表情的消失在了蜿蜒的乱石之后。只留下了柳和不知所措的茂荣，好在柳并没有为难茂荣太久，跟着他也同时离开了。

　　昭庭一个人在园子里走着，变得冰凉的风让他慢慢的冷静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少有的生气了。他一边自嘲着原本以为的枯井不惊的心原来这么容易波动，一边又深深的自责了起来。

　　他也知道柳只是一个乐师，不过是一个，其他人。不过，是个普通人，但是昭庭不知不觉就是生了气，在了意。因为柳比起自己更把月的话放在心上，因为柳对月和对自己没有差别。或者说，没有什么原因。昭庭越想越觉得自己很烂，颓废的坐在了长廊的栏杆上。

　　他一个人坐在那边，直到茂荣找了过来。

　　“将军，二爷求见。”

　　“让他进来。”昭庭实在是懒得打起精神，有气无力的说。茂荣第一次见到那么沮丧的昭庭，心里确实有些惊讶，只是职业习惯让他没有任何不合适的表情，他只是鞠了鞠躬，退了下去。没一会儿，让庭就走了进来。

　　“兄长大人。”

　　让庭还是一如既往的站在那里，毕恭毕敬的样子，昭庭抬头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让庭有些困惑，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兄长大人，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都说了，叫我大哥，”昭庭笑着摇了摇头，“要不要跟我晃一晃，虽然这个园子基本都是你监造，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新意吧？”

　　“荣幸之极。”

　　“对了，”昭庭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让庭的头，“父亲说起过，你比我更精通书文，我们边走边看，挑些喜欢的，你去给他们命个名吧。剩下的就让那些个学究做。”

　　“是。”让庭像是很高兴能够帮到昭庭一样，露出了他小时候常露出来的，兴高采烈的样子，那是对于现在的让庭来说很少有的表情。

　　“茂荣，拿着纸笔跟着。”

　　“说起来，大哥，”让庭跟着昭庭，沿着长廊往前走，“刚才就想问，茂才呢？茂字辈的下人们，茂才是我第一得意的人，他照顾您我也更放心一点。”

　　“你这话说的，像是我管家一样，”昭庭轻笑了起来，“他被我派回景山了。”

　　“宗家？”

　　“是，总要开始学习起家里的事物了，”昭庭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然后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表情，“上次就和二夫人说起过，等你满了十六岁，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吧。将军府现在反正也没有女眷。”

　　“若是没有记错，让儿你是生在年末吧，还有两三个月。”昭庭想了想，“时间真是飞快，转眼，你也已经那么大了。”

　　“承蒙大哥照顾。”

　　“说照顾什么的，”昭庭笑着，轻轻的、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对了，本月十六，是户部定的日子，由户部的人来宣读圣旨，挂上御匾，就是正式入住的日子了。”

　　让庭点了点头，表示记得，“不过那不是五天以后吗？入宅宴怎么办？”

　　“户部来了，少不得要封礼金过去，然后要请宴，真是麻烦，”绕过长廊就是一片花圃，已经入秋了，花都败得差不多了，昭庭叹了一口气，“将军府到底比不得景家，请不了那么多人，入宅宴什么的，还是全部到景家去，反正左不过请个戏班子，叫来些厨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