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在莫云迹童 ...
-
在莫云迹童年的记忆中，那是他第一次来到继父家的傍晚，也是这样的天气——被黑暗即将吞噬的天空还残留着一丝夕阳的余晖，那火红火红的太阳似乎做着最后的挣扎。
莫云迹默默站在站台上，紧握双拳，看着天边那快要滴血的太阳，随着火车的一生长鸣，然后人流交错，他突然很羡慕这些人，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的目的地。莫云迹最后回头看了下这个生活了七年的城市，这个给力他七年眼泪的家……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哪里，握着手中的全程票，莫云迹嘴角拉开一丝苦笑。他不曾一次的责问自己，如果不是当初倔强的要那生日蛋糕，是不是就不会害死爷爷，如果爷爷没有离开他，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十一年的苦？难道老天就是这么惩罚他的吗，因为他的倔强害死了自己的爷爷，所以才惩罚他受七年的罪吗？
火车全速前进，莫云迹坐在窗边，窗外的景物匆匆而逝，过去的画面一点一滴慢慢在他脑中上映……
“爷爷，我要吃生日蛋糕！”
“云迹乖，太阳公公已经下山了，这个时候商店关门啦，明天爷爷再给你买别的好吃的好吗？”
“不要！不要！我就想吃，今天是我生日，我就想吃那个的！”
“云迹乖，你看现在没有卖的啦，爷爷不是给你买糖果了吗。明天，明天爷爷一定补偿你好不好？”说着，云迹的爷爷轻轻拍了拍云迹小小的头。
“不行！！”云迹一把打开爷爷的手，带着哭腔说：“小朋友们都吃过，他们说生日蛋糕可好吃了，我却从来没吃过！”
“云迹乖啊，那蛋糕太贵了，爷爷没有那么多钱啊……”爷爷愁容满面，他也想给小孙子买生日蛋糕，可他以捡破烂为生，那么昂贵的设奢饰品他买不起啊。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就要！不给我以后就……”还没说完，小云迹就娃娃大哭起来。
爷爷无奈的望着那个小娃，那双带着心疼，无奈的眼睛嵌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慢慢拄着拐杖转身向门口走去，“好吧，爷爷去给你买，生日蛋糕。”
“真的吗？！”云迹惊讶的看着爷爷，用手擦着满是泪痕的小脸，爷爷回头给他一个慈祥的微笑，然而这个时候，云迹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慈祥的微笑，是再也看不到的了。
听到爷爷去世的消息是在当天深夜，由于住的偏僻，爷爷只能坐公交去遥远的市中心，在等车途中，马路中间的一辆私人轿车突然向车站冲来，惊吓的人群急忙后退，云迹的爷爷由于过分紧张，跌倒在地，当人们反应过来送到医院时，云迹的爷爷早已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
云迹被带到医院的时候，时钟刚好走过12点，7岁的生日，就这样逝去了。7岁，是他生命的一个转折点。
爷爷去世后，只有7岁的云迹被安排到了母亲那里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有2个更陌生的面孔，一个是他的继父，另一个小他两岁的弟弟。
“喂，你们听到没有，不许跟他玩！”
“小炎，他是谁啊？”
“哼，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好像要跟我抢妈妈！”
“哟，电视里面都演野种不是好东西呢！”
“是呀，所以你们别跟这东西玩，免得被带坏了！”
“当然了，这还用说吗！”
……
这是云迹在角落不小心听到的谈话，他看着那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在院子里疯玩，看着小炎与身边的孩子说说笑笑……李炎——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莫云迹，大家好好相处！”班主任死板的做着介绍，“你就坐在后面的空座吧。”这是云迹来到新家后的第一天上学。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的陌生，陌生的繁华，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言谈，他好怀念爷爷的那个穷人窟。正在云迹陷入冥想的时候，一只粗壮的手向他伸了过来。
“嘿，这笔盒不错，就是土气了点，不过对你来说还是蛮合适的，哈哈”来挑衅的当然是他的弟弟李炎了。
“给我。”云迹想夺回，可谁知李炎一松手，笔盒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里面五六根铅笔滚了一地。
“你看你抢什么啊，我又没说不给你，看吧，弄掉了吧！”
云迹看着地上断铅的笔，那是爷爷生前给他买的，还有一些是跟以前的同学交换的平时都舍不得用，他握了握拳头，却想起了临走前妈妈阴沉的语气，“让你来这住已经是很照顾你了，上个学别给我惹麻烦。”想到这，云迹默不作声的蹲下身子，把铅笔一根一根的收起来。
“诶呀~你们看啊，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铅笔头？诶，你不会是从垃圾箱捡来的吧！”
“哈哈哈……”周围看热闹的小孩围了一帮，带着鄙视的眼神瞅着云迹。可是云迹一声不吭的只顾捡铅笔，没有理会李炎的挑衅。见云迹不搭理他，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有点感到挂不住了，愤怒的一脚踩劈了一根铅笔。
“你！”云迹这时才抬头正视李炎。
“问你话呢，这是不是哈哈，捡来的啊？哈哈，你那个捡破烂的爷爷，哈哈哈！”周围的人也开始笑起来。那些笑声是那么的刺耳，云迹想到爷爷最后的笑容心中突然窜出一股火，身子猛地扑向李炎。众人反应过来时，李炎已经被打在地上，云迹骑在他身上拼命捶打着李炎，“让你说我爷爷，让你说我爷爷！……”
李炎突然一脚揣着云迹肚子上，见他吃痛，一骨碌爬起，两人扭打在一起。
“哦哦！！打起来啦！”
“加油，打呀！”围观的孩崽子们开始起哄。
由于身体优势，李炎逐渐占据上风，云迹被压在下面两只小手努力挡着李炎的拳头。
“喂——你们干什么呢！”教室的门被推开，老师怒气冲冲的把教案摔在讲桌上。孩子起哄的孩子们飞快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怎么回事！”
“老师，是莫云迹先动手的！”
“对啊，我看着他扑向李炎的。”
“是莫云迹打了李炎！”
……
“好了，不要吵了，”老师看向两人，“你们两个放学到我办公室！现在回座位上课！”
云迹拖着疼痛的身体回到座位，感到老师正用愤怒的眼神瞅着他。
……
夜深了，云迹家的灯还在亮着。
“啊——妈妈我知道错了——”
“现在才知道错，当时想什么呢！”云迹的妈妈用掸子狠狠地打在云迹瘦小的身上。
“让你给我乖点，结果第一天上学就打你弟弟！”
云迹哭喊着“不是的，是他先——”
“还嘴硬！老师的话还有错吗，同学都看着你动的手，行啊，连自己弟弟都打，我看你是给惯坏了，看我好好教育你！”掸子一下比一下重的招呼下去，寂静的夜只剩下云迹的哭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灯才熄灭……
“喂！看你挺能学的，一会儿卷子给我看看哈！”小考前，李炎一脸坏笑地对云迹说。
“会被老师发现的！”
“没事，发现不了！”
“可是……”
“告诉你，你要是不借我抄我就回去告诉妈妈你欺负我！”李炎狠狠地拍了拍云迹的肩膀，“自己看着办吧！”
那个时候，云迹太小，他害怕妈妈，害怕继父，害怕周围的所有人。不幸的是那次考试他们被主任逮到了，少不了告老师请家长这些事。回到家，家长的脸一下子冷下来。
李炎带着一脸委屈看着他妈妈说，“爸爸妈妈，那道题我不会，我怕考不好你会不高兴，所以所以……”
“好了宝贝儿，下次不许这样了啊！你先回屋复习功课吧。”
李炎偷笑着看了眼云迹，跑回自己的卧室。云迹看到，妈妈用愤恨的目光撇向自己。
“你这个小杂种！想要教坏我儿子是不是！”说着，妈妈伸手就给了云迹一巴掌。
这时继父一脚踹在云迹肚子上，吼道“他妈的，老子可怜你给你吃给你穿，结果你个白眼狼来祸害我儿子了！你个兔崽子还装死！给老子起来！”说着，又向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的云迹踢了两脚。
“操！看你生的野种！”
“诶呀，老公你消消气，这小兔崽子我来收拾就好了，你去陪陪咱儿子吧！”
然后，云迹看到继父呸了口离开了。
“你个死孩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疼痛的感觉如雨点般落下。“妈妈，妈妈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闭嘴！你怎么没跟老头子一起死呢，你个野种，要是没有你该多好！”
……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迹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里。习惯了父母的打骂，习惯了弟弟的欺负，习惯了同学们的冷眼……他似乎已经忘了七岁前的自己，忘记了笑容。转眼又过了几年，他们该升初中了。
云迹当然是靠实力考上了全市重点高中优等班，而李炎则是拿着爹妈的钱上来的。由于后门的原因，李炎也分到了优等班。此时的李炎已经长大魁梧高大了，结实的肌肉帅气的脸招来了不少女生。而云迹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瘦的皮包骨，焦黄的皮肤凌乱的头发，不散言谈，渐渐变成被大家忽略的对象。尽管这样，李炎还是不放过这个哥哥，云迹凳子上被放钉子，饭盒里被倒剩菜，书包被扔在厕所的事情几乎天天都在发生。他没有选择反抗的权利，他只有默默接受，慢慢没有人愿意接触他了，他被欺负的时候，大家却来看热闹起哄。那时候云迹只有一个意识，他还活着，有饭吃，苟且偷生。
云迹平静的生活有一天突然被打破，如果算平静的话。那是在他印象里一个很腼腆的男生，长得很一般，个子不算高，瘦瘦的，脸上长了几颗青春痘。那天，云迹还是一如既往的在食堂吃饭，他习惯性的把饭里的剩菜挑出来，这时，一盒新鲜的盒饭摆在他面前。
“你好……恩……我叫松煽，嗯，我可以跟你一起吃饭吗？”那个男生腼腆的笑了笑。从此，云迹身边多出来一个朋友，就是这个松煽。他和云迹差不多，也是被排斥的那种。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活动，一起被欺负，云迹还是很高兴的，至少有了个可以同甘共苦的人。他又找回了笑容，但这笑容却和七岁前笑不同滋味了。
如果生活能保持这样下去，云迹也许会一直沉默，可是，那场伤害来的太彻底，太绝望。
像往常一样，松煽中午和云迹越好去食堂吃饭，可今天松煽迟到了很久还没出现。尽管云迹很饿，但为了友情，他还是决定等伙伴来了在一起吃饭。这时，松煽慌慌张张的坐到云迹旁边。
“今天怎么了？”
“没……没怎么……呵…呵呵”松煽表情很不自然的抽动着，“快…快吃饭吧！”
“哦”云迹不想过问太多别人的私事就没在纠结下去。
“那个……云迹……你觉得……我怎么样？”半响，松煽磕磕巴巴的开口。
“啊？”云迹一愣？“挺好的啊~老实，人好”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觉得我……我……我对你好不好？”
云迹疑惑的看了看松煽，点点头。看着他看自己纠结的神情，问道“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松煽突然埋头吃饭，不在搭话。
这顿饭两人都觉得吃的很艰难。
此后，松煽对云迹异常的好，请他吃饭，帮他买水，有活动帮他抢位子等等，刚开始云迹还谦虚不能接受，可松煽异常坚定的态度令他妥协了。终于有一天，在天台，松煽对云迹说：“云迹，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你说什么？”云迹惊讶的合不拢嘴。
“我说，我喜欢你！”
“别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是认真的，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不是不好，可那是友情，我们都是男生”
“男生又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你！”松煽突然激动的一把抱住云迹。
“你……”
“好，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活下去了，我死给你看——”说着，松煽突然冲到栏杆前，下面就是十几米高的深渊。
云迹立马拉住他，大喊“别这样，松煽！”
“那，你答应我吧！”
“我，我再考虑下”
松煽见云迹犹豫，一条腿跨出了栏杆，身子前倾，马上要跳下去。
云迹见状也没有犹豫的机会，“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你别做傻事！”
“真的吗！”松煽很激动，扑到云迹身上“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之后的几天是云迹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无忧无虑，享受着松煽的爱……那时候他是那么天真，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阴谋在等待着他。
……
一天中午，松煽正在教室里午休，松煽跑到他身旁，“云迹，我昨天从网上看到一个qq转载的文章，说是如果相爱的两人在相隔520米的距离同时说我爱你，就会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呵呵，别开玩笑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切，你家有电脑吗”
“有啊”突然云迹意识到继父家的确有电脑，可是那是自己决不能触碰的。“恩，，，不过我不怎么上网……”
“嘿嘿，你这是少见多怪，最近好多人都在玩这个呢！我们也试一次吧！”
“可是那么远的距离，谁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啊？”
“所以我想到了另一招！我们在木板上写上对方的名字，并且在后面加上我爱你。怎么样！”
看着松煽兴奋又期待的眼神，云迹只好答应，他觉得，松煽是除了爷爷外，第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自己绝不能对不起他。
于是，这个计划在当天傍晚就实施了。
那天傍晚，当云迹举起牌子那一刹，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尽管老天夺取了他的家庭，可是却给了他一个爱人，虽然他们是同性，但并不能阻止这种爱。
然而，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却改变了他一生。
一大清早，云迹刚来到学校就看到宣传板前挤满了人，当人们看到他时，都开始交头接耳。
“诶诶，就是他啊”
“靠，看他那猥琐样，还真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唉，真丢人”
……
云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这么说自己，但他意识到这是场灾难。这是传来熟悉的厌恶声音。
“哟哟，莫云迹你真不要脸啊！”
李炎带着一帮小混混向这边走来！
这时，云迹从人群缝隙看到了宣传板上的图片。天啊！那不正是昨天傍晚的照片吗！！！
自己举着“松煽，我爱你”的木板傻傻的笑着。
李炎已经走到云迹身旁，“哟！平时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却干这种引领不良风气的事，真是可悲啊，你爹妈怎么教你的？啊！哈哈，我忘记了，你是个野种啊，哈哈哈，当然没人教你了!”李炎疯狂的笑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但他们都是在自责云迹。
云迹现在很愤怒，愤怒李炎的耻笑，愤怒他诋毁他们之间的爱情。
“怎么，看你这恶狠狠的表情，难不成你还想打我？”
“你不要诋毁我和松煽之间的爱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听到没？！这野种竟然说他爱一个男人，哈哈哈——呸！真恶心！”说着，李炎还厌恶地吐了口痰。
“你！”云迹抬手想甩给李炎一巴掌，可抬到半空的手却被抓住。
“松煽？！”云迹惊讶的叫道，语气中带着兴奋和期待。
“哼，主角来了！”李炎嗤之以鼻。
松煽并没有像云迹期待的那样，反而用一种冷冷的眼神看着云迹。
“莫云迹同学，请不要诋毁我的名声好吗！”
“松煽，你说什么？”
“我有女朋友，请不要用这样下流的方式破坏我和我女友的爱情好吗”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美女，挽住松煽的手。鄙视的看着云迹。
不知何时，政教处主任已经走到人群中央，“莫云迹你真不知羞耻！弄出这么大骚动，你是在作弄学校吗？你也太放肆了！等着处分吧！”
人群中再次传来一波又一波的骂声，还有老师们不断的叹气和怒吼，可是这一切，云迹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知道，他的心碎了……
这一刻幸福的逝去让他想起了爷爷的去世，为什么老天不能公平一些，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自己！
回家后，他已经不记得被打了多少次，浑身的伤痛固然疼，可是最痛的还是心……
那天傍晚，血染的夕阳爬满天空，那快要滴血的太阳映衬着少年的心，云迹默默离开了苟且偷生了七年的“家”。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