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负苍天》墨时柽

16、佐颜舞之回忆录2 改变我命运

　　改变我命运的那天，我着了一袭素色衣裳，只边角绣了点浅淡的雪莲，带了一层厚厚面纱，佐时柽伴在左侧，我清清淡淡望了眼，当年粉嫩的小孩也长得半开了，而以他十三岁的年龄身在皇家也是该独挡一面。幽幽叹了口气，却是独自一人太久，竟有点适应不了市街内喧哗的人群。

　　抬头望了望自由的天空，我，此刻，应当是自由的吧？渴望已久的自由加上渴望已久的心情，令人微微目眩。天可还曾是那片湛湛天？地可还曾是那片青青地？再一开口，声音已是隐隐嘶哑：“七哥，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好，”他温润笑道，“舞儿尚少出家门，为兄便做主带你去茶韵阁品品茗了。”回答之间透露出一股温文尔雅的风范，俨然世家公子。

　　我低低应了声，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安静享受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好。周围穿着便衣的小厮低垂着头紧紧跟上，这就是那位君王给的保护啊，同样是一种变相的监控，脑海恍惚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你是一朵素雅的莲，而且是只准为我盛开的莲，等我。。。。。。”前世今生，唯独此声，世世不忘，唯独此人，生生羁绊。

　　可今时今日，若再见，你可还能认出你的莲？可还能认出当年你口口声声称赞的莲？眼内一片涩然，更何况如今自己的灵魂藏在不过六岁小孩身体里，终究错过，终究相负。。。。。。一滴滚烫的泪砸下，凉了人心。

　　“舞儿你怎么了？”问话的人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我这才惊醒，摇了摇头，不愿提及那遥不可及的梦。可知女子若爱了，便期望着露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只为在心心念念的人脑海里留下一个永恒。纵他日韶华渐老，容颜不复，亦无悔矣。如今，韶华未老，颜却不复，何苦再去破坏曾经的永恒？

　　未进茶韵阁，古色古香的气息已飘出门外，夹杂着幽幽茶香，抚尽人心浮华。迎面走来举止有礼，面容清秀的人，引人入包厢，态度不卑不亢，隐隐透出浊世而立的世外形象，引进包厢后轻声问了品何种茗又一躬身，轻巧退出去。

　　“这是引路人，相当于外面店家里的小二，”佐时柽轻声解释道，“听说引路人取得是黄泉引路，忘却前世今生，无我之意。”他望了望我眼中神情，愣怔了会，接着道：“舞儿，”佐时柽仿佛挣扎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我静静看着他，等待他说出下面的话语。他挥了挥手让侍从全在外候着，开口道：

　　“我总觉得，你。。。。。。身体里藏着另一个不属于六岁女孩该有的灵魂。你。。。。。。”话未说完，方才的引路人轻敲了门，打断他下面欲要出口的话。他皱了皱眉，恰好遮去我满眼心事，若他问出口，我该如何说？该如何答出口？

　　“阮秋，”他唤出门外一侍卫的名字，道：“让他进来。”

　　“是，”低沉地男性声音响起，打开包厢的门。引路人疾步而过，神色有点匆匆，待站定来不及顺气又恭敬道：“这位小姐，我家主子见您一身风韵，只可惜体内有疾，见之甚憾，是以愿在竹韵做东邀请您过去一叙。”

　　我微微一愕，外表不过几岁大的小孩，竟会引起他人注意，而且一眼看出我体内有疾。看样子，对方来头不小，只是这么抛出话题就为了单纯见一面？转头望了望佐时柽，也是一脸来不及掩饰的讶然，不管来邀请的人是何意，我该去，弄清楚这位主人的目的。

　　“七哥，不碍事。”我朝佐时柽说道，让他压下心中不安，又转而对引路人道：“麻烦了。”说罢，随他一道离去。而引我去竹韵的路上，那人一路无语，举止行为愈加露出一股严谨的风范，能教出如此下人的主子，又该是怎样一种风范？

　　纵想过千百遍这所谓的主子长相如何，却决计没有想到这种，竹韵所在地被一片苍竹环绕，超脱出房屋所限，回归自然，入眼所见竹林翠绿衬一袭淡灰色衣裳，立在那儿仿若千年未变，衣袖随风而舞，天下寂寥，苍茫间迷了世人的眼，除了风华绝代再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这一身风骨。人影转身，印入眼帘的是一双眼，于是，天底下再无他物，只剩下这一双眼，举世无双！后来，那一幕深深镌刻进心底，再不曾忘记，每每回首依稀如昨日。

　　良久，回神才发现风华绝代的同样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旁玉桌边坐了一个男人，模模糊糊看不清脸庞。只直觉该是长了一副妖孽的脸。

　　“如何？”小女孩开口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仿佛从遥远处传来。

　　“汐染漓，你选定的是这个小女孩？”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响起，停顿了会，似是发现什么略带惊讶的道“唔，不对，这灵魂不一样。”旋即，他斜眼睨了下汐染漓，“你弄得？”听到这，内心猛然一惊，狰狞的脸隐隐苍白，这两人究竟是谁，为何，为何会明晓我身躯里的魂魄不同？

　　“佐颜舞，你不必担心。”依旧清清冷冷的语调，却有神奇的魔力使人心情归于平静，“这副身躯仍是你的躯体。”说罢，汐染漓似是回忆过往，脸上出现一抹道不清的迷惘。我静默，不知如何开口，亦不愿打断回忆。

　　仿若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汐染漓道：“我可以帮你。”我定定望着眼前的人，要帮我什么？前世？还是今生？心里因这句话愈加苦涩，眼前人又怎知我心中所愿？

　　“这位小姐，”男子仿佛感觉自己称呼一个六岁小女孩为小姐有丝不妥，咳嗽声：“可有人同你说过别放弃任何希望，即使这希望渺小如尘埃？”说罢，低低笑了声，“也罢，心中早已绝望的人，说之无用。”

　　汐染漓缓缓走近至我身边，扬手掀开我脸上面纱，细细抚摸其上密密麻麻的伤痕，重复道：“我能帮你!”我站定，并未因其掀开面纱使得自己可怖的容颜惊现于阳光下感到羞愤亦或自卑不安，“是要陪你赌一场么？”

　　“是，为你，为我。”汐染漓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赌你的幸福，赌我的幸福。”一刹那，竟恍然像是两个赌徒，要不甘的赌一赌天下，搏一搏命运。

　　“好。”我答道，从此，将我生命托付于你，忠诚于你，汐染漓！搅乱命运的轨迹，掌控自己的祸福，于此，乱了天下又何妨！

　　一旁男子端起一杯白玉盏，嘴角上扬一抹弧度，微眯了眼，“世上最做不得的是神，最惬意的可是魔啊。。。。。。”茶香幽幽，掩却一身魔气。

　　苍竹翠舞，颜倾天下，自此而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