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鸣》苏麒

2、第二章 “陆铮”

　　“陆铮”
　　是谁？谁在叫我？
　　“陆铮……陆铮……”
　　到底是谁？好熟悉……
　　“陆铮”
　　眼前的黑暗渐渐转为白光。
　　“等我”

　　陆铮醒来时，已是两天后的晚上，即使是晚上，马车也并没有休息，还在路上行走着。陆铮躺在马车的右侧，左侧则是那个他昏倒前所见到的男人。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陆铮的醒来，只是闭着双眼依靠在车厢上。
　　陆铮挣扎着坐起来，转过头去看那个男人，却发现上天似乎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这个人的。

　　自从那天醒来以后，陆铮并没有和慕容皝说过话，但既然他不说，陆铮也就不提离开，倒是小桃，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也不管有没有人听。
　　只是偶尔，陆铮会看着慕容皝想到以前的事，他似乎忘了自己，那样也好，过去的事也没什么好纠缠的了。

　　从小桃的话里，陆铮了解到，他们主仆二人如此匆忙的前行，是为了参加无争长老的六十大寿，毕竟这老头子在武林中也颇有威望，慕容家的人再怎么与世隔绝，这寿宴也还是要走一趟。
　　三天后，他们三人便来到乌衣镇。这乌衣镇本是江南一带靠西的一个小镇，虽不够繁华，却也自给自足，而且清净，当初无争老人隐退后选择这里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而现在，因为各路武林人士的到来，小镇也显得拥挤嘈杂起来。

　　陆铮他们三人来到小镇上唯一的客栈，因为来的人太多，房间实在是不够用，掌柜的便想出让客人分配在各个居民家的办法。小镇上的人没什么心机与利益之争，大多数都同意这个办法，毕竟这种人满为患的景象也难得有这么一次。陆铮他们被分配在镇上为数不多的富商葛老爷家。
　　葛老爷家大，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其他武林人士，但小桃和这老爷说了他两少爷喜清净，希望找个安静的地方，葛老爷听了倒也理解，替他们在后院安排了房间。因人实在太多，葛老爷替他们安排了一间内外相连的屋子，外屋由小桃睡在榻上，内屋便是陆铮与慕容皝共一张床。

　　第一天晚上陆铮很早就上床休息，一是这么多天的赶路的确是累了，还有就是他无法从容的与慕容皝挨的如此之近。陆铮靠里面对着墙睡着，却根本没有一丝睡意，直到感觉有人躺在身后，精神也一直紧绷着。没过多久，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铮才松了一口气，闭上眼也陷入沉睡。
　　却不知他身后的慕容皝睁开双眼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嗯……”
　　床上的人发出一丝呢喃，无意识的向边上的慕容皝靠了靠。
　　“皝……”
　　慕容皝听到声音愣了一下，伸出手轻抚过怀里人儿的脸，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便是无争长老的寿宴，不大的院子因为各路人马的到来而显得拥挤不堪，慕容皝和陆铮静坐在角落，仿佛这周围嘈杂的声音都与他们无关。

　　“各位。”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看向主屋大厅门口，一位一身青衣的青年站在那里。
　　“今天是我师父的七十大寿，维书在这里替师父谢谢各位从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为我师父祝寿。这些话本应是我师父出来和大家说，不过师父年事已高，还请各位谅解。”
　　李维书的声音还未落下，院子里便吵闹起来。
　　“这怎么行啊，我们可是专门来看长老的。”
　　“就是，老人家驰骋武林多年，难道都不能动弹了吗？”
　　“这老头子也太看不起人了，这么多的武林人士得罪的起吗？”
　　李维书再次开口：“大家请安静一下，师父并不是想怠慢各位，实在是师父最近身体抱恙，还望各位能体谅，晚些时候师父自然会出来与各位见面。”
　　此话一出，周围便安静了下来。那几个开始吵吵嚷嚷的人因为李维书的这番话感到些许尴尬，而这是，坐在前座的一位中年男子站了起来，端起酒杯说道：
　　“既然这位仁兄都这样说了，大家就不要为难他了。再说了，今天武林各路人士难得聚在一起，来来来，大家都喝上一杯！”
　　拥挤的院子便开始人声沸腾起来。

　　陆铮不明白，为什么慕容皝会让自己和他一起参加寿宴，其实，这几天慕容皝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很奇，没人会这么照顾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更别说……和他同床。陆铮皱着眉，想不明白，他不可能只是好心，难道……难道他认出我来了吗？
　　不，不可能，当年慕容家都认为自己死了，况且，陆铮侧过头去看着慕容皝，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样子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慕容皝转过头看着盯着自己的那个人，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你不好好喝酒，盯着我做什么。”
　　陆铮连忙转过头，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让他差点以为回到了十年前，虽然没有了原来的那种青涩与张狂，却透着更多的沉稳与安心。
　　安心？这种感觉多少年不曾遇到了，果然，碰到皝什么都会失控，不行，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

　　“哟，这不是慕容家的少爷慕容皝嘛！”
　　说话的人拿着一个酒壶来到这桌，慕容皝随即站起身，说道：“没想到靖王爷也会掺和武林的事情。”
　　“要不是这老头子和我娘有些交情，我才不要和你们这什么武林扯上关系！”
　　慕容皝连忙扶住险些摔倒的靖王爷，“沈姨还好吗？”
　　“我娘好得很，前些日子还和老爹吵架说要重出江湖呢！现在又跑到什么杭州去玩，丢给我一堆烂摊子，你倒好，天天窝在你那慕容山庄花天酒地！”
　　“谁花天酒地了，乱说什么？”慕容皝一把扯过靖王爷，将他扶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并连忙把他交给了赶过来的红鸾。而喝醉的靖王爷还在大声嚷嚷：“你个慕容皝，天天不是碧瑶，就是凤萱，还有那个什么梦青来着，为什么我就没有美人喜欢啊！”
　　慕容皝快步走回酒桌旁，边走边告诫自己，不要和酒鬼生气……以后绝对不要和唐靖这个笨蛋说话！
　　陆铮看着一脸怒容的慕容皝坐回到身边，那个是唐靖啊。
　　小时候唐靖随他娘来过几次慕容山庄，他娘是曾经的一代侠女沈轻寒，和皝的父亲是多年的好友。想当年沈轻寒选择老王爷时，让很多人都不解，也让很多人黯然神伤。
　　这唐靖从小与皝交好，性子虽顽劣，但心思不坏，不过唐靖一直不愿涉足朝廷，也不愿掺和武林，只愿做他那潇洒风流的少爷。皝从小就对很多事都漠不关心，可以说是冷漠，小小年纪就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那时候除了爹娘，也只有唐靖和自己能让他有所动容，现在已经没有自己了吧。
　　慕容皝又恢复了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刚的生气只是错觉。陆铮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菜，希望这晚宴可以快点结束。

　　“砰”只见院子的大门应声而碎，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穿着白衣的少年，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只是那张脸透着与外表不符的狠戾。
　　“臭老头子，赶快把方子华交出来！”
　　“你是谁？怎胆敢再长老的寿宴上闹事！”说话的正是开始替李维书说话的中年人。
　　“宋大人，”一位一身红衣的女子从这群人身后走出来，“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你！妖女，你们忘川楼又有什么阴谋？”
　　忘川楼三个字一出，周围便像炸开了锅一样，开始争论起来。

　　忘川楼并不是一座楼阁，它是一个很久以前就已经成立的教派。而它的出名则在于其中成员出手狠辣，杀人手法残忍，而且从不遵守武林规则，做事随心所欲，而前任楼主更是创下灭门的惨案，因此它也被武林人士称为魔教。

　　“呵呵，宋大人真是爱说笑，我们能有什么阴谋，再说了，我可是你宋大人的救命恩人，一句妖女真是让奴家伤心了。”红衣女子扭着好看的腰肢向宋海走去，“我们只是想让长老交出方子华而已。”
　　宋海看着红衣女子慢慢越走越近，直接拔剑指向她，这才让女子止住脚步。周围的武林人士也各个拿出武器，紧张的看着这群人。
　　“这位姑娘，宋前辈只是来这给我师父祝寿的，若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只见李维书从后面带着一群人走了出来。
　　李维书上前让宋海收了剑，向红衣女子做了个揖，继续说道：“在下是无争长老的徒弟李维书，阁下要找的方子华正是我师兄。不知各位找我师兄有何要事，只是师兄已有数日不曾回来。”
　　“少废话！快点把方子华交出来！”白衣少年向前跨了一步，却被红衣女子伸手拦住。
　　“柯洛，不要这么无礼嘛，不然让人家看了笑话。”红衣女子收回手望向李维书说道，“李公子，我们忘川楼也不是要故意闹事的，实在是你家师兄做了一些事让我们必须要来讨个说法。”
　　“只是不知师兄做了何事得罪了各位？”
　　“你家师兄偷走了我们忘川楼一份名单，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敢在忘川楼偷东西，况且——”
　　一旁的柯洛抢着说道：“方子华这混蛋劫走了我姐姐！”
　　听到这句话，李维书露出惊讶的神色，“哦？师兄竟然做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可是师兄现在不在这里，我们也没法找到他，倘若我们找到了师兄，事实又确实如此的话，我们定会将名单和这位少侠的姐姐送回，师兄也任你们处置，如何？”

　　“二师兄！”红衣女子还未说话，只见一年纪尚小的少女从李维书后方怯生生的走出。
　　李维书听到叫唤，回过头蹲下身，摸摸少女的头：“沁儿，怎么了？有什么事告诉二师兄吗？”
　　“大师兄前几天半夜回来了，不过拿了一些东西就走了。”
　　“师兄回来过？沁儿，怎么当时不和二师兄说？”
　　“大师兄，大师兄不让说嘛……”少女委屈的说道。
　　李维书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你看到大师兄拿了什么吗？”
　　少女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道：“当时我在追阿黄，可是阿黄跑进了大师兄的院子里，然后就看到大师兄在房间里找东西，我问大师兄怎么回来了都不来看沁儿，大师兄叫我不要告诉其他人，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沁儿是个好孩子，当然不能说了，可是二师兄的话……”
　　“大师兄最后找到一块木牌，上面有好多图案，恩……还有两个字，沁儿不认识。”沁儿拉扯着李维书的衣袖，“二师兄别告诉大师兄是我说的，沁儿是乖孩子，沁儿很听话的。”
　　宋海听到这些话，也蹲下身问道：“那两个字你会画吗？”
　　当沁儿在宋海的手心划了几笔之后，站起身。
　　“慕容山庄的人请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