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已久》木紫纤

6、路宁（二）

　　我的学生，丁婷婷今天的状况很不对劲。我上课的时候就很明显感觉到。

　　下课的时候，她竟然跑上天台。

　　几个学生慌慌张张地跑来办公室，说：“丁婷婷要跳楼！”

　　我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让学生带我去现场。

　　嗯，还好。7楼。

　　在场的已经有各位主任和校长。看来大家都特别地害怕的样子。

　　丁婷婷没有听众人的喊声，她依旧站在边缘上。瘦弱的身体，狂刮的北风，看起来是那样摇摇欲坠的危险。

　　我有一种很深的恐惧感。

　　我感觉不到她半点求生意识。她似乎是一心求死。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往下跳。

　　有个学生小声地说，“我想婷婷一定是在等三点钟。她昨晚一直在说什么下午三点什么的。”

　　我看到丁婷婷的确时不时地看着表。

　　我翻出手机一看，不得了，还有半个多小时！

　　不行。绝对不能拖了！

　　消防车肯定还没来！而且来了之后的准备工作还不知道得多长时间。就算准备工作做好，怕也是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我顿了顿。

　　一个人上前。

　　丁婷婷似乎听到了什么抬头看我。

　　“路老师？”她盯住我，“你想做什么？”

　　“你不害怕吗？站得这么高？”我蹭地一下跳上那个边缘，并拉住她的手。她欲挣扎，我抓得越紧。

　　场上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

　　“老师。”她微笑，“你救不了我的。放手好不好？我想要三点钟死，真的。很确信。”

　　“那么，我陪你，好不好？”我抬起我们的手，相交的十指给她看。

　　在场的抽气声更加响亮了。甚至开始有人害怕到哭泣了。

　　“老师，你在开玩笑吗？”丁婷婷脸色都不变。

　　我在站上这边缘开始，呼吸也变得自然得很多。我张开没有牵手的左手，深呼吸一口气。

　　“不是哦，婷婷。这样的感觉真好不是？如果，你要跳的话，也可以的哦，我们的手，牵得这么紧，你刚好可以拉我一起死不是？至少死亡的路上不会寂寞啊。”

　　“老师的手很温暖呢。”丁婷婷另一只手也盖拉着她的手。“既然，你也那么想死，那我们就一起吧。”

　　“嗯。”好。“那我发个信息和我爱人说一下。免得他误会是你杀了我的。找你家人报仇就不好了。”

　　她“咦”了一声，点点头。乖乖地站着，任我拉着她的手。

　　我发信息给的是校长。“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有事。”

　　是的，不会让她有事。我有没有事，我就不敢确定了。如果消防人员的工作做得很周到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因为就算真的要跳，我也会推她到天台上的。我有这样的把握。

　　可是，为什么我却能感觉。能死的感觉很幸福呢？

　　突然间，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存在了。失去很长时间的记忆里的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意外刚过去的时候，听说我昏迷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大家都是言辞闪烁。我能理解得到，肯定有些事情被隐瞒了。例如，我曾自杀的事情。

　　手腕那里的伤痕太过明显是我自己所为，割脉放血的伤痕。

　　“路老师。你说，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我爱的人不爱我，甚至污蔑我。他说，婷婷，我真巴不得你消失。”

　　“因为会死很久嘛。我们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之后要死很久。我只要想起死后会很孤独，而且寂寞很久，就会想，还好我活着。

　　而且，我会想，活很久，总比死很久要强。活着的时候，时间是有限的。死了之后时间就是无限的了。所以，还是活着的好吧？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她的声音拔高。

　　“因为我想试一下，是不是一起死，就可以一起作伴啊。如果有伴的话，就不会怕寂寞了吧？”

　　“你是疯子吗？”丁婷婷晃了一下。

　　我连忙抓紧她，“时间还没到呢，急什么？”我微笑，我知道我现在的笑容是有些狂傲的。“我的生命我自己做主就好。怎么可能会是疯子呢？”

　　两点五十分。

　　我竟然没有了接近死亡的害怕。甚至，有些即将解脱的快感。

　　我扶着她，两人慢慢转身，面朝外面。被我们背对的师生乱成了一团。有人在大喊，“路宁，你在干嘛。快点把她拉下来！”

　　楼下也是嘈杂一片。

　　我微笑。

　　“婷婷，我们来倒数吧。还有九分钟。”我给她看我的手机。

　　她点点头。

　　我开始乱晃，身后的人，有更多的人害怕到哭泣。

　　我简直在上面跳起了舞蹈。

　　“你在干嘛！”丁婷婷被我晃到有些发抖。

　　“没事啦。反正时间耶快到了，就算不小心掉下去也没关系的啦。不是？”

　　“可是！”

　　她的脸色随着我的晃动，渐渐发白。

　　我甚至就着她的身体跳起了华尔兹。

　　“你真的是个疯子！”

　　现在的状况是她只有脚尖点在边缘，其他的整个身体都向下倾，我轻握住她的腰，保持她不往下掉。

　　我口中继续哼着音乐，拉起她，让她旋转。她的脸色完全地发白。

　　果然，就算是没有什么求生意识，她也一样还是会害怕死亡。这样的人，我又怎么可能让她死呢？

　　“还有两分钟。”

　　我微笑。脸颊有点热，大概现在因为舞蹈有点热，脸应该是红的。

　　“老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旁观者全部都在起哄。当然，也有不停地骂我的。

　　“怎么了？婷婷，为什么不享受这死前的最后一支舞蹈？”

　　她瞬间僵住了。

　　我知道，我赌对了。

　　丁婷婷，很优秀的舞蹈学者。我刚到学校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她在迎新会上跳舞，很优美的舞姿，很努力的身影。让我也深受鼓励。

　　“还有一分钟哦，婷婷。”

　　我开始读秒。“59,58,57,56,55,54,53,52……30,29，28.27”

　　“不要！老师。不要数了！”

　　我停住数秒。

　　“怎么啦？不用数吗？那算了。”我哼起歌来。她经常练舞的歌。

　　“老师。”

　　“怎么了？”我微笑。“啊，时间到了。我们跳吧！”

　　我作势要跳。

　　她慌了！

　　她使劲地要松开我的手，“我不要死了，我不要死了！我还有舞蹈，我最爱的舞蹈。永远不会背叛我的舞蹈！”

　　我当机立断地松开手，推她到天台上。

　　可是，她却慌乱中反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一瞬间，很清晰地明白，我被推下楼了。

　　“不！”在往下掉的时候，我很清晰地听到很熟悉地声音。啊！惨了，是我的丈夫，简霆轩。这下，他肯定不会原谅我了。

　　抱歉呐，我是真的想救下自己的。

　　就是晚了点。

　　很快之后，我知道我没死。

　　消防人员已经准备好急救措施。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也没什么事。算是奇迹吧？

　　可是，很晕，头很晕。我眼前一片黑暗了。

　　醒来的时候，消毒水味很清晰地告诉我，我在医院。

　　我睁开眼睛的那刹那，简霆轩抱住了我。

　　“你这个混蛋。路宁。真是恨你。”他全身都在发抖。我果然是吓坏他了。

　　怎么办？这下要怎么做，说些什么来取得原谅？

　　我很头痛地想。

　　突然间，我发现我记起了一些记忆。那些他们极力隐藏的记忆。

　　我患过严重抑郁症。

　　在当年发生意外之后。

　　我曾一次一次地求死。几乎什么方式都被我尝试过了。

　　有很多很多人救了我。可是，所有人的面孔和声音都没有记起来。我只记起，我患了抑郁症病不停自杀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