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网》蜜瓜堆起来的迷宫

6、打欠条

　　宋衍宁环视了一下小区里几栋灰砖灰瓦的四层小楼，然后将信将疑地跟着白麓走进狭窄的单元门，爬了两层楼梯，停在一个倒贴着福字的防盗门前。

　　福字还恰到好处地把猫眼堵上了，真是充满了生活气息。

　　白麓抬手敲门。

　　宋衍宁翻了个白眼，臭妖精还挺懂，给自己变了块限量版的百达翡丽戴手腕上了，好巧不巧，正是宋衍宁曾经对着电脑屏幕欣赏过无数遍的那一块。

　　开门的是个面色红润有光泽的老太太，满头银发，精神矍铄，一边嚷嚷着“哎呀小麓好久不见啊等你半天了”一边拾过来三双大红色棉拖鞋招呼大家换上。

　　宋衍宁一瞬间有些恍惚，觉得自己这是到了白麓的姥姥家。

　　房子不大，布置得也很简单，有些家具不免陈旧，老太太十分热情地招呼宋衍宁坐下又拨了个胡柚硬塞到宋衍宁手里。

　　“哎呀宋先生啊我都知道了，都是小麓这孩子不懂事，还请你多帮帮忙啊。”

　　宋衍宁客气道：“不不不，老人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借给他的钱他得一分不差的还我。”

　　老太太听了，笑得更加灿烂：“那当然啊，你别开白麓这孩子平常流里流气的，他是绝对不会做出欠债不还这种事的！他要是耍赖，这不还有我么，我帮他还也是一样的。”

　　宋衍宁点点头，拨了片胡柚塞到嘴里，水分不足，吃着没味道。

　　老太太从吱吱嘎嘎的抽屉里摸出纸笔来帮着白麓写了一张欠条，请宋衍宁签字。

　　“三万块？”宋衍宁看着欠条反问了一下，“这么多？”

　　妖怪不是能变钱么？不对，他们是神棍！！！宋衍宁从混沌中回过神来，拿着欠条不说话。

　　老太太看他脸色，急忙说：“宋先生啊，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妖精在人间生活也不容易啊，哪有电视里说得那么玄乎哦，弄几片叶子就能变出钞票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如果真的那么做了，要叫上仙捉去，轻则罚百年修为，重则要穿了琵琶骨关几千年啊……”

　　“哎呀你快住口吧，别跟人家说那么多！”白麓粗暴地塞了片胡柚堵老太太的嘴。

　　宋衍宁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喂，对老人家尊重点！人家年纪大了，噎着怎么办？！”

　　白麓一听就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恩人，你别开玩笑了，大家都是蛇精，吞片胡柚……一小片胡柚还能噎住蛇？哈哈哈哈！”

　　白麓笑得捂着肚子捶桌子：“哈哈哈，恩人啊你真是……”

　　“你住嘴！”只见老太太毫无障碍地吞下水果，一掌拍在白麓后脑，把他拍老实了。

　　“呃，你刚才说……”宋衍宁有些紧张，指了指老太太和白麓，“你，你们……”

　　你们到底是人是妖！？！？！？

　　宋衍宁现在特别想站到桌子上居高临下地放肆地吼一嗓子！

　　“宋先生啊，是不是小麓没跟你说清楚？”老太太眨眨眼睛，看看一脸坏笑的白麓，转头向宋衍宁，“我是白素贞啊，就是你们还拍电视纪念过的那个白娘子。那个电视拍得很好看啊我还收藏了DVD！”

　　林飞在一边十分配合地点头。

　　宋衍宁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他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最后宋衍宁他是无可奈何地信了。

　　签完借条，辞别了白老太太，白麓勾着宋衍宁的肩膀说着：“恩人啊，你看我那同族这么穷，这些钱还是等我以后自己还给你吧。”

　　咦，本来就是要你自己还的吧？！你在说什么啊！你连同族都想坑你好意思么！？

　　你朋友一定很少！！！

　　宋衍宁用眼神杀了白麓一遍又一遍。

　　可惜白麓没看到。

　　一个鸟笼毫无预兆地朝白麓甩过来，吓了宋衍宁一大跳，好在白麓眼疾手快地稳稳接住了鸟笼，不然宋衍宁的脑袋也要跟着受苦。

　　对面是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光头老爷爷，一把抢过白麓手上的鸟笼又怒气冲冲反反复复瞪了白麓好几眼，杀伤力远远胜于宋衍宁。

　　林飞抖了抖，缩在宋衍宁身后不敢动作。

　　宋衍宁也被老爷子沉默却强大的气场震慑了片刻，待老爷子迈着大步气哼哼地走远了，才拿胳膊肘捅捅白麓：“呃，那个老先生……他……”

　　白麓咧嘴露出一个标准的痞笑：“许老头子火气大，白老太又不准他随便发脾气，只能这样咯！”

　　林飞扁扁嘴：“人间太可怕了，还好白大哥你愿意跟我一起出来。”

　　白麓立刻笑得像个特别照顾人的老大哥一样。

　　许仙都能让你气成这样，你一定欠他们很多钱吧……宋衍宁伤心地捏住了自己的钱包。

　　白麓略略低头观察宋衍宁的样子，然后做出一副“真没办法了，要不这样吧，看我对你多好”的慈善模样说：“恩人啊，我是蛇精，身上确实一分钱也没有，但是我有法术，不如我们就按照书里写的那样，你借我钱，我许你三个愿望，公平交易，你看好不好？”

　　公平你个头！哪里有公平？什么都是你说了算！赤果果地压迫！！！

　　白麓说着，放开宋衍宁，凭空抓出一个小白葫芦来。

　　切，会近景魔术了不起啊，有本事你去上春晚，宋衍宁默不作声地看着。

　　白麓将小葫芦摩挲了几下，递给宋衍宁：“恩人，如果你想到了什么愿望，就对着这个葫芦说出来，我自然会想尽办法帮你实现。”

　　宋衍宁也不客气，一把抓过来瞧，莹白通透，触手细腻，说不定是古董。

　　宋衍宁心里一动，把葫芦塞进自己包里说：“我现在就一个愿望，就是再也不想见、到、你！”

　　白麓一听，立刻亲昵地挂在宋衍宁身上嚷嚷起来：“那可不行啊！住持都说咱么有缘分了呢！你借给我旅费那么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恩人你怎么能说这么绝情的话呢？！”

　　白麓旁若无人地挂在宋衍宁脖子上扭，西装下摆露出一把风骚妖娆的水蛇腰，路边几个女孩子用兴奋的声音小声咬耳朵“快看～”“好萌啊～”“快拍下来！”

　　宋衍宁是凡人，听不到那么小的声音。

　　白麓自然听到了，不过他脸皮极厚，不受半分影响，照旧挂在宋衍宁身上装可爱。

　　倒是林飞受不了了，偷偷拽了拽白大哥的衣角，挤眉弄眼地说：“大哥，和谐社会，注意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