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颜雪暮色白》花未名

145、145.囚禁

　　暮颜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疲软得就像要散架。
　　入目都是黑暗，空气还异常潮湿。
　　她小声嘀咕了几声。
　　终于有了零星的火光亮起来。
　　她终于看清楚了，这里有点像牢房啊，她被绑在了一把椅子上，墨音那孩子正躺在旁边的床上安然入睡。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在对她做了这种事情后竟然还可以睡得心安理得。
　　暮颜叹了一口气，真是的，软禁也好歹选个舒适一点的地方啊，她可是高级□□啊。
　　不过暮颜很快就淡定不了了。
　　因为昏暗的火光下，她模模糊糊可以看见远方的墙上钉着一个人。
　　暮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不是城主么？
　　那血淋淋的，被无数的寒铁穿过身体的，被钉在墙上的男人不就是那个城主？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对着墨音狂叫起来：“墨音！墨音！你给我起来！”
　　墨音揉揉眼睛，真特像个无辜的孩子，暮颜已经被气得头顶冒烟了。
　　她只能翘翘嘴角，试图指向前方：“那是谁？”
　　墨音轻蔑地笑了笑：“哦，吓到了？”
　　暮颜整个人开始折腾起来，她不敢相信，她怎么敢相信，她的眼前越来越清晰，那个男人被钉在墙上，红黑色的鲜血还一直顺着寒铁流下来。
　　她觉得自己要哭了，可是她还是没有哭，她只是愤怒地说：“那个人是你爹！”
　　墨音根本不当一回事：“又死不了。”
　　暮颜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狂躁起来：“把我松开！我算是看错你了！想不到你心这么歹毒！”
　　墨音听了这话，仰起头开始大笑，他问：“我歹毒？姐姐，你说错了吧。最毒不过妇人心。这个人可是被母亲亲手钉上去的，我充其量不过是个从犯。她把寒铁一根一根扎进去的时候，血溅了她一身，可是她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然后我被吓得躲到一边，她还嘲笑我，是不是没杀过人。”
　　暮颜愣住了。
　　墨音：“她每日来折磨他，往他身上划划口子，放放血，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只得对他实施了巫蛊之术，哪怕会把他变成一个废人。而这个男人还是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求饶的话。他甚至没有看到我一眼。我算什么？我对他们来说，算什么？”
　　暮颜：“你放开我。”
　　墨音：“别做梦了。”
　　“那把我挪过去，我要看看他。”
　　墨音本来有所犹豫，不过可能觉得被困住的暮颜大概也干不了什么事，就将暮颜挪了过去。
　　浓烈的血腥和犹如福尔马林般的气味迎面而来，男人的关节处全部被寒铁穿过，红黑色的血衣凝固在伤口处，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竟然落到如此田地。
　　暮颜唤他：“城主。城主。你还好么？”
　　墨音不耐烦地打断她：“别叫了。母亲对他是什么招都试过了，他都不肯说一句话。”
　　可是想不到男人竟然吃力地抬起头，一张全无血色的脸，嘴唇上全是皲裂的口子，他嘶哑地张口，竟然是问：“澈，澈儿，他没事吧。”
　　暮颜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
　　她不明白，血缘也好，爱情也好，怎么会是这种怪物？
　　怎么可能有些人瞬间就变成仇人，连个路人都不如，而有些人却可以为了对方连命都不要。
　　这个男人，千万年来，神界的那些老夫子都以为他要作乱，造反，总是排斥他回神界，可是现在，他为了天君变成了这般模样，竟然开口就是关心自己的弟弟。
　　他咳嗽了两声，血沿着嘴角流下来。
　　她问他：“你这是何苦？”
　　男人只是轻描淡写：“这个时候真是羡慕凡人，神仙就是麻烦，想死都死不了。”
　　暮颜没从他的脸上看到多么痛苦的神情，大概是心已经碎成渣，连痛都没法痛了。
　　她是知道这个男人的故事的。
　　这个男人爱上了口碑人品皆不佳的沙华，在她被所有人抛弃，作为弃子不顾的时候，放弃自己高贵的地位，甘愿被贬入鬼城，只为迎娶沙华。
　　哪怕他知道那个女人不爱他。
　　想不到，这么多年的情谊，最后他竟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自己不是没有杀过人，也并非没有动手折磨过人，她转世了那么多次，怎么可能一直是一只小白兔。但是她怎么都不可能对爱自己到这般境地的男人下这么狠的手。
　　她替这个男人不值。
　　她问他：“你后悔么？”
　　男人只是皱皱眉：“大家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墨音听了这话，轻笑。
　　暮颜沉默了许久，最后她望向墨音：“放了他。”
　　墨音：“我真是不明白，他自己都不作为，你急什么？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暮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也不敢把我怎么着。你们要叛乱也好，要杀人也好，那是你们的道，说到底我们也不过各为其主。但是，我不能容忍墨音你这般对自己的父亲。别忘了，我们身体里流的血液是多么相近，我有这个权利可以管教你。”
　　墨音轻笑：“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被绑在这里，你又能做什么？”
　　暮颜：“我能避免你父母双亡。”
　　墨音的脸色一阵惨白。
　　他何尝不痛苦呢？他又怎么会乐意看到父母相互残杀，至死方休，所以他才帮着母亲将自己的父亲囚禁。
　　“我放了他？”墨音低下头：“然后再次看着他们拔剑相向么？这样关着，总好过死掉。”
　　暮颜：“他受伤这么重，天君是不会再放他出来的。”
　　“他是不会乖乖地回神界的。”
　　“他会！”
　　暮颜转向男人：“烦请城主走一趟神界了。”
　　墨音很是轻蔑地望着暮颜：“你以为你谁啊？他会为了你回神界。”
　　但是想不到男人竟然说了声：“好。”然后他抬头望向墨音，眼神竟然有点严厉：“别动她。”
　　一直还算冷静的墨音竟然不淡定了。
　　他语气颇为不好：“我还以为父亲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想不到你跟我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为了个外人。”
　　墨音眼角微红：“你有当过我是你儿子么？到头来，我还不如一个外人。”
　　男人只是叹了叹气：“我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