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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依旧是晚霞。依旧是天海一线。海鸟扑簌簌自天边掠过,就快要看到岸了。可是,哪里是自己的港湾?
      先生,你看!快到了!老舵手指着前方道,就在那里!
      聂无垠一直躺在甲板上望着红彤彤的天空。这会儿才回过神来,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岛屿被海浪冲刷着,云雾的包围中,只看到一座高高耸立的白色城堡,这会儿也被霞光笼罩着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我把你送到前方那个小岛,然后给你留一尾小船,等日头全落了,你自己就能轻轻松松地划过去。他显然十分忌惮银沙岛的名头,因此打算把他搁在离银沙最近的一座礁石上。
      好的!聂无垠微微一笑,转头看看那只精致鸟笼里的黄嘴小鸟,那是沙飞临走前给自己的,说万一有事,就放飞这这只“紫羽”,他就会遣船来到放飞的地方接他离开。

      聂无垠干脆躺在小船上,远远望着雾气金光缭绕的银沙岛。
      夜幕降临。聂无垠悄悄躺上了小船,能听到海浪,甚至风鸣的声音。点点灯光自白色城堡中透出,城堡在海浪的包围中更显得美轮美奂。好一个人间仙境!聂无垠暗暗赞叹,又有酸意自心中窜起。他摇起橹,转了一个方向,便朝银沙岛的方向划去。

      离岛近的地方,有很多礁石,小屿,聂无垠便悄悄把船栓在一座礁石旁,自己几个起落,已经飞身到了离银沙很近的小屿之上。海风的腥味儿扑鼻而来。他轻轻靠在石头上坐着,观察从什么地方上岛最合适。
      突见不远处一下子亮了起来。六个穿淡青色衣服的女孩每人手中打着一盏黄色琉璃灯鱼贯而来。原来岛前的浅滩处有一条长长宽宽的木道,木道尽头是一处圆形露天的台子。在灯光的照耀下,能看到台子上有圆形雕花桌子,中间放着一盏粉色莲花灯座,四周有木制的座椅,看起来十分舒适惬意。后面又走来两个女孩子,她们一人一侧,飞身跃起,两人手中都拿着火折子,迅速点燃了台子周围的灯盏,于是,露台被一圈黄色琉璃灯盏所包围,在海浪的包围下如梦似幻。这两个女孩轻功都还不错,聂无垠心中正想,只见其中一人走到木桌旁,轻轻点燃了桌子中间的粉色灯盏,然后两人躬身而立。这才见一个白衣飘飞的曼丽身影缓缓走来,所有的女孩都微微低身施礼,聂无垠不由心中狂跳不止。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若华的身影和姿态。远远望去,看不清面容,也看不出这十几年她有什么变化。
      只见她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海风吹拂着她白色的衣衫。两个青衣女孩端着托盘,里面放着菜肴,酒器和果品。待她们在桌前摆好,萧若华这才轻轻挥手,示意她们退后。于是一溜儿的青衣女孩侍立一旁,悄无声息。
      萧若华并没有去吃,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微浪翻滚的大海。她就一直这么静默地坐着,似乎在享受,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就这样过了很久,才见她自己拿起玉壶倒了一杯,轻轻啜在唇间。这时,听到一连串儿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在空旷的海面传得很远。只见一个少女也是一袭白衣,凌空翻了几个跟头,轻飘飘落在萧若华身旁。她的轻功显然不如刚才那两个点灯的女孩子,但在众人如此静默地氛围中,这般放诞,显然是个重要的人物。只见她走到萧若华身旁,抚了抚她的肩膀,便坐到了她的对面。一旁的少女忙走过来给她倒水。她倒是大刺刺地坐着,拿起桌上的银器,开始叉水果吃。聂无垠这才想到,她肯定是萧若华和沙白鸥的独女,在岛上享受着公主般的待遇。

      莹莹,萧若华微笑瞧着她道,你的轻功可是不如秋渔姐姐哦!
      她比我练功时间长啊!沙莹莹满不在乎答道,一面叉起一颗云罗果,一口塞进嘴里。
      可是夏渔呢?萧若华又问,她总比你学得晚吧?
      可是我“鹤舞沙”比她们都好啊!沙莹莹轻笑道,妈妈,您怎么看不到我出类拔萃的地方呢?
      可是我们不能总拿自己的长处去比别人的短处啊!萧若华叹道,若想成为一代武学名家,还要虚心刻苦才好!
      沙莹莹做了一个鬼脸,转头看看旁边站的秋渔,见她也朝自己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这孩子!萧若华笑道,吃点沙鳗吧!今天是玉婆婆做的酸甜味儿的。萧若华看着沙莹莹,心想这孩子相貌资质都不错,就是对武学不大用功,现在还没有告诉他沙白鸥私生子的事儿。她还以为自己是岛上唯一的公主。沙白鸥自然是极宠爱她的,可是,听沙嬷嬷讲那个男孩子也是十分聪明英武的,若是除不掉他,莹莹武功资品又不如他的话,难保将来这银沙岛的继承人是谁。毕竟那个女人是个儿子!想到这里,她的眉头蹙到了一块,这事儿就如同一根刺,可怎么拔出来,还需要谨慎才好。自己派出的曼陀罗使者一点消息也没有,银鸽倒是飞回来了,可那个不会说话的鸟儿,脚上竟然是空的!事情肯定并不顺利。曼陀罗使者是她花重金请回来的,沙白鸥自然不会知晓。他们是非常隐秘的组织,倒也不至于泄露。只是,若此去无果,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真好吃!沙莹莹舔了舔那如玉的小嘴笑道,妈妈,你也尝点儿啊!
      萧若华看着她,爱怜地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了身侧暗暗的一群礁石。她托着腮,微微出神。
      聂无垠在黑暗中看着萧若华向自己转过头来,心内微微一颤。明知道她看不见自己,还是心跳了一下。远远望着木道尽头灯烛包围中白衣飘飘的萧若华,恍如隔世。又像仙境中露出的伤痕。
      萧若华望着微浪拍打着礁石。层层海浪铺叠而来,又触礁而去。海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她还是像从前一样让人心动。聂无垠不由恨意升起,却又在海风海浪的吹拂下,变为悲酸。
      萧若华已经有了这么大,这么美丽的一个女儿,可是自己呢?他不由想到这些年的飘摇,仇恨,和心痛。却又想起了计浣寒,心中才掠过一丝温暖。伤心人别有怀抱,原来,她们只能是互相依偎。

      萧若华身后的银沙岛,在明烛和月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那银沙堡的窗户中,透出点点亮光。大片大片的白沙反射出烁烁银光,蜿蜒的小路和参差的树丛,层层叠叠把殿宇和城堡包围。
      待萧若华她们迤逦离开。只剩下两个小姑娘在收拾碗盘杯具,聂无垠悄无声息的跃上岛岸,只听一个女孩说,碧波,这里你来收拾,我先回层云阁伺候去了!那个被唤作碧波的女孩嘻嘻一笑,随手拿起一只金杯甩出,只见一道金光滑过,一溜儿的灯盏已熄灭,她也一跃而起去想赶在金杯掉落之前接住,却终是眼睁睁看着金杯掉在木道上,打了几个转儿。
      还是不行!这个被唤作碧波的女孩子夸张的叹了口气。
      你呀!你真以为你能赶上夏渔啊!再练几年吧!另一个女孩笑着说,声音已在几步之外。
      聂无垠便尾随其后,只等她刚走进树丛,便从树枝间一跃而下,直扣住她的手腕,轻声喝道,别动!
      那女孩子被制,只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他。这么多年,她实在不相信有人敢来银沙岛寻事。小声点!聂无垠嘴唇微动,声音若柳絮般飘入她的耳鼓。否则我马上结果了你!
      萧若华在哪里?你带我去!

      萧若华正惬意地躺在铺满花瓣的大理石的浴池里,浴池今天是按着她的喜好到处都散发着月桂酒的味道。她的肌肤也被这月桂酒和烛艳花瓣浸染的水波洗拭地光滑洁白。她爱惜地抚摸着自己的肌肤,却还是微微一叹,原来锦绣荣华中也还是会有点点无奈。
      冬渔!她慵懒的声音叫道,再拿一杯冰甜酿来!
      又喝了一杯,她觉得舒服多了,这才叫道,冬渔,把浴巾拿来吧!
      冬渔赶忙从外间走来,问道,今儿的玉露抹那种味道的?
      要丁香味儿的吧!萧若华披上浴巾,已快步走了出来。

      镜中人,依旧那么美……可还是有什么,在默默地流逝……
      萧若华穿着金纹薄纱罗衣,凝神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停顿之间,她已自镜前旋转飘至雕鱼戏浪床前。她的感觉果然没错,她身后一定是有一个人!可是无论她怎样的转身腾挪,这个人却始终只在她身后。是谁功高若此?越是看不到,她的心内越是慌乱,很久没有这样恐惧过……
      她心内狂跳,慌神之间,突然想张嘴大叫,冬渔!你在哪里?!
      可是还未待她出声,她的嘴已被一只手紧紧捂住!
      啊!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后的人却紧扣着她的手腕来到了镜前。
      她睁大眼睛望去……
      身后那个熟悉的面孔,那熟悉的身影……只是面色发青,浑不似年轻时那明朗的模样……
      你,你终于还是来了……
      恐惧忽然间被吃惊所替代。
      那只手也慢慢垂了下来。

      无垠,是你?萧若华吃惊地盯着他,其实她知道迟早会再见他的,只是总也猜不到是何种时刻,何种地点。
      聂无垠冷冷地瞧着她,瞧着她金纹罗衣下雪白的手臂,她还是美,却再不是年少时那无暇纯洁,让人不得不心动的美。岁月终染上了她的脸庞。他只是没有想到,他看到她,还是那么心痛。
      是我。聂无垠淡淡地说,却忽然有点戏谑的味道,你不想见我?
      没。没……萧若华忽然间语无伦次,丢失了表达的语句,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还会见面么?聂无垠冷冷问道。
      不,萧若华这时已平静下来,她缓缓道,我们一定会见,只是,一切都不复从前。
      从前,聂无垠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却携裹着几许苍凉,你还记得从前么?
      萧若华的脸色渐渐暗淡下来,她盯着聂无垠,看到他这些年变了这么多,心里徒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难过,半晌,她才说,无垠,你不该来。
      芙蓉涤系起的金色锦帐,一层层若松雾般缭绕的华灯,丁香暗纹纱裹云边床幔,萧若华黯然立在室中,薄纱罗衣在烛光中发出青烟般的色泽。
      她当年为了向沙白鸥表明心迹,刺了那一剑,就是为了如今的这一切么?聂无垠瞧着她,眼神却离得如星月般幽远。
      他想起沙飞说“那个女人”的神色,再及看到萧若华瞧着自己那幽怨的眼神,想说的一切瞬间全都变了。
      聂无垠抬眼望着银沙堡外如镶嵌在窗边的月亮,再看看萧若华星眸似水,他忽然笑了笑,一半是笑自己穷尽半生去恨,可终究还是找不到抵御她的秘籍;一半是笑这世事,竟是如此的难料。他叹了口气,轻声道,若华,或许你本来就该属于这里,这里和你很相配……
      他的眼神徒然间褪去了所有的怨恨,只余深深的感伤,你现在依旧很美。
      萧若华突然听到他如此说,有些不信任地瞧着他,及听完他这几句话,眼泪一下子冲进眼眶,止也止不住……她本想说,这一切不过是天意;她本想说,她的人生属于她自己……可是听到这里,却觉得一切的辩解都不再有意义,眼泪终于溢出眼角,无垠,你若永远不来,该多好!那样你还拥有一些美好的记忆……
      聂无垠却直率地道,如果我不来,我总还记着你刺我的那一剑,总是记得那会儿多么的疼,却记不得林边的小路和你教我的剑法。如今我不知能否记得林边的桃花,却希望能忘记你刺得那一剑。
      她不想哭,可这会儿无论她如何用力,却控制不住不断流下的泪水。我没有真心要刺你的,我没有用力,更没有往要害的地方去刺…….
      这一点聂无垠又何尝不知?他只是不能去想,不愿去想,想了就无法去真正地恨,却又无缘再爱。这种痛苦,是最折磨人的。所以,他宁愿去恨。其实,恨十分简单,爱却如此煎心。

      两人这时都极力控制着自己。毕竟,往事已随风。
      其实,越是恨,越是清晰彻骨;而爱却模糊了界限,甚至能够模糊生死的界限。关于爱的一点点表达,哪怕是眼神,一个隐忍的字,都会使人心碎。
      两人这时却同时往门口望去。门缓缓打开,似被一阵风吹过。白色的雕花门后,走出了一个人。他嘴角微扬,脸色淡若秋风,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风范。他缓缓走入,整个卧室刹那间变得若磐石般凝重。
      他一直瞧着聂无垠,似想自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忽然他微微一笑,那声音似自房间中央四散开来,聂无垠,你终于来了!你还是如此有胆量,难怪若华对你念念不忘,我一直以为,她是真得想挥剑斩情丝呢!是么?若华?他转脸看着萧若华,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萧若华呆呆地瞧着他。似做梦一般。她垂下眼帘,似乎什么也不想再说。她爱豪奢的生活,她也曾仰慕沙白鸥,可是如今,她却再没有什么可以辜负。
      聂无垠,无论是情场,还是战场,你都是已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今,你是想扳回这一局么?沙白鸥冷冷说道,脸微微偏过来,眼神疏离,却又凝重。
      聂无垠不由握紧了拳。脸色本青的他,本已看不出什么色泽的变化。萧若华的却只是关注着聂无垠的一举一动,看到他拳头握紧,已觉不好,不由心跳加速,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聂无垠和沙白鸥都没有说话,两人的目光却瞬间吸在了一起。沙白鸥的目光煞那间变得如深潭般不见底,他的眼中似卷起了层层水浪,让你不由自主的沉下去……
      波涛眼!萧若华不由叫了一声,无垠!你快闭目运功!萧若华情急之下,竟然说出了这句话!
      沙白鸥脸色凝重,无暇去看她。而聂无垠却心神大乱,萧若华的这句话,让他身周凝聚起来的戾气煞那间减弱了不少。也许,所爱之人的一点点抚慰,都会让受伤的心找到依靠。即使这点滴的安慰其实不过是虚无之水,也足以让心里实在放不下的那一个,可以瞒过自己。
      就这么一放松,聂无垠的眼神已被沙白鸥吸了进去。聂无垠的内功已是世间少有,自然不会和其他人一样瞬息委顿,却觉得眼睛至脑一阵迷乱疼痛。如果说萧若华情不自禁地一声话语,当时让他减弱了功力,那么现在,已经让他有了更多的心意与信心去抗衡。
      他急忙收紧心神,凝功入眼。眼内逐渐涌入了一股清凉之气。他微微放下心意,身周已布满真气。萧若华被两人的强大内力逼退了两步。室内的灯烛一时间全灭了。窗外的月光霎时洒了进来。一室静淡,却又杀意凌然。
      徒然,才听沙白鸥一声轻喝,聂无垠!你好功夫!萧若华只觉得眼前一晃,两人已自白石窗台跃了出去!似一股狂风刮过,杀气骤然减弱。她不由喘了口气,奔到窗边,只瞧见沙白鸥和聂无垠一黑一白两个影子旋转着纠缠在一起,已落在了紧靠着银沙堡的华宇宫顶。
      月色虽好,可毕竟还是隔得远,萧若华自知没那么好的轻功,只能从门往外奔去。
      主人!冬渔看到萧若华慌慌张张地奔出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您这是去哪里啊?
      萧若华哪里顾得上她,夺路而出。
      冬渔和夏渔也紧追着去了。

      待萧若华跃上宫顶,却不见一个人影。她不由心里一阵发虚。四下里望去,月光下的椰林突然响起了簌簌的声音。她毫不犹豫地飞奔而去。只见聂无垠和沙白鸥两人站在林中空地,掌心隔空相对,面色凝重,一动不动。她便知,高手对决,已到最后时刻。
      椰林静谧。如此热的天气,萧若华却觉得寒风彻骨。月光透过树枝洒将下来。地上的白沙映彻着月光。
      寒气和巨大的压力向四周弥漫。突然间,两只巨大的椰子自枝头掉了下来!高手之争,分毫乃决胜负!
      眼见那巨大的椰子一只被真气逼得滑落开去,另一只自高空而落,直直砸向沙白鸥的头顶!
      刹那间,萧若华想起了当年那个冷傲迷人的少年,想起他曾那样冰冷桀骜,却又那么怜惜地搂自己入怀……若华,我会让你来做岛主夫人!今生今世,绝不相负!银沙岛的月光和宫宇都很美,树林,海浪,烛光,华灯……有那么几年,她是多么地满足。
      她一跃而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绕过了那强大的冰冷寒气,推走了那只巨大的椰子!是否相负的诺言早已随风,可是,那一去不返的青春时光,最美岁月里的悱恻缠绵,是今生今世都丢不掉了……
      就这么分毫的时间,聂无垠已分了心神,他微微抬眼去看萧若华,仅这么一瞬,沙白鸥已找到了一个细小缺口,他的十指如铁若冰,袖中的银剑倏然滑入手中,他准确地从那个小小的缝隙滑入,双掌连剑直插聂无垠的胸口!
      只听一声巨响,白沙翻飞。椰林中又有几颗椰子落了下来……聂无垠直直地往后飞去,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啊!萧若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她足尖还未点地便又往前飞去…….无垠!她大叫一声,心中已转了一千个念头,每一个,都纠缠在一起,疼得钻心……
      滚滚白沙似风一般刮过,又落下。椰树林在月光下簌簌响动……
      待萧若华睁开眼,任她如何地寻找,哪里还有聂无垠的影子?只有一贯美丽的月光,如此冰冷……
      白沙落定,晚风终于变得如此轻薄,泪,真实地,凉凉滑下……

      啊!醒莲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聂无垠这个名声如此狠辣的吸血妖魔,却有这样一段伤心往事…….那,那,那师祖爷最后如何了呢?醒莲倒是蛮聪明的,马上改口叫了师祖爷。
      计浣寒嘴角弯了弯,似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最终没有笑出来。师傅功高绝世,自然不至于当场毙命,他用真气护住了胸口,一直到了岛岸。最后……是沙飞送他回来的。
      啊!醒莲瞪大了眼睛,沙飞?
      人世间的事真得很难讲,计浣寒叹了口气,是沙飞把他送了回来。或许,他怕我一个人在玉州长久地等;若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他或许担心我去银沙岛找他。不管怎么说,他活着回来了。沙飞本要给他喝一种叫“九丹”的小鸟的血,那样会很有希望完全恢复。可是,她顿了顿,接着说,他却不愿吃。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半晌,计浣寒才轻声道,他倒是把“南阁妙诀”给了沙飞,因为沙飞对他的轻功很是仰慕。他说这套功法光明正大,可以由他来传世。他的父亲沙白鸥也是功高绝世,他再没有必要去学其他邪派武功。
      我也问了他还有没有什么遗愿,也就是要不要我去帮他报仇。可是……他却说让我永远都断了这些念头。他说一个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如果我能走过自己,可以断绝所有的内功,驱走脸上的青色,做一个平凡,快乐的女人。只是这个机会,要天成,也要自成。
      说道这里,计浣寒的眼里闪出了蒙蒙的泪光,她喃喃地道,天成,天成……
      醒莲不由叫道,姐姐,便也落下泪来……

      醒莲,天会给你机会的。我们师徒几人,哪会一直如此悲酸?
      这是计浣寒最后笑着对醒莲说的话。
      她最后那发自肺腑的笑,是暂时用醒莲以后快乐的故事,代替了自己伤心地故事。
      如此,醒莲才能永远记得姐姐最后的展颜一笑,美若清莲。不带一点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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