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依雪 同是天涯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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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疯了一般试图逃跑，士兵们却丝毫不急于抓捕。他们取出一把把造型相似的努，瞄准逃跑的女孩们。
短箭连着绳索“嗖嗖”射出，我看着正在逃跑的女孩们被短箭射中。那短箭并不锋利，只是浅浅刺入身体，可是这短箭只要固定在身体上就会像莲花一样展开许多小刺，那些小刺钻进身体狠狠地抠住一块肉。就像从身体里长出的枷锁，如果想逃就必须忍受巨大的疼痛。
逃跑的人被射到后，士兵们开始收绳索，女孩们吃疼得只得将前进的脚步变为退后。就像一步一步退入死亡的深渊。
我面对着她们，看着她们想挣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表情，痛苦而又无法自拔。斑铜域的乔银向我伸出了双手，她的眼睛瞪得很圆，双手爆出青筋向着前方的空气吃力地抓着，似乎想找到一个依靠能够让她停下后退的步伐，可惜没有。
最后，一身疲惫一脸狼狈的她们都被迫跪在了我们的面前。她们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咆哮哭泣，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
我在想，有一天我会不会也这样恶心地跪着。那时的我，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又是同样的砍刀，同样的赢礼。
我竟然已经渐渐不再对这件事感到害怕，只是感觉很累，想早点结束。
手起刀落开始没有犹豫，我脑海里胡乱地想着，也许未来有一天我会习惯于用这砍刀砍杀着曾经的伙伴。想到这里，我打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冷颤。
我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做到忽视掉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比如赢礼。我总会让自己麻木地去进行砍杀，脑海里放空地想一些奇怪的事情，关注一些并不重要的东西。比如现在我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若茗嗜血一般地挥刀，她的眼中从没有任何惊慌和害怕，只有一种让人战栗的饥渴在她的瞳眸里回荡。也许，疯狂是她发泄的唯一方式了。
逸战，参赛者一百二十，剩四十一。
比赛从来都容不得人放缓心情或者放松警惕。整个江林阁突然就弥漫了空旷的味道，我还依稀记得我到这里的那一天，这里是那样的喧嚣吵闹。只是那么一恍惚，这儿就好像人间地狱一般弥漫了死亡和紧张的味道。
所有人都因为狩猎搞得一身疲惫，早早睡去。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我在江林阁的幕日亭里见到了王依雪。
她的长发依然高高束起，手中握着一个不是很小酒壶，一身轻便的常装却依然掩不住她浓浓的巾帼气质。远远望去的时候，她正独酌望月，饮一口酒又叹气一口，失落得仿佛被世界遗弃。
这不应该，因为她是今天最大的赢家。
她有些弯曲的背影和我今天见到的迎风而立的她对比太过鲜明，让我忍不住去靠近她。离她十步远的时候，她突然警觉起身，敏感地转头看向我。她戒备地细细看了我很久，才松开皱起的眉头，有些居高临下地抬头看我。
“算是春天了，破晓还是这么凉。”我无视她的冷漠蔑视，只是缓缓走向她。
“你来做什么？”
“这里是江林阁，我走不出去，难不成也不能四处闲逛吗？”
“你打扰了我。”
“那，真是抱歉了。”我欠身行了个礼，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手中的酒壶，“凉酒，可是十分伤身的。”
她警惕地缩手，却换了表情，咧嘴笑了：“只有你们这些娇贵的大小姐才讲究那么多。”
我夺过她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这酒很烈，又冰凉刺骨，喝了以后让人突然清醒：“王姑娘说笑了，这逸战里的女孩子，有几个是真正的大小姐，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酒很烈，你也倒能喝，上次那柔绯来和我套近乎，才抿了一口就吐掉了。”
“雪冷域极寒，我们也只能靠劣质的烈酒暖身。”
“哦，我记起了，你是大选时和我一起的。雪冷域的洛……”
“洛歾离，你可以叫我阿梨。”我依旧冲她友好地笑了，“月下独酌，王姑娘在为什么烦心？”
“呵，难不成喝酒就一定是借酒消愁么？开心的时候，也可以喝酒啊……”
“也是，王姑娘是该好好庆祝，今天你一人淘汰十一人，可是最大的赢家。下一场比赛应该有很大的优势了。”
“赢家……我该为了这个庆祝吗？”她轻放下手中的酒壶，表情又凝重了起来，“在依帘域，我曾经随着父亲杀过很多敌人，每次凯旋而归，即使疲惫万分也会很兴奋地和士兵们一起痛饮庆祝。今天杀死的，也是我的敌人，可我却开心不起来。”
我看到她握着酒壶的手越握越紧，仿佛要将它捏碎。
“还有依雨……”她低着头，另一只手重重地捶在青石桌上，刘海垂下盖住她的脸庞，“那时候，我没有回头，因为我恨不得她早点死。”
我听了她的话，有些诧异地退了一步。
“死了，就不用那么难过了。不用那么残忍的杀人，不用那么残忍的被杀。你说，是不是很好？”她抬起头来，泪水已经充满她的眼眶，“我曾上过沙场，见过无数战死的人，可现在，这样的折磨，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了……你们，还有她们，都像依雨一样，还那么小那么漂亮……”我了然地点头，怪不得她那时候表现得那样的决绝。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别人诉说逸战的残酷，看她那样的痛苦，我很想去安慰她，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呢？她的每一个字都刺穿了我的心脏，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难受感觉。她的话，我都曾在心里不断的说过，我也曾和她一样，希望流荇从一开始就死去。
我没有资格去安慰，只能轻轻靠着她，抚住她的肩膀，让她明白，有人和她一样痛苦。
其实在这江林阁里，没有一个人是孤单的。每一个人的伤都是相似的，可这些遭遇相同的人却互相是敌人，她们不能抱在一起哭一场去分享内心的痛苦，更害怕自己泛滥的同情和怜悯会害得自己惨死。
两场赢礼，我已经见识了太多同一个领域的人之间互相残杀。她们之前多多少少有一些交情，她们眼中的不忍和痛苦都印在我的脑海中。如果，让我举刀去砍流荇，那必将是比死更难受的事情。可却不得不做。
我突然觉得若茗和我保持距离是很明智的事，不管我死还是她死，都不会让彼此有生理之外的心灵之痛。
我和王依雪聊了很久，知道了她是依帘域王将军副将家的女儿，本姓刘。她的母亲是军中的俘虏，很早就去世了。幼年时期她就和妹妹王依雨随军征战，妹妹年幼，只能做些包扎的工作，而她却早早就上了战场。
她们离开依帘域的时候，王将军曾说，这只是让她们参加一场独自作战的战役，对手都是些同龄的女孩，比起那些精壮凶残的敌军来说并不困难。所以她们来到破晓，也一直以玩乐的态度对待，却没想到，逸战比平时面对的战争残酷一百倍。
直到深夜，我才回到房间。卸下珠钗时发现桌上摆着一只好看的锦盒，下头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暖醒丸，吃完再睡。”的字样，清秀的字体笔锋却透出力量，这是男人的字，是洛飞梧。
暖醒丸是醒酒暖胃用的，洛飞梧也许看到了我和王依雨的彻夜畅饮长谈，但他却并没有打扰。我不明白他那样贴心地在我桌上摆暖醒丸是什么意思，是提醒我还是关心？摇摇头，实在不想考虑那么多，我摆手将那锦盒甩到地上，转身倒在床上深深睡去。
今天是休息日，逸战规定，在每场比赛之间会有一天的休息。用来给参赛者休息和给组织者制定下场比赛内容。
还没睡到几个小时，就被敲门声吵醒。
洛飞梧依然是一副温润的样子，眼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站在我的门口。
“趁着休息日，必须置办些事物，顺便拉拢一些赞助者。”他从头到脚看了我一遍，“已经不早了，怎么还在睡着？是不是不舒服？”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喝酒耽误比赛的。”我冷冷地回了一句，将门关上。
他给的药丸，只是担心我会因为喝酒耽误了第二天的行程吧。不好好比赛，又怎么能为他争得荣耀和奖赏呢。
终究还是我太过纯真了，竟然将心错付给上层那些纨绔子弟。
那些烈酒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思绪太多，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睡得不好总有些头
疼。我揉着太阳穴，等待着瑶草给我更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