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国逸战》掖语三水

16、血凝 初尝杀人滋

　　破晓的天气如同颠簸的命运一般瞬息万变，雪停后的阳光压抑地笼罩着我们，可观众们似乎兴奋极了。

　　一声锣声响起，侍卫们押解着被淘汰的少女们从广场的另一端走进来。

　　那些女孩子的胭脂色彩还未褪去，泪水将妆容模糊。发髻、碎发和珠钗纠缠在一起，仿佛永远都梳不开。她们被五花大绑着，原本整洁干净的衣装被绳索勒皱弄脏。她们个个狼狈极了，有的人已经腿软地无法走路，侍卫们就残暴地拖着她前进。

　　他们像对待什么废物一般，将女孩儿们丢在了广场中央。

　　“众所周知，大选过后才是逸战真正的开始。就让淘汰者的鲜血为我们拉开75届逸战的帷幕吧！”小鱼大声宣布，引得观众一阵狂呼。

　　侍卫们将那些女孩排成了一排。

　　“赢礼开始！请存活者动手吧。”

　　赢礼。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做什么。看着曾经居住在一起的人在我的脚下蜷缩发抖，我感到一阵阵眩晕。早就听说过，淘汰者要被剩下的人每人割一刀，然后流血至死。我看了看手中的砍刀，发现传言明显淡化了这个残忍的刑罚，不是每人割一刀，而是砍一刀，深深地用砍刀砍下去，这把刀那样重，每一刀都能造成深可见骨的伤。

　　我咽了口口水，浑身发颤。扫过那些淘汰者，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王依雨。她的尸体也被拖来了这里，血液还凝固在她腹部的位置，一片血肉模糊。我明白，即使她死了，也必须挨上这60刀，这是逃不了的命。

　　“请存活者动手。”小鱼又一次重复。

　　回应他的，是柔绯的刀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请，存活者动手。”小鱼的语气变得异常冷淡，观众们也沉默了下来。

　　“啪”一声响亮的鞭声。站在我身边的女孩尖叫一声跪在了地上，我看到她的背上出现了一个皮开肉绽的伤痕。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记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背上，仿佛被黑熊狠狠地挠了一爪，我一个踉跄向前，勉强用砍刀撑住了自己的身体。疼痛火辣辣地弥漫开来，那鞭子抽在身上震得我整个人都无法呼吸。还没等我缓过神来，第二鞭又抽了过来。

　　“啪”“啪”“啪”鞭子声错落地响起。观众们的欢呼又再一次响起。

　　我没有看清是谁第一个冲出去的。

　　仿佛就是一瞬间，血液飞溅开来染红了覆盖薄雪的地面。

　　疼痛，压抑和悲伤让人一瞬间变得残忍。

　　“啊！！！！”手中的砍刀突然不再沉重，我尖叫着，噙着眼泪向前走去。模糊地看着那些女孩，我举起砍刀。

　　“不要！”我喊着，却手起刀落。女孩嘴里塞满了东西，却还是在喉咙发出凄厉的喊声。

　　我的眼睛里溅到了她的血珠，我的脸上也是温热一片。

　　我很疼，比她更疼。

　　仿佛抽干了灵魂，我走向第二个人。

　　不要。不要。不要。我心里默念着，却仿佛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臂。那些观众的呐喊成为刺激我耳膜最剧烈的噪音。

　　一刀，又一刀。

　　睫毛已被渐渐凝固的血液粘住，我感到眨眼都很困难。红色，红色，满眼都是那样艳丽的红色。一如在花海看到的红莲，一朵又一朵绽放着残忍的美丽。

　　曾经住在我对面的一个女孩已经挨了不知道多少刀，只看到血肉模糊的一片。可她还是活着，艰难而痛苦地喘着气，胸腔上下浮动着。我的眼中已满是血红，却依然还是捕捉到她的眼神，绝望而可悲。我闭上眼睛，冲着她的颈部，狠狠地砍了下去。

　　在我短暂停住的时候，刀又变得沉重起来。我才发现，我的大臂已经在发抖抽筋了。我拖着那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砍刀，缓缓走向下一个人。我想努力把它举起来，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力气。于是我站在原地笑了。

　　一开始我只是抽动着嘴角，接着发出了“科科科科”的声响，最后我倚着刀哈哈大笑起来。

　　我已经失去了理智，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笑，我也不知道我为谁而笑，只知道一边笑一边有眼泪冲淡着眼中的血。我转过头看那执鞭的侍卫，他举起鞭子却被我的行为吓住了，他一定以为我疯了。

　　我走向下一个人，又举起了刀。

　　最后，当那些鲜活的尸体都不在挣扎的时候。一切结束了。

　　我不知道我究竟砍了多少刀，我想那些女孩也不一定正好都挨了六十刀，或多、或少。到了最后，大家只是在麻木地挥刀。数不清，也认不得这个人是否被自己砍过。

　　血，流了一地。我踏上去，仿佛在雨夜中走的夜路一般湿漉。

　　观众们终于满足了，他们站起来用力鼓掌，仿佛欣赏完一场华美而精彩的演出。

　　“好的，我宣布，梦国75届逸战正式开始！”

　　人群里发出阵阵口哨和欢呼声，有人向广场投掷着鲜花。我的月胧纱已经被鲜血淋湿，我能想象自己的样子，残忍而狼狈。我抬头仰望着观景楼，缓缓转圈看着欢呼的人们，他们在我的眼中变成一个个怪物，吞噬一切的怪物。

　　我慢慢清醒过来是在瑶草为我涂药的时候，微微的刺痛让我浑身一颤。

　　我转过头看着瑶草，问她：“这是哪儿？”

　　“小姐！你总算说话了！她们把你送来的时候，你就像哑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瑶草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她红着眼睛说道，“这里是江林阁啊！小姐，没事了，已经回来了。”

　　原来我已经回来了，我模糊地记得我回来的经过，一切却像一场梦一般。

　　“瑶草。还好。”我看着她，缓缓地说着。

　　“什么？小姐，还好什么？”

　　“还好流荇，没有来逸战。”我坚定地说道。

　　瑶草听到这话，只是微微张着嘴不知如何回答，她摸了摸眼泪，继续为我涂药。

　　我左右环顾房间，看到了被弃置在地上的月胧纱。如果不是残存的衣角，我已经认不出那破烂不堪的血布是价值连城的月胧纱了。

　　我看着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血腥残忍的场景一下子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

　　“拿走！拿走！”

　　瑶草吓了一跳，忙起身抱起那团衣物向外走。

　　刚推开门，却止住了脚步。

　　“已经回过神来了，就是还是很害怕的样子。”瑶草对着门外的人说着，“我先把这个扔了，小姐看着害怕。您不进去看看她么？少爷。”

　　是洛飞梧。

　　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仿佛很久很久了。我突然很想见到他。

　　可瑶草只叹了口气就出门了，转身将门关上，洛飞梧似乎没有要进来看我的意思。

　　我匆匆下床，披上外衣追了出去。他并没有走远。

　　“洛飞梧！”我大声喊住了他。

　　他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柔美的月色倾斜下来，仿佛银白色的丝绸耷拉在他的双肩。

　　他依然是白衣胜雪、黑发飘散。寂静的夜晚，他的背影格外落寞，却格外让人想要靠近。

　　可他只是微微停顿，就又加快脚步想要离开。

　　“你站住！”我快步冲向他。

　　他依然想要逃离，却被我拽住了手臂。

　　“洛飞梧，我……”我拽过他，让他转身面对着我。

　　那双眼眸，依然是我初见他时候的样子，仿佛星星落入了他的眼睛。棱角分明的棱角，微微上扬的唇角，白皙的肤色。只是，一块灰白色的面罩遮住了他左眼周围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仿佛看着珍宝一般。

　　我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手缓缓上抬，我触碰到了冰冷的面罩。那面罩那么生硬，和洛飞梧好看的面容格格不入。

　　洛飞梧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他侧过头，躲过了我的触碰。

　　我没有挣脱，而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将他的头转向我，然后绕到他的脑后，解开了面罩的系带。

　　面罩缓缓滑落，一点，一点露出了掩盖住的皮肤。

　　我的手开始颤抖，当我抚上那块残损的皮肤的时候，我感到心脏一阵一阵地抽动。

　　那伤痕，仿佛是被火灼烧后的样子，却比那更可怕，凹凸不平而又红白交杂，仿佛是嫩肉和血丝的交杂。这一块伤痕，几乎让我认不出眼前的洛飞梧。

　　我鼻子酸楚，在他面前忍不住地啜泣起来。

　　“别哭。”他只说了两个字，却让我更剧烈地哭泣起来。

　　我扑向他的怀抱，贴着他的胸膛 ，那股好闻的淡淡松香气味让我沉迷。

　　“洛飞梧，对不起。我很害怕。”我在他的胸膛狠狠地哭了起来。

　　他轻轻环住我的背，将我置于他的怀抱之中。可触碰到我背上的伤痕，我忍不住呻吟一声。洛飞梧将下巴抵住我的头：“你没有对不起谁。我只想保你一命，却还是让你受尽委屈。是我不好。”

　　“洛飞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液玉簪上，你将我们的名字刻在了一起。你喜欢我，对不对？”

　　“……”洛飞梧没有说话，他只是狠狠地收紧了怀抱。

　　逸战，让人无法忍受。我害怕极了，洛飞梧的怀抱仿佛一个港湾，让我短暂停靠却永远不想起航。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带我走好不好？”我在他怀中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说着，“逃离这里，逃出逸战，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不好？”

　　我没有想到，洛飞梧竟突然松开双手。

　　他狠狠地将我推了出去，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面容突然变得狰狞。他皱着眉，伤疤也跟着皱起。

　　他恶狠狠地指着我，吼道：“滚！你给我滚回去！”

　　然后逃一般地飞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