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沉夕“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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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好不好！”
即使是放在每一个日出又日落的日子，这样的话都不太足以让人一再重复地想起，甚至在半夜惊醒，大汗淋漓。
梁紫阳把自己裹在温暖的毯子里，额头抵在膝盖上，眼泪无声无息地打湿了自己纯白色棉质睡裙的边缘。
“陈晨莎……”
“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好不好！”
刺耳的刹车声把叫做陈晨莎的女生的生命结束在一个瞬间。留下的是无论怎么理解都略显诡异的11个字。
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好—不—好。
早上出门的时候，梁紫阳看见了邻居家的丁敛，两个人眼光触碰在一起，像是被火燎了一下，迅速地移开。然后装作若无其事般的——
“紫阳，早啊。”
“丁敛，”紫阳微微颔首，“早上好。”
两个人并排下楼，无意中手指相擦，却又像触电一般赶紧挪开。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楼道里，两个人一声不吭，间或一声轻轻的咳嗽。
丁敛试图打破这样诡异的寂静，转过头笑着说：“今天下午还有文艺汇演是吧？”
紫阳试图微笑：“是啊。我们班要表演话剧哦。”
“哇！什么剧目啊？这么华丽。”
“《辛德蕾拉》。”
“哇噻！”丁敛作出被震到的样子，“怪不得上次看见你们都盛装的样子。我们都还以为你们要Cosplay呢~”
“哈哈。给你们造成这样华丽的误会是我们的荣幸啊！”
“嘁！”丁敛不屑地摆摆手，“拉倒吧！谁主演王子啊？”
“许颜呗，”梁紫阳撇撇嘴，“除了他还能有谁？”
“果然啊，不用猜就是他了。”丁敛忿忿地说，“不就长得不错了点么。”
“你也知道人家是‘不错’了一点啊。”梁紫阳偷笑着说，“那上次人家要请你看电影还一脸厌恶的样子。”
“你说什么啊！”丁敛红了脸，然后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哎，那谁是女主角啊？”
“看你醋的！”紫阳笑着拍她的肩，然后手势和笑容突然一起僵硬在了半空中，“灰姑娘……”
丁敛慢慢地转过头来，脸色也慢慢变了，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晨莎。”
就像每一个普通的早上一样，阳光斜斜地穿过斑斑驳驳的树影，街边的店铺在陆陆续续地开张，铁闸门掀起时“哗”的一声好响。随风飘过来油锅里煎炸的香味，穿着红色毛衣的大婶在吆喝着“豆浆油条，牛奶面包”。如果是往常，丁敛一定会拉着梁紫阳等她买一杯牛奶外加一块虎皮蛋糕，然后边走边吃，边吃边聊。也难怪妈妈总是数落她：“也不晓得路上在搞些什么花头，多早走出都会迟到。”
然而今天之所以是今天——
“那个，我要买一下早饭……”丁敛微微偏了偏头，眼睛却没有看她，“不然，你先走好了。省的迟到。”
“哦，好的。”梁紫阳觉得尴尬，但在心里又着实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加上一句，“今天语文老师早自修，迟到会被骂得很惨。”
“哦，那你快走吧，不要迟到了。”丁敛微笑着挥挥手。
“嗯，好的。”梁紫阳也挥挥手，“再见啊。”
她骑着车离开，听见丁敛骤然轻松了很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喂，要一块虎皮蛋糕，还有牛奶。”
生活仍然都是一样的，但是我们不一样了。
语文老师的早自修总是让人没有怠慢的理由。铃声一响过，一脸威严的老师就跨步进了教室，顺手关上了门。梁紫阳在打铃前的一分钟内冲进了教室，此时正趴在桌子上喘气。
“你活该啊，”同桌张荫说，“家住这么近还会这么赶。”
“你……就不能说……说些好听的……”仍然气喘吁吁的梁紫阳瞪她。
“瞪我干嘛。”张荫拿出语文书放在桌上，“别这个样子了，你想挨老张的骂啊。”
老张，张老师环视全班一眼，眉头慢慢皱紧了，声音严厉：“陈晨莎！又是陈晨莎没来！又迟到！”话音未落，班级的木门被人重重擂响了。
“果然够嚣张的啊。”张荫悄悄地对梁紫阳说，“迟到这么久还敢这么敲门。老张要发飙了。”
梁紫阳一眼不发，脸色有点白。
门开了，张老师怒气冲冲的脸正对上班主任一脸凝重的脸。
“吔？”张老师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疑问？
“老张，能不能出来一下，有事情。”
“可是早自修……”
“还是先出来一下吧。”
看到班主任这样严肃的表情，张老师也知道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回头对全班说：“自己先预习一下今天要讲的课文，然后就跟着班主任走了出去。”班主任看了全班一眼，特地关上了门。
教师内一片嘈杂。突然教室门从外面被重重地拍了两下，伴随着老张的几声蓄意的咳嗽。霎时教室里恢复了安静。
教室门的隔音效果显然被班主任高估了。坐在教室门边的梁紫阳和张荫几乎一字不漏地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怎么回事？”
“有个学生出事了。”
“谁？怎么了？”
“陈晨莎，车祸。昨天傍晚的事情，没送到医院就没救了。”
“这这这……”老张震惊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到了每个学生的耳里，“陈晨莎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一条人命啊！”
原本还在挤眉弄眼的人，奋力抄着作业的人，传着小纸条的人，耳朵里塞着耳机的人，以及坐在门边的梁紫阳和张荫，表情在一瞬间全部石化。
即使传出三班话剧女主角无法参加演出的消息，但是下午的文艺汇演还是照常要进行。临时换了的女主角，在台上一举一动都显得有点僵，也许是还没有完全入戏，或者是有关这个角色所关联到的那个人身上所发生的事让她无法适应，当全剧结束，幕布拉上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梁紫阳看见她的脸上沾满了泪水。
下午散场之后，难得因为文艺活动而提前放学的高中生们因为这样的“特赦”都兴奋异常。三五一群摆开了狂欢的架势。梁紫阳慢慢地推着车回家。路过红绿灯的时候身边骑上来一个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喂，梁紫阳。”
“哦，是萧唐啊。”梁紫阳笑了一下，萧唐放慢了速度，和她同行。
“嘿嘿，蛮久不见了哦。”
“是啊。”萧唐是她的初中同桌，记得当时两个人关系很好，当然了，谣言也四起。
“回家么？”
“是啊。”似乎觉得自己老是这样简单地回答不太好，“两年不见，长高了啊。”
萧唐翻白眼状，然后敲了敲她的头，“男生的发育期啊。女生是无法理解的。”
“……你搞笑啊。”
并行了一长段路，萧唐突然问道：“你们学校有个叫陈晨莎的，你知道吗？”
“陈晨莎？”梁紫阳的脸色突然惨白，“你打听她干吗？”
“我——”
“诶你听说了么？”身边走过的两个女生以不小的声音谈论着，“三班那个陈晨莎死掉了哎。”
“谁？陈晨莎？很嚣张的那个？”被告诉的那个一下子来了兴致，“怎么回事啊？怪不得今天下午汇演的时候都没有出现，我想她怎么肯放过这样出风头的机会啊。”
“被车撞的咯。”说话的女生声音里绝对谈不上有那么一丝惋惜的成分，“好象是过马路的时候有个人在后面叫了她一下，她不理，一直走到马路中间才回过头喊了一句不晓得什么，然后就被撞了。”
“这样啊？”女生略微失望的表情表明她曾经希望听到更精彩的故事，“那个叫她的人是谁啊？”
“谁啊？我不知道哎。大概是她某个同学吧。”
萧唐的脸色蓦然变了。梁紫阳把头悄悄扭向一旁，脸上是无法忍受的痛苦。
这样的车祸事件在校园里轰动了一阵子之后也就慢慢地偃旗息鼓了。连本来校门口摆着的那块“同学们注意交通安全”的牌子也在一场大雨之后，被看门的大伯丢进了垃圾箱。而那个叫做陈晨莎的女生，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渐渐也不再被人提起。
“阳阳，今天早点回来，外婆要来吃饭的。”
“哦。”梁紫阳穿好鞋，站起来拿起书包，戴好手套，“妈妈再见。”
“路上小心哦。”
梁紫阳突然手一抖，手里的手套掉到了地上。
“哎哟，怎么连个手套都拿不好的啦。”妈妈弯腰帮她拾起，“快走吧，等会又要迟到了，路上小心呀。”
路上小心呀——
如果不小心呢——
那会怎么样——
“诶，据说那个陈晨莎的家长到学校里来闹了哎。”张荫凑到梁紫阳的耳边说。
“什么？”梁紫阳一下子转过去盯住她，“闹什么啊？”
“你绝对猜不到的。”张荫一脸无语的神色，“自己的女儿都这样了居然还好意思来闹。”
“什么事啊？”
“她啊，喜欢外校一个男生，结果男生有女朋友了。结果她就跑去找那个女生，哦她是我们学校的，闹了个天翻地覆。不过那个女生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叫人去收拾了她一顿。”张荫冷笑了几声，“据说从这以后就怕得要死，看到那个女的掉头就躲。那个女的再去找她，她就只会说些‘你不要找我了好不好’这样的话。”
“不要……找我？”
“对啊，”张荫点了点头，“她家长现在跑过来闹，说那个女的害的他们女儿心理阴影了，所以才出了车祸。要那个女的负责。你说搞笑不搞笑啦。”
世界下了一场雨，雨水冲刷走了一个孩子。
世界下了一场雨，雨水积在了梁紫阳的心里。
萧唐之后打电话来过，每次都讪讪地想解释些什么。但是心里难过，同样快被逼得崩溃的梁紫阳没等他说什么就赶紧挂掉了电话。她不能听见那个名字，每听见一次，就好想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再次挑开并插入那个结了痂的伤口。
“你要做一辈子的灰姑娘吗？”
“不要害怕。你的命运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梁紫阳手指在电话机上停顿了三十秒，然后摁掉，又拨了一串号码，再摁掉，刚想再重复这样傻里傻气的动作时，手机响了。
放下电话，摁下手机的通话键：“喂？”
“梁紫阳啊，”电话那端的声音暗了暗，“我是萧唐。”
“嗯。”梁紫阳也不知该怎么开头，“那么，能出来一下吗？”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KFC里，梁紫阳静静地咬着吸管，萧唐一直一言不发地瞪着桌面。
两个人都各怀心事，过了很久，萧唐虚弱地笑了一下：“那个，陈晨……”
“我……”
两个人有点诧异地看了看对方。
萧唐清了清嗓子：“我是想问……”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喊出来之后连梁紫阳自己也楞了，“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萧唐惊讶地望着她，面部表情僵硬到极点。
紫阳突然用手捂住眼睛，她感觉到眼泪的温暖在手掌徘徊，源源不断的泪水汩汩留下，似乎没了尽头。
“梁紫阳，梁紫阳你怎么了？”
紫阳带着哭腔，拼命地摇着头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去叫她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没有想要去叫她啊。”
“好了，梁紫阳，好了。”萧唐伸手过去，拉下她的手来，“她不会怪你的，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突然紧紧地像绷起的弦，“……是我的错。我的错。”
梁紫阳突然静了下来，直直地望着萧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
时间倒回到一个月以前。
萧唐刚刚跨出教室。
“诶，萧唐，萧唐，外面有人找你啊。”一个男生走过来搭住他的肩膀，“长的不错哦。”
“啊？”
“外校女生哎。”挤眉弄眼的暧昧状，“就是以前一直晃来晃去的那个哦。人家肯定对你有意思么。”
“你无聊啊。”萧唐搬开肩膀上的手，皱了皱眉，“不是跟她说了不要来了么，怎么这样啊。”
“哎，萧唐，做人要负责啊。甩人家也不要这样嘛。”
“你说什么东西啦。莫名其妙。”说完，下了楼梯。
在校门口看到了盛装的陈晨莎，倚着栏杆，很憔悴的样子，头低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萧唐！”看到他，陈晨莎的脸立刻容光焕发，往前跨了几步，“等你很久了。”
“有什么事情吗？”
看到对方不冷不热的样子，陈晨莎的表情并未有任何的不安，她笑眯眯地说：“来看看你啊，不行吗？”
“陈晨莎，我已经跟你讲过很多次了。”萧唐颇为头疼地开了口，“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这样我很困扰的。”
陈晨莎楞楞地看了他一会，然后又笑了：“你这样人家很伤心的。”
萧唐快晕了：“对不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下次也不会再见你了。”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你知不知道你女朋友是怎么对待我的？”突然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在说什么？”
“你女朋友真是个……”
“对不起，你遭受了怎样的待遇，这似乎与我无关。”萧唐的声音冷下来，“还有，我女朋友是个怎样的人，不需要你来评价，更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萧唐你……！”
然而他什么也没听见。他压根什么也不想听见。这个奇怪的女生，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女生，真的应该离开了。
“哎，你输了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啊，”丁敛指着前面的一个背影说，“隔着这样的距离去跟她搭讪啊。”
“喂……！”
“梁紫阳，说话算数哦。”
“去就去！”梁紫阳不屑地撇撇嘴，“怕了你不成。”
她用手拢在嘴边：“陈晨莎，等一等！红裙子白衣服的那位同学，等一等好不好。”
红裙子白衣服的陈晨莎，却突然地飞奔起来，像扑火的蝶，绝望到极点的蝶。
“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好不好！”
然后，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在瞬间静止，只一声刺耳的刹车，贯穿了陈晨莎整个的人生。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