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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狩猎 再怎么拖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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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拖延,白天始终会代替黑暗,再怎么想留住,时间终会拉着你走出美梦。
荆棘本来已经醒了,但是迟迟不肯睁开眼睛。
今天并不用去书孰,所以他放任自己在昨晚上的梦境中浮沉。
不要醒来,醒来了..也许就什么都没有了。
“荆棘..荆棘…该起来了。”
这声音…
‘咻’的一下,荆棘睁开了眼,面前是一张放大的谪仙容颜。
“七…七皇子..”荆棘急忙坐起,在床上对着那人行了跪拜之礼。
玄赤今天穿了荆棘最熟悉的白色,金丝绣的兰花在衣衫上绽开。
“不必多礼。”玄赤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昨夜,我喝得有些多了,可是你帮我净的身?”
荆棘忽然松一口气,还好,他并不记得昨晚上的事情。
“荆棘未经允许擅自自作主张,还请七皇子责罚。”
“呵,我为什么要责罚呢?昨晚上因为喝多了些,身上感到不舒服,幸亏荆棘帮我擦净。”他冰凉的手握住荆棘的手指:“这手上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熟练了呢。”
“是。”荆棘低下头,看着交缠在一起的手指,沉默不语。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片刻沉默后,玄赤发了话。
“我梦见自己置身一片花海,说也奇怪,那些原本不应当在同一时节绽放的娇艳却在梦境里把我围住。”
“花海中央除了我,还有一人,身着白衣容貌昳丽。你说,那人会是谁呢?”
荆棘然本掉下的心‘突’的跳至嗓子眼。
“七…七皇子。”
明知道,他也许在试探自己,但心中的狂乱已经无法抑制。
“你一直很适合白色,即使…在梦中与我共行那鱼水之欢,也依旧白得让人不忍亵渎。”玄赤的手指抚上了那淡色的颤抖的唇瓣,幽深的黑瞳望不到底。
那人小鹿一样纯净美丽的眼睛透出惊恐,他几乎是连手带脚的滚下了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着。
“七皇子请恕罪,荆棘…荆棘只是…”他吓得几乎失了声。
七皇子知道了,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对待自己?他…会不会..杀了自己?
过多的恐惧和担忧让荆棘颤抖得像风中落叶,只消那人一句话,他便会坠落枝头,永无翻身之日。
“哎…”没有责骂,没有动手,只听得头上一声遗憾的叹息。
一双手温柔的伸过来扶住荆棘颤抖不已的身子。
“别跪在地上了,要是感染上了风寒,可怎办?”
即使被温柔的拉上床,荆棘还是抖得厉害。
玄赤有些不忍:“你看你,我们在一起快六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
“自打你入府开始,我待你如何你心中有数,为何现下却怕我怕成这般摸样?这让我有些寒心呢。”
荆棘抬头,看到那张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有微微流露的伤感,只觉得心房被人拿捏在手中狠狠地一握,疼得厉害。
“七皇子…荆棘…”
还未说完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堵住。
只有凑得很近才能闻到的属于七皇子独特的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尖。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荆棘被扰了心绪,脑子乱成一团,连双手都不晓得往哪放。
那人解开喉头的禁忌,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傻荆棘,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么?”
荆棘渐渐停了颤抖,听他这样一说,忽然又开始颤抖起来。
难道说….
“你一直在我身后跟着我,我亦是习惯了身边有你”
有什么…快要破茧而出。
“七…七皇子?”荆棘不敢说出心中猜想,他害怕又会是一个易碎的梦。
“我都说得这样明了,你如此聪慧还不知晓我要说什么么?”玄赤淡笑道。
这世上最难求的事是什么呢?
是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
荆棘拥住玄赤,此时什么道德伦理,主下之礼全数被抛至九霄云外,此时他只想抱住这个男子,紧紧地,永远不再放手。
“七皇子…荆棘等了这句话太久了…”荆棘眼中蓄了泪水,声线颤抖。
即使真的是南柯一梦,他也认了。
这么多年来自己所追随的人,原来也会在自己失落时看着自己。
那样温柔的目光也追随着自己…光是想到这里,荆棘就觉得心中空荡之处被填的满满。
窗外冰天雪地,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两个彼此吐露了心声的人紧紧抱在一起,像是要融进彼此身体。
当树上终于开始吐出新芽的时候,寒冬被春风送走了。
今天是皇宫一年一度的狩猎比赛,一大早,皇上便戎装出发,协同六个皇子一同去了以往狩猎之地。
一同陪伴的还有儱栖国的皇亲国戚,只是皆为男子。
皇帝不喜在杀生的时候妇道人家在场,所以并未带任何妃嫔。
“今年这天气倒是好的紧。”桑敖骑在马上一身劲装,冷峻的容貌更添帝王之气,只是脸色有点不对劲。
“父皇,儿臣刚刚绕着这山看了下,倒是看到不少野兽。今年有好的玩了。”说话的人穿着暗红色长袍,眉目英挺,和桑敖长得到有六分相似。
这人正是在皇帝寿辰上刚被立为太子的大皇子玄烁。
“恩,不错。既然今年的野物众多,那朕今年就立一个新玩法。”桑敖骑着马往前走了几米。
“往年我们的猎物都是集在一起经过御膳房处理之后拿来分了。今年…不如就让各位皇儿让朕来开开眼,谁打的的猎物最多,不记个头,其他人打的猎物全数归打得最多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尽是议论之声。
“父皇今年这是怎么了,这不明白的挑起兄弟们的事端么…”玄烙嘀嘀咕咕的在荆棘耳旁咬耳朵。
“我也觉得,这样….皇子们之间不就有了过大的竞争么,谁赢了都会让其他人下不来台啊。”
荆棘回答道。
他抬头看看在自己面前骑在骏马上的玄赤,玄赤眼睛一直看向桑敖和玄烁的方向。
像是感受到荆棘在看自己,玄赤转过身给了他一个笑容。
“其实,我倒是觉着,父皇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玄赤淡淡道。
等皇子们都准备好了,这场狩猎大赛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驾!驾!”驰马狂奔的暗红色身影最先冲了出去,他手中高高的扬起马鞭,一下一下狠狠鞭笞着□□的马。
其他皇子们见太子已经出去,也纷纷扬起鞭子开始了这场与兽的角逐。
大家的心里其实都很清楚,皇帝虽说是想玩新玩法。
但实际上就是为了看他们的武艺和机智。
狩猎是一个很耗费体力的过程,在面对凶猛的野兽时还可能会遇上危险,这时候如何与野兽周旋如何好好地将箭射进动物的心脏,也是考验皇子们的智慧的。
大皇子玄烁去年年末才刚刚被选为太子,这急功求进的心态比之其他皇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知道,这江山已有一半收紧累自己的囊带,而自己只要再多加表现,这天下迟早会是自己的。
桑敖看见皇儿们已经全部冲了出去,自己也不再勉强的骑在马上,被苏留摇摇晃晃的服了下来。
“快!把汤药端来!”苏留小心翼翼的服侍皇上喝下,看到皇上气色稍稍转好,这才松了口气。
“皇上啊,您这病可再不能拖,这药也只是暂时的拖住。若不能及时行太一们的法子,只怕…只怕..。”苏留说不下去了。
“呵呵,怕什么。”桑敖闭上眼睛,压下身体的疼痛“我的身子我最清楚。苏留,这件事情,切记要保密,断不可再让除太医和你我之外的人知晓。”
“臣…明白。”
“朕执掌这江山也快七年了。七年,也足够这些孩子把自己的势力逐渐稳固了,既然稳了也难免过后会有血雨之争。这天…也该变了。”桑敖睁开眼望向前方,轻轻地说道。
晌午刚过,荆棘和玄赤玄烙却是一个猎物都没打到。
并不是打不到,而是玄赤至始至终都是淡淡的骑着马四处走。
偶尔看见狂奔的野物,还会制止玄烙掏出箭来。
“七哥,我们都走了好久了,为什么不打啊。到时候空手而归也太不好了。”
“还没到时候呢,急什么。”玄赤完全无视玄烙的嘀咕。
周围马蹄声此起彼伏,箭飞出去的‘咻咻’声刺得玄烙的心痒痒的。
终于,玄烙忍不住了:“哥,我一定要去玩会了。”
“这就忍不住了?”
“嘿嘿,我就想玩一会。”看着玄烙亮晶晶的眼睛,玄赤无奈道:“去吧。”
“太好了!荆棘,你和我一起好不好?”玄烙转过身就对荆棘说道。
“啊?我?我…”荆棘往玄赤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轻轻点了下头。
荆棘这才回答“好啊。”
荆棘本想跟着玄赤,但是玄赤一直兴致缺缺。
而玄烙的提议正中他下怀,反正难得出来,自己也想好好体验一番,骑马打射的乐趣。
“荆棘荆棘!往这边走!”玄烙拉着经济的马兴奋道。
“九皇子,你高兴归高兴,你别拉着我的马缰啊。”荆棘说道。
“诶!万一你丢了呢。”
“我这么大的活人,怎么可能丢了呢?”荆棘觉得有些好笑。
“那可不一定。”玄烙轻声嘀咕一句,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一转。
“九皇子你干什么。”荆棘惊呼。
那人一翻身,从自己的马上翻坐到了荆棘的马背上。
一双手穿过荆棘的腰拉住马缰。
“九皇子,请您放开,这样若是被别人看了去,成何体统?”荆棘开始挣扎。
“不嘛…”玄烙大大的桃花眼中满是荆棘看不到的得逞的笑容。
“你和七哥都这样,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同骑呢?”
荆棘一抖:“九…九皇子您在说什么?”
“我都看到了。”他尖尖地下巴放在荆棘的颈间上“上次去练马场的时候,我看到七哥和你坐了同一匹马,当时你笑得好开心。”
荆棘稳住自己的声线:“所以,九皇子是在威胁我么?”
“不不不…没有的事。我只是想…是不是我和你骑同一匹马你也会笑得开心,但好像看起来…你很不高兴。”
荆棘听出那人话中难以掩饰的沮丧,又想起自从俩人冰释以来这顽皮的小子处处待自己的好,又感到自己说的话是否太重了些。
玄烙太单纯了,单纯到根本没察觉他和七皇子两男子共乘一匹马的事情有任何不对。
这是好事,但同时他又担心,万一…这九皇子一时口快让别人听了去…
“那…如果我同意和你同骑,你能保证绝对不对别人透露当天所见么?”
“恩恩!当然!”玄烙笑得开心。
荆棘心中复杂,最后将头转回来看着前方道:“那便依你吧。”
“嘻嘻。”玄烙很开心,他夹夹马肚子,让马儿小跑了起来。
已经是申时,荆棘看着还赖在自己身上不起的玄烙小声说道:“九皇子,我们该回去了。”
后者却软糯糯的回答:“再坐一会吗。”
荆棘无语望天:“您说想要骑射我才跟您出来的,谁知道你却跟我在马背上耗了一天,要是皇上看到你并没有打到猎物会作何感想呢?”
他这话一出,玄烙才惊觉:“啊啊!完了完了完了!”
荆棘叹口气:“所以,用最后的时间抓点野物吧。”
玄烙想了想,最后还是原地不动的软下来。
“反正也打不到了,那我还不如再在马背上和你待会呢。”
“你!”荆棘这下是真的没有话说了。
两人交头接耳时,经济突然看见前方闪过一道雪白。
“雪狐?!”荆棘叫道。
玄烙把头从荆棘的背上抬起往前一看也惊讶了:“真的是?!我只听父皇提起过这种生物,没想到真的有啊!”
玄烙动作很快的放开荆棘,骑回自己的马上,拉开满弓就准备射过去。
“等下!”荆棘制止了他。
“雪狐最值钱的莫过于皮毛,若是射到了皮毛上怕是会大大降低它的价值,不如…我们诱捕吧!”
玄烙听后,笑着点了点头。
“都酉时了,小九怎么还没回来?”桑敖坐在椅上问道。
“他和荆棘去了其他地方捕猎,可能是遇上什么好玩的事了吧。”玄赤回答道。
“再怎么也该回来了,不能总等着他们吧。”桑敖说道。
“儿臣恳请父皇允许儿臣去寻找九弟。”玄烁突然发话了。
“也好,早去早回吧。”桑敖满意的说道。
玄烁正准备出发,玄赤突然走近:“那既然大哥要去,我也同去吧。”
玄烁点点头拉了马儿就进了树林深处。
“哎哟!这狐狸果然狡猾得紧!”玄烙声音压低,咬牙切齿。
“嘘…别出声…”一旁的荆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全神贯注的看着洞口的动静。
雪狐胆子向来很小,被两人赶到洞中已经是噤若寒蝉。
而两人一时半会有没有好的方法引它出洞,又怕动作太大会打草惊蛇,只好在洞口布好了陷阱,蹲在草丛里守株待兔。
“荆棘,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玄烙深长鼻子嗅了嗅。
“没有啊,你闻到什么了?”
“很香”玄烙补充道:“很好闻的味道。”
说着,那鼻子一嗅一嗅的就到了荆棘身上。
“哎呀,别弄,好痒啊…哈哈…”荆棘怕痒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
就在这时,那雪狐却突然咻的冲出洞一头栽进陷阱里。
荆棘和玄烙突然怔愣了好一会,然后一起大叫了一声,急忙去将那雪白的一团从洞里拿了出来。
“雪狐晚上视力极好,你拿黑布蒙住它的眼睛,它看不见了自会安静的。”
玄烙怀中的一团拼命地挣扎,甚至渐渐地小爪子抓伤了玄烙的皮肤,荆棘连忙出谋划策。
玄烙今天穿的是哥哥前不久给他的暗紫色长袍,保暖又不会太热。
他听了荆棘的话急忙退下自己的衣衫将那小小的一团裹住,终于,那雪狐发出几声‘吱吱’的尖叫后就安静了下来。
“我终于抓住你了!哈哈!”玄烙将那一团高举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荆棘被他感染了,想到自己蹲在那难受的草丛中这么久终于逮住了这小家伙,不禁也高兴起来。
“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玄烙笑道。
就在这时候,两人的开心笑容还没完全退去。而在两人的正前方,一只淬了毒的利剑,像有着毒牙的绷直的蛇朝他们直直的射了过去。
那声音太响,荆棘立马警觉过来。
“九皇子小心!!!!”
说着,已经动作很快地扑了上去。
玄烙想,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那天,荆棘的头发贴在他的前胸,他的血却染满了自己白色的里衣。
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多到似乎把生命都流尽了。
他撕心裂肺的大喊着,惊恐的想捂住那血淋淋的伤口。但是那些血却像是要故意逗他玩一般,蜿蜒的从他的指缝中爬出。
他无法忘记,那当胸一箭是如何狠厉的撕破荆棘单薄的胸膛,他无法忘记倒下的荆棘那羸弱的脸。
他害怕…他害怕极了…
紧跟而来的是担忧的玄赤和一脸震惊的太子。
他无暇去管太子手中滑落的满弓,和那满口惊慌的:“不可能…”
他只担心万一荆棘醒不过来怎么办?万一那双美丽的眼睛再睁不开怎么办?
看到太医们满头大汗的的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和撕烂染血的绷带。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
不要….荆棘…求你挺过来…
他伤心地样子让玄赤也感到不好受,玄赤蹲在他的旁边用手抚摸他的头:“别担心,荆棘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挺过来的。”
玄烙抬头,泪眼婆裟的眼睛看着玄赤充满血丝的双眼。
喉咙咕隆隆的发出些什么声音。
玄赤凑近了一些:“你说什么?”
“大哥…大哥为什么…要杀我?”
玄赤带着震惊的眼神望进那双桃花眼中。
良久,才说:“我不知道。”
玄烙又把头埋了下去,感到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渐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