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之镜》小X自Z

14、怒火

　　“很简单，只要看到镜中的你自己，你就可以回到另一个世界。同样，如果你想要来到这个世界，即便没有我的带领，只要往镜子里看——任何镜子都可以——你就可以穿越时空。”曼达拉解释。
　　“真的这么简单！？”我近似狂喜了。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但我有选择回去的权利，这简直太好了。
　　“当然。”曼达拉依旧笑得宠溺。
　　伊凡却察觉到我想要逃离的念头，立刻堵住我的嘴：“不过，我已经说过，我们需要你，曼达拉需要你。如果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肯来，就算是把你打晕，我也要把你扛过来。”
　　我气愤地在心里大叫。我当然相信这个疯子“烦”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只是现在不似当日时不时装出怕我的样子。我在心里恨恨得，觉得这个“烦”人的家伙拥有着完美的两张决然不同的面孔，哪一张都极其讨人厌。
　　当下我们三人都沉默不语。我见伊凡没了动静，觉得奇怪：“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这个世界啊，你想告诉我的就这么点儿？”
　　“哦，你不必怕，我也是人，只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点点头。但是这个世界的人必定跟我来的那个世界一点都不一样。我在等着他的进一步解释，没想到没了下文。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气得跺脚：“这个世界啊，你不是说我要知道许多事情吗？”
　　“都告诉你了。”
　　“……伊凡！你实在太过分了！”
　　我记下了这日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愤怒和想要一巴掌打扁他的冲动，直到后来我发现了这个世界中绝大多数人的秘密之后，毫不手软地朝着人类世界中的伊凡下了手。
　　这个秘密就是，这个奇怪世界的人，到了人类的世界性格多少是会发生变化的。譬如伊凡，虽然基本上来说不论是在那个世界他都是那么玩世不恭，爱开玩笑，跟人顶嘴，可他在人类世界中既没有魔法又没有脾气，而且总是会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听了伊凡不负责任的解说之后，压不住怒火，发泄了出来。其实仔细想想，虽然有我没控制住脾气是我的的不对，可还是应该理解的。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我被镜子里走出来的这个非人非鬼轻薄之后又硬拖到另一个世界，继而受到各种欺压和限制，最后竟然关于这个莫名世界的信息都不能知道太多。
　　于是，我亲眼目睹了来到这个世界目前为止最为骇人的一幕，我看到了伊凡发怒的样子。
　　他的头发瞬间由黑色变成了红色，然后从发梢开始迅速燃烧，最后变成了满头炙手的火焰。不，不单单是他的发色，他的眼睛，他原本白皙的皮肤，他的整个身体，都变成了火焰！那一刻，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一丝人的影子。当时我正在向前走，不想他突然停下，所以我被突如其来的火焰烧伤了手。
　　就在我发愣的一瞬间，曼达拉以近似风一般的速度将我拉了回来，护在身后。他微微细眯的眼睛中闪现出黑色的杀气，完美的嘴角绷得很紧。空气中莫名飘起了一阵迷人的花香气。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的味道。曼达拉抬起右手，手指尖上不知怎地萦绕上了黑色的雾气，那雾气逐渐逼向化为愤怒火焰的伊凡，将他周身的火苗尽数熄灭。
　　伊凡恢复神智，表情有些诧异。他一言不发，也不为烧伤我道歉，甚至不再看我一眼，转身便急匆匆前行。
　　曼达拉将黑色的雾气从指尖收回，转身捧起了我烧伤的右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与痛惜，好像疼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我痛得龇牙咧嘴：“不……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会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而且还会变成火……”
　　“凡掌控的是炎系魔法，难免会脾气暴躁一些。而且，你不该叫他‘伊凡’。”
　　“就是因为这个吗？明明是他亲口告诉我他叫伊凡！”我不敢相信那个爱跟我开玩笑爱在我面前装可怜的细长腿男生竟然会因为我叫了他“伊凡”而大发雷霆。
　　曼达拉却不理我，自顾自心疼地要命，手指轻轻得不敢用力，生怕捏疼了我：“对不起。”他突然十分悲伤：“我不会治疗伤口的魔法，减轻不了你的疼痛……”
　　我忍住痛：“你干嘛埋怨自己……又不是你的错……”
　　“抱歉……”他垂下眼睑，几乎要吻上我的伤口：“你一定很痛。”
　　我一下子把手抽回来。他关心我我是挺感激的，但是方式为什么这么奇怪！说起来，自他见我的第一面起，接连夺了我的初吻，吃了我的豆腐，还黏腻腻得缠在我身边。这七年来我一直把自己紧闭在单恋的小圈子里，画地为牢，因为他不知道我更不可能接受我，我便决然断了与一切男生的交流，当然日常必要的谈话除外。我傻傻的自以为这样子就可以证明我究竟有多么爱他，可不管我怎么爱他，不管我怎么想着法子折磨自己，他始终不知道。而刚才几个小时内，素未谋面的曼达拉把该干的不该干的全干了。我倒吸一口气，退后两步：“我们之间还没有熟到那个程度。”
　　可能曼达拉没想到我会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毅然推开他，脸上茫然了一阵，如同没了生机的绝美雕像。
　　已经走出好远的伊凡见我们两人都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大声喊：“快走啦！你到底要不要包扎伤口？”

　　凡将我们引到了一座安静的小木屋前。这小木屋外有一个挺大的花园，里面种满了千奇百怪的花花草草。说到植物，除了最常见最常吃的几种，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说起来有些惭愧，我至今分不清玫瑰牡丹和月季。这一点我十分佩服沈安，她就好像是从花中降生的一半，不论是多么稀罕少见的植物，她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我想如果沈安看见了这里的一院子植物，肯定会开心地笑出来。然后……然后或许，或许他会为沈安亲手种一个一模一样甚至更漂亮的花草园。
　　说真的。七年，我都已经有点绝望了。看着手上红肿的伤口，我想起了当年不知在什么地方看到了一则迷信说法，说是用自己手指尖，也就是指甲前端的指缝里的血在黄纸上写下心愿，用火烧掉便会实现。我用小刀割破手指，写满了一张A3大小的纸。我至今仍旧清楚地记得用刀子在指尖最细嫩的皮肤上划下伤口，锋利的刀刃将我的手指割裂，发出沉闷的“嘶嘶”声，那疼痛电流一般嗖的一声刺进我的大脑。可我还是机械地割着。因为字写的太多，手指尖的血一会儿便流干了，凝结成了块，我就得使劲挤压手指，直到手指通红肿胀，最后实在挤不出血，我就只得再一次拿起刀子继续这项残酷的刑罚。
　　至今，我右手食指的指缝里依然留着疤痕，前端指缝是永远合不上了，露出一块很丑很奇怪的白色空隙。
　　我烧掉了用血写满心愿的黄纸。而他始终不曾注意到我，更不必说为我感到心疼了。
　　凡连门都不敲，直接推开，朝着里面大喊：“喂，有人烧伤了。”
　　我跟在后面，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十分不满他的做法——就算这里是他的家，他也不能这样大呼小叫，对别人连最起码的称呼都没有，直接一个“喂”字了事。
　　一个不高的身影提着药箱从里面匆匆走了出来，她身着长长的淡黄色衣裙，微圆的脸庞上雕刻着一如天使的甜美面孔。她的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大家闺秀的风范，一蹙一颦，一个步伐一次抬手，都恰到好处，十分端庄典雅。
　　“你又到处闯祸。”女孩开口，却依旧是一副大气的样子，连语调都要比常人要高出一个八度，乍一听起来仿佛端着架子居高临下，可稍微细致一听，便可感知她异于常人的贵族气息。
　　“切！”凡不屑，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那女孩看到曼达拉身边的我，赶紧过来给我上药。她药箱里的药物我全都没见过，花花绿绿很是好看。她挑出一点淡蓝色的粉末给我敷上，我手上那灼热的疼痛瞬间化作清凉。
　　“曼达拉也来了。”女孩看到高大的黑色长发男子，轻飘飘说道。
　　我听声音实在觉得耳熟，再仔细一看——站在我眼前的，不正是那天晚上缠着要跟我一起睡，睡下了有翻来覆去搅得我整夜噩梦连连的海颜？
　　凡在一旁开口：“她叫可儿。”
　　我想到这个世界中的人可能都有着两个名字两种身份，方才叫错了凡的名字他就大发雷霆，此刻的我不敢再冒失，小心翼翼：“可儿，记得我吗？”
　　可儿一笑：“当然，你是……”
　　曼达拉打断她的话：“她还叫蓓蓓，你就叫她蓓蓓好了。”
　　可儿的眼中掠过一抹惊讶，但见我也频频点头，只能转头去看凡，可凡在一旁生着气默不作声，还故意抓过脸去不看可儿，她只得应道：“……蓓蓓，见到你真高兴。”
　　凡不满地咕哝：“你早晚会吃亏的。曼达拉，你别以为这样顺着她是为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