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a狼

63、结束（2）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枢机殿的大门，嗡嗡的讨论的声音立刻静止。当整个议会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时，我绽开了一个笑容。
　　隔着整座大殿，我和苏艾的视线相接，他皱着眉看着我，王冠在他的头上闪烁着刺眼的光辉。
　　我听到他的声音，被回声放大了很多倍，不带一分感情，“卫兵，带她出去。”
　　“咳！”另外的一个声音令讨论声重新充满整座大殿，彭长老站起来，遥遥地望着我，“请等一等！”
　　没有人再有动作，我一直走到了高高的王座底下，苏艾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身，向着议会说道，“他不是苏兆！”
　　身后骤然传来了打翻什么的声音，我无从理会，“我可以证明！”
　　令人恐惧的一瞬沉默，然后底下的喧哗几乎冲翻了屋顶，他们不再交头接耳，而是一个个站起来，指着我大声地说着什么。
　　“肃静！”彭长老重新坐下，却提高了声音，“你是谁，居然到这里来指认我们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帝国的皇帝？”
　　我环顾着再度安静下来，等着我回答的人们，“我是谁，在座的诸位应该很清楚吧。”
　　“很好，”彭长老神色不变，“这么说，您还活着？苏瑾薇——陛下？”
　　反常的静默，然后，我的后背一冷。
　　不用回头，我也能猜出此时此刻苏艾脸上是怎样的表情，握在他的手中的激光枪顶着我的后背，也许他在强自镇定，但他的手在颤抖。
　　“我没有死，是任宇救了我。而你们却在这里密谋杀害他！”我很清楚这次议会是受到苏艾和彭长老等人的操纵，其他的很多人都只是无辜被牵连，只是，这时的我根本顾不了这么多。
　　我只知道，任宇就快要死了，他会像矜宁一样离开我。
　　“够了！住口！”是苏艾咆哮的声音，他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将我扭转过来，激光枪重新对准了我的胸口。
　　一片哗然之中，在场所有的人都在注视母子之间的这场对峙。
　　我伸手握住了枪口，令苏艾无法挣脱，“苏艾，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再对你说一次对不起，然后，如果你想对任宇做什么，妈妈就算是死，也不会原谅你。”
　　苏艾的愤怒令他歇斯底里，他松开攥着枪的手，后退了一步，冲着我大喊，“你不会原谅我？真好，这就是我想要的，母亲和儿子反目成仇，谁都不会原谅谁！”
　　然后，他冲着王座后面大喊，“带上来！”
　　王座后的暗门无声打开，一个人被荷枪实弹的卫兵押着，缓缓出现在我面前。
　　“任宇……”我失神地喃喃，被我攥住枪口的激光枪从手中掉落下来，“铛”的一声很响。
　　任宇看到我的时候还在微笑，但他却无法说出什么，我看见他的嘴唇翕动着，口型是我的名字。
　　有人蹲下身将枪捡了起来，递到了苏艾的手中，我只是恍惚地看着任宇，后来才发现那个人是彭长老。
　　枪口重新对准我的那一刻，任宇猛地挣脱了身后的人向我扑过来。
　　不是推开，而是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中，他带着我躲过了那道直射而来的激光，却还是被擦中了臂膀，没有血留下来，但剧痛令他的身体歪了一下，我和他一起摔倒，在身体重重地砸向地面的前一刻，他用力扭转了方向，顺着那股力道我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缓冲了绝大多数撞击的力量，我还是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
　　可是，不可以！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昏过去，任宇……任宇他有危险。
　　任宇扶我起来，他小心地用剩余完好的那条胳膊将我护在他的身后，然后正面对着苏艾以及……彭长老。
　　刚刚那一枪是从牢牢地制住苏艾的彭长老的手中射出来的，我看到苏艾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对面的我和任宇。
　　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惊慌和不可置信，那种表情仿佛是在告诉我，他并不想开枪，他并不想让我死。
　　他只是一个孩子，被人利用了而已。他现在颤抖地甚至比亲手用枪指着我的时候还要厉害。
　　彭长老笑得有些狰狞，他控制着苏艾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我们，满脸都是不再掩饰的得意，我却在这种死亡的威胁中一点点冷静下来，悄悄抱住了任宇。
　　任宇，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不会再恐惧，不会再惴惴不安，不会再……患得患失。
　　“我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你们都站在我的面前，站在我的枪口之下。”彭长老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的时候，正在离你心爱的王座越来越远。”我想我此时并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激怒一个杀人凶手，但我忍不住，我不能原谅一个意图窃取帝国而将我的儿子置于这种境地的人，一个帝国曾经的股肱之臣，一个深藏在最后的阴谋者。
　　仅仅是为了一点愚不可及的欲望，牵连了我的3个孩子，还有我爱的人，这样的人，不值得原谅！
　　彭长老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苏艾忽然大叫一声，用力扭偏了他的手，而偏偏也正是这个时候，任宇将我向一侧推开，就在我来不及反应的一刹，激光柱射中了任宇的身体。
　　任宇倒下的过程像慢镜头一样在我的眼前一点点铺展开来，他的表情定格在他的最后一个微笑上，我扑过去抱住了他，可是他却来不及再伸手摸一摸我的脸，他的眼睛在很短的一瞬便失却了光彩。
　　我拼命摇晃着他的身体叫他的名字，他却只能维持着那个笑容一点点僵硬和冰冷。
　　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渐渐远去，我听不清那些回旋在耳畔的大喊，只觉得嗡嗡地如同苍蝇一样。
　　然后，一双手握住了胳膊，想要把我从任宇身边带走。我像是骤然从梦中惊醒一样反抗他，然后我看清了那个人是苏兆。
　　是苏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旁，正在温柔地看着我，我顺从地松开了手，却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一同倒在地上的彭长老和苏艾。
　　然后……
　　很多天之后，在任宇的葬礼上，苏兆告诉我，在射出了那一枪之后，苏艾终于挣开了彭长老的手，他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扭转枪口，射穿了他和自己的心脏。
　　对于孪生哥哥的死，苏兆显得很平静，他只告诉我，莫医师救出他之后，他只来得及看到彭长老和苏艾同归于尽。
　　他不是不悲伤，他只是知道他脆弱的母亲需要他，在失去了任宇和2个孩子之后。
　　我没能保住任宇的孩子，那个孩子甚至还没有见过阳光就随他的父亲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