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a狼

59、劫持（1）

　　矜宁的墓地并不在皇室陵园，当初我依照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安放在了Paradise最高的巴别塔上，他说他想要站在最高的地方，继续看着他爱的地方，他爱的人。
　　我罩上黑纱，一级一级踏上巴别塔，不想要任何一个人跟随，也拒绝乘坐电梯，只觉得，每多走一步，我就离矜宁更近一步。
　　巴别塔顶，一个人已经等候在那里。我看着他的背影，骤然惊喜。
　　“苏兆！”我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我亲爱的母亲，你终于来了。”声音中有一丝冰冷的笑意，我被他吓了一跳，一点点地松开了手臂。
　　“你是谁？你不是我的儿子，不……”声音猛地被掐断在喉中，我惊讶地看着那个慢慢转过身来的人。
　　那样熟悉的脸，不是我的苏兆会是谁？可是，为什么他全身都散发着一种阴翳，抿起的唇畔的笑容惊人的刺眼。
　　“母亲，我是你的儿子，”他一步步向我走过来，指着自己的脸，“明明很熟悉不是吗？我是你的儿子，被你——丢弃的——那个儿子！”
　　后退的脚步蓦地顿住，我颤抖着声音问，“你是——是苏艾！苏艾！是你吗？”
　　惊喜再度升起，我几乎就想抢上前去，抱住他，告诉他，他失踪了这么久，妈妈很想他。
　　抵住胸前的是一支激光枪，我愕然地看着他，张开的双臂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苏艾，你……”我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无法想象，与失散多年的儿子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一种情形。
　　“母亲，你果然是这样美丽，我曾在梦中见过你无数次。”他向前一步，将枪口对准我的心脏，“这一切，是任宇给你的，你心中，对他又爱又恨吧？爱他，因为他给了你重生；恨他，是因为他分开了你和苏兆。”说着，他的目光慢慢移至了我的小腹，脸上浮现出了悲伤，“恐怕还是爱多一点吧，否则，你会愿意怀着他的孩子，到我父亲的面前来么？！”
　　“难道——是你？”我瞬间想到了什么。
　　“对！就是我！流浪的孩子，”他又开始微笑，那种笑容冰冷的令我无所适从，“你问过我为什么要帮你，只不过你可能根本没有想到，我所做的，完全不是为了帮助你。”
　　“苏艾，你能不能告诉妈妈，这么多年，你经历了什么？把枪放下好吗？让妈妈抱抱你……”
　　“够了！”他怒斥道，“你根本不够资格做一个母亲！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跟我走。第二，你留在这里，永远陪着父亲一起。”
　　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跟我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我与失散多年的儿子第一次见面，他让我选择的是被他挟持，还是被他杀死。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个可怜的孩子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会让他变成这样的一个人，而这一切——分明都是我的错。
　　当年，我带着他和苏兆在外逃亡，一次被人追杀中，我牵着他们的手奔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等我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被蔓延而来的火焰吞噬。
　　在最危险的时刻，是我，松开了他的手。
　　心痛，到无以复加。仿佛那柄激光枪已经洞穿了我的胸膛。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甚至于苏艾的脸在我的视线中渐渐变得模糊。
　　倒下之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妈妈。”
　　醒来时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我被囚禁在一间装饰得颇为复古的卧室中，有柔软的鹅绒垫子和繁复华丽的水晶枝形吊灯。从窗口望去，精心修剪的花园中有大片碧绿的草地，阳光很好，映照得那些青草都显得柔软。
　　身后有开门的声音，我转过身，是苏艾。看到我，他的表情淡淡的，“您醒了。”
　　我点点头，问他，“这里是哪里？”
　　苏兆环顾了一下四周，回答我，“菲拉迪星。”
　　我其实猜到了，这里的布置我很熟悉，而且有这种品味的，我所知的人中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而其中一个，是帝国的前皇后，矜宁的元配，也就是苏晴的生母。
　　林盈有提到过，说苏晴负气出走，回到了菲拉迪星。那这样看来，苏艾把我劫持过来，这其中，居然有苏晴的参与？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希望是善意的，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不可能，我已经知道苏艾不肯原谅我，苏晴也不会。
　　想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动——难道，他们的目标，在任宇身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将手贴在了小腹上，不可置信地看向苏艾。
　　苏艾笑了笑，“您放心，我不会伤害您，苏晴也不会。我们想要的，只是任宇死而已！”
　　“不！”这个字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我冲过去握住他的手臂，恳切地看着他，“苏艾，你听我说。你所知道有关任宇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和帝国的事！”
　　苏艾的表情在这一刻忽然变化，他甩开我的手，“看来您是真的爱上他了。因为他，您不顾死去的父亲，甚至不顾我和弟弟！”
　　说完这句话，他愤然而去，而我，则因为无力支撑自己而滑到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再也无法说出什么。
　　他说的对，是我对不起矜宁，对不起他和苏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