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a狼

52、意外（4）

　　天不亮他就已经走了，和来的时候一样匆忙，灯亮起来的时候我是背对着他的，紧紧地闭着眼睛，我不想看到遍布一地的狼籍，我的衣服和他的混杂在一起，床上同样的凌乱不堪，提醒我昨夜曾经发生过什么。
　　不愿去想，不能去想，他所做过的事，他所说过的话，还有他这个人。
　　他穿好衣服之后在床头站了一会，我能感觉的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让我全身上下不舒服，但我忍住了，一动不动。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替我掖了掖被角，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我本能地向里瑟缩，他的动作因此一窒，然后变得轻柔。他慢慢将我散在枕上的头发理顺，轻声说，“我要赶回Paradise，你不用担心苏兆，他很好。”
　　之后就是开门的声音，林盈大概是就在门外，我模糊地听到任宇和她说了什么，等到我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无声无息了。
　　地上我的衣服已经被捡起，一件一件放在身旁，我厌恶地看了一眼，起身从衣柜中拿出了一件新的裹在身上。
　　林盈在外面敲门，“皇后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进来吧。”
　　林盈像是已经知道发生过什么，所以她没有问，但这更令我难堪，我只是含混地指了指那些衣服，“把这些拿出去扔掉。”
　　林盈点点头，我向里走到浴室，她还站在原地没动。
　　“你有事？”我问。
　　“是……”她难得这杨吞吞吐吐，问着，“您昨天没有吃晚饭，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我不饿，想要先洗个澡。”
　　她抢着说，“那不如去后面泡泡温泉好么？身体……”她顿了顿，“会舒服点。”
　　即便她说的隐晦我也能明白了。
　　再尴尬也就是这样子了。
　　满满一池的热气氤氲，扑面而来的温暖，让我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林盈扶着我缓缓下到水中，在池底站稳，那温泉水恰好齐腰深，我的腿有点软，差点站不住，几乎是靠着她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林盈干脆扶了我靠边坐下，那里有一道池沿，用细腻雪白的大理石砌成，坐下去的时候一点也感觉不到冰凉。
　　刚才还好，我凭着一腔怒火还有力气和任宇对峙，现在被这种热度一激，才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一样，我软软地靠在池壁上，撩开遮住视线的几缕额发，看到前胸上遍布紫红的斑点，手臂上也是，还有……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我蓦地用手掬起了一捧水倒在身上，用力地搓洗，只不过无济于事。
　　林盈捧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很远就能闻到香气。她见我这样发疯一般的想要抹去那些痕迹，怔了一下。我听到声音回头看她，她眼底的情绪是我根本读不懂的复杂。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真是很傻，傻的可笑，这样做有用么？已经发生的终究发生过，是再怎么做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疲惫地向她笑笑，她默然地走过来，挽起衣袖，替我揉肩。
　　“皇后殿下，”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地开口，“您还好么？”
　　“嗯？”她的手法独到而且手劲刚刚好，我实在是累的不行，大脑短路一般的，什么都不愿想了，我暂时将那些烦心事儿抛到了脑后，在她轻轻的揉捏之下我几乎要睡着，被她这么一问却骤然清醒，心里有些恼，暗暗地想我好不容易能够放松一下，你偏偏这个时候提起来做什么？
　　可是我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回答，“很好。”
　　她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性格，林盈。我转身握住了她的手腕，“林盈，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
　　她没有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惹人厌恶，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昨天梦到矜宁了，他一直看着我，在他的心中，我是一个坏女人了。”
　　林盈重重地摇头，她反握住我的手，语气急切而中肯，“殿下，陛下是希望您能够幸福的。就算他不在了，他的灵魂不灭，会永远守护您。所以我恳求您，不要再拒绝元帅大人好么？”
　　“是么？你希望我这么做？”我猛地站起来俯视着她，“林盈！我记得你是最尊敬矜宁的，但现在你所做的就是尊敬他么？殷殷劝解让他的遗孀改投别人的怀抱？将他守护了一生的帝国拱手让人？”
　　我的笑容很冷，林盈的脸色在一点点变得苍白。
　　“殿下，我对陛下和您的心从来不曾更改过。我是看着你们一路走过来的，虽然陛下不能陪您终老，可我希望，能够看到您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顿时哽咽地无法言语，因为我为她的这些话而震撼，一直以来，很多人都在我的身边默默地关怀和照顾我，而我偏偏被痛苦蒙蔽了双眼，只能感觉到痛，却感觉不到爱。
　　但是，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是不是爱，就能彻底抵消伤害？而那些以爱为名的伤害，我到底是应该默默去承受，还是从心底去憎恨？
　　我看了看天上，那里，灿烂的阳光正在一点点地涂满整个天空，我听到自己的语调郑重，恍若誓言，“我明白，只不过，那个该陪我走完一生的人，不会是任宇！”
　　我没想到竟会一语成谶，更没想到我会亲手葬送一个真心爱我的人。真心还是假意，只有失去了之后才能分辨清楚。
　　如果相爱的人注定要互相折磨，幸福就才显得越发可贵，只是想要珍惜的时候却已经不再，只余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