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英雄》清墨堂

2、二 兄台，实在

　　“常言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伙计，你看咱这狗窝还算不错吧？”
　　树下的黑驹喘着粗气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喂喂，你这算什么态度？出门在外哪还那么多讲究，就你口中嚼着的那一撮子甘草还是我帮你拔的，小爷我自己还饿着呢……”
　　话音刚落，尚未果腹的肚中已悠然唱起了空城计。
　　早知道就从账房多带点银两了。环顾了四周，所见不过是遮天蔽地的繁茂枝叶，遮风挡雨倒是问题不大，只是奇怪如此密林里竟然连只野兔都未见到，令霍七不禁懊恼异常。本想着走山路总好过招摇过市，万一老爹在城门悬挂自己的通缉令岂不糟糕？再说凭着自己一身狩猎的本事，即便当初忘了从账房“预支”些银两，想着“流亡”之路也不至于太艰辛才是，只是如今……
　　满月当头，却连一声狼嚎也没有……
　　何为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在梦中，如此便是。
　　罢了，还是睡觉吧，睡着就不知道饿了。
　　霍七哀叹一声认命的闭上了眼，寻思着或许可以在梦里找周公要个蹄髈，岂料刚闭上眼头上便重重的挨了一下……
　　“这是连睡觉都不让人安生了吗？！”
　　连日奔波遭逢诸多不顺的霍七终于忍无可忍的一跃而起吼道，只见一个东西咕噜噜的滚了出去，被白驹一口咬住。
　　“对不住兄台了，在下实在不是故意的……”
　　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霍七仰面一看，只见月色朦胧间树影之中隐约似有一个白色的人影。
　　霍七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只是这荒山野岭之中陡然多出一个人来，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忌惮。所幸听这声音倒是一个男子，不似狐媚作怪，心中方安下几分。再定睛看那白驹口中所嚼之物，竟是一个桃子。
　　“兄台你没事吧？”
　　霍七只觉面前一阵清风拂面，倏然间眼前已多了一个人。月光之下虽看的不甚真切，霍七却觉得这人颇为眼熟。
　　“国、国师？！”
　　猛然想起什么的霍七大惊失色道。
　　“……国师？”
　　看着眼前如见猛虎的霍七，男子不仅疑惑道。
　　“我爹派你来的？不对，皇上派你来的？也不对，我爹应该还不至于把这事上报吧，你想抓住我要挟我爹？！还是……”
　　眼见面前的少年越发狂躁，男子思索一番后，直接将其拎起甩在了马背上，策马狂奔而去。

　　蹄髈，烤鸭，叫花鸡、西湖醋鱼……
　　“擦擦你的口水。”
　　伴随耳旁一声轻斥，走马灯般闪烁的宴席霎时消失的一干二净，一股清新的药味漫上心头。
　　霍七缓缓睁开眼，却被窗外的阳光刺的慌忙阖上。朦胧间只觉眼前一片翠绿，除了那股清新的药味，似乎还有一股不知名的香味在心头弥漫开来。
　　“把这药喝了。”
　　一片光亮之中，朦胧的现出一个黄衣少女的身影。
　　而那香味亦愈加浓烈起来。
　　“我？”
　　恍然如在梦中的霍七指了指自己，一时竟无法缓过神来。
　　“不是你难道还是我？”
　　少女笑道，将手中的药碗搁下，俯到其耳边郑重加了一句：“不过是碗安神汤，你最好乖乖喝完。”
　　“多谢姑……”
　　不过是眨了下眼，眼前却已没了人影，霍七愕然的半张着嘴看着桌上搁着的药碗，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如庄公般被蝴蝶迷了眼。
　　还记得睡前自己还在马背上颠簸的，怎么这一眨眼，不仅有房有床，还有个妙龄少女给自己端茶送水？好吧，是药不是茶，但也差不多嘛~不过茶水可不管饱，当务之急还是得找点吃的，虽说如此“反客为主”有违父亲大人的教诲，大不了等躲过这一阵后再从账房多支点银子来此报答“救命之恩”吧。
　　如此一番思索后，霍七大觉心安。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某种能力，刚出房门不久，一丝若有似无的烤鸡味便随风而来。霍七闭眼深吸了一口后大喜过望，单凭这香味，已能媲美京城数一的“六安居”，何为否极泰来？如此便是！
　　霍七尾随着诱人的香味，不多时便到了一间小柴房前。
　　“不知这位大哥，您做的这可是叫花鸡？”
　　寻“味”而至的霍七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后，毕恭毕敬道。
　　“嘘！”
　　躲在墙角的那人慌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霍七一愣。
　　只见眼前这人衣衫褴褛，蓬乱的头发已遮了大半张脸，见霍七一脸木然的看着自己后，索性将其一把拉了过来，扯了只鸡腿就往霍七嘴里塞。
　　“大哥，谢谢啊！”
　　本还想着虽是饥肠辘辘，但好歹得顾及一下家父，不能做出太有损门风的事情，要如何开口才能不亢不卑的要来点吃的似乎得费上一番心思，未曾想如今对方拱手便送上了一只大鸡腿，霍七简直要感激涕零了。然而就在霍七正忙着大快朵颐之时，忽见那人神情紧张的一把将手中的另一只鸡腿塞到了霍七的嘴里，一边忙不迭的用手指了指窗外。
　　霍七本不以为意，只是见他如此神情紧张才下意识的凝神静听，这才察觉原是有脚步声正由远及近而来。纵是习武多年，此时霍七却也不得不佩服起此人的耳力。只是随着这脚步声越来越近，“叫花子”捂住霍七的嘴也越来越紧，而霍七方才还在狼吞虎咽，此时口中尚有一大块鸡肉未及吞下，如此一番几乎被噎的背过气去，情急之下霍七只好拼命挣扎，但听轰然一声，两人身旁的木柜应声而倒。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门外站了一人，正是那晚的国师。
　　“说吧，你到底打算怎样？是把我绑到我爹那还是到你家主子那领个赏？”
　　事到如今，霍七也想明白了，既然这人能悄无声息的跟着自己到那荒山野岭，又能带自己来这至今不知是何的地方，自己早已处于劣势，此时唯有雌伏方能寻求机会后发制人。
　　“谷华孑然一身，何来主子一说？况且我连兄台尚且不认识，又怎会认识令尊大人？”
　　男子皱了皱眉，看着霍七疑惑道。
　　“你不是国师？”
　　“你有见过国师是这个样子的？”
　　男子哑然一笑道。
　　白衣之上隐见点点泥污，况且此人虽是音容相貌与那人极为相似，性格却似大大不同。况且他既已否认自己是国师，那么便也没有理由抓着自己回去复命，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容貌相似之人应该也有吧。
　　如此想着，霍七悬着的心方放下了一截，只是一眼瞥见男子身后冷眼看着自己的少女，落下的心又提回了嗓子眼。
　　“我这庙小供不起大佛，你的病既已痊愈，慢走不送。”
　　黄衣少女冷道。
　　“你说他的病已经痊愈？”
　　“你看他能走能跳还能找到我这家奴和他一起偷吃，像是傻子的样吗？”
　　偷吃？傻子？！
　　霍七恍然发现自己似乎错过了些什么，只不过眼下似乎也无人理会他。
　　“除了你现在挖的那口井，离这一里之外还有一口井，没了你那口井，我们也不会渴死。若我没有猜错，今后只要你不提起什么国师的话，他也就不会发狂了。还有，”少女嫣然一笑：“叫你挖井只是我觉着好玩罢了。”
　　说完，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屋外，晴空万里。

　　“你到底是谁？”
　　“在下谷华，兄台忘了？”
　　“人傻，自然记性不好。”
　　“原来兄台还在责怪在下，此事确实是谷华思虑不周，还望兄台见谅。”
　　“算了，看在你这一身泥的份上，此事就此作罢。对了，你真不是国师？”
　　“莫非兄台口中的国师与在下的相貌甚是相似？改日若有机会不知兄台可否为我引见一番？”
　　“那个国师……算了，你不见也罢。对了，那你那晚为何会在深山出现？”
　　“在下摘了桃子正准备回家，未曾想遗落了一个桃子不小心砸到了兄台……”
　　“……”
　　了解至此，霍七已实在不想深究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了，只是这个地方……他回头看了一下，只见远处那少女正蹲在地上，手中拿着一个馒头苦口婆心劝导那“叫花子”：“万物皆有灵性，我辛苦救人一命，你不能如此随意夺它性命，明白吗？馒头也很好吃，为什么一定要吃山鸡呢？”
　　…………………………
　　真真是个有趣的女子，霍七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