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甜蜜30题》墨村柳七

5、你的体温

　　“聂儿，这是卫庄，你也可以叫他小庄，从今天起他便是你的师弟了。”

　　“小庄。”少年人的嗓音透着清冷，人也是冷冷淡淡的，脸上的表情从他出现到刚刚开口说话都没半点变化。

　　“师哥。”卫庄勾起一边嘴角予以回应。

　　这就算是认识了。鬼谷子和他们一道回到住处后便自己回房去，盖聂则带着他到处游览一番，顺便交待一些琐事。两人回到弟子房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盖聂没多停留就又离开房间，连着几天没休息好的卫庄坐在屋里唯一一张床上靠着墙昏昏欲睡。几个时辰之后他被盖聂喊醒去洗漱。卫庄还在犯困，迷蒙着一双眼看着盖聂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水上冒着些微热气，不知道是因为意识模糊还是因为是那层水雾，总觉得那人的眸子看上去湿漉漉的，刻板的脸好似也柔和了些。

　　磨磨蹭蹭的洗漱完，盖聂跟他说因为师尊事先没有说会带弟子回来所以晚上可能要挤一床睡，他应着，心里莫名高兴。等卫庄去泼完水回来，盖聂已经在床上躺下了，侧着身给他腾出了足够宽敞的一块。

　　动作慢吞吞的爬上床，躺下。天气很热，两个人一起睡还是比较挤，他们身量又差不多，就算盖聂侧着身一动也不动，卫庄还是觉得热得不行。一直在淌汗。等了很久卫庄忽然出声喊师哥，盖聂没反应。他继续喊了几声还是没得到回应，那人大概是睡着了。卫庄就自己动手把盖聂的身体翻了过来，跟自己面对面躺着，然后去摸他的手。

　　冰凉冰凉的体温，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让人觉得很舒服。

　　就这么握着躺了一会儿，卫庄突然觉得不对。用力捏了捏盖聂的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摇晃他的身体，闭着眼睛的人还是没半点反应。不止是手，还有脸颊、脖子都是冰凉的，让卫庄感觉整个人掉进了冰窖里。

　　师哥……师哥！醒一醒，快醒一醒啊师哥……

　　“醒一醒……师哥！”

　　卫庄坐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身边空无一人。他喘息着平复心情。这时候天已微微亮，窗外雄鸡初啼。

　　就这么静坐了良久，门外传来轻轻地叩门声。

　　“进来吧。”

　　端着热水的侍女一进来看到的就是男人一只手支着额头，随性地坐在床沿阖目沉思的模样。将水放到床边矮桌上，侍女乖巧的站到一边等候吩咐。

　　“叫人去书房准备笔墨。”

　　“诺。”

　　鬼谷的夏天来得很早，四月的天谷中就回荡起阵阵蝉鸣。清晨空气里还旋着丝丝凉风，不远处池塘边的鹿音子缓缓敲打着发出轻响，这座整个鬼谷中唯一的偌大宅子就愈发显得空旷起来。半夜被那样的梦惊醒，现在的卫庄心情极差，早饭草草的用了几口便叫人撤了，而后一个人去了书房。

　　书房里也是空荡荡的，石砚中的墨已有人磨好，长桌上铺着一段缣帛。

　　卫庄走过去拿起笔，蘸了蘸墨，落笔熟练地描画起一双眉眼。他画得很仔细，收笔时已过了好几个时辰。画上有个少年人倚着一棵翠竹闭目小憩，身边横了把木剑，一派沉静柔和的气氛。

　　以前卫庄在鬼谷和盖聂一同修行的时候，吃过午饭后盖聂经常会到南边的那片竹林小憩。那之后已经过了很多年了，卫庄还能记起那人睡着后的神态。呼吸清浅，眉毛却老是微微皱着像有些什么烦心事，睡着后安安分分的，最大的动静也只是动动手指。除却刚到鬼谷那天晚上，后来也有一日卫庄也是和盖聂同榻睡下的。

　　那是一个冬天的下午，屋外头风大得很，两人关严了窗子呆在屋里点了灯抄着鬼谷子布置下来的功课。

　　抄书抄到一半，卫庄突然说想喝水，盖聂告诉他厨房的热水还有半壶，他就撇开笔出门要去取水喝。一开门，风雪就迎面飘来，卫庄抹了把脸，哆嗦了下身体啪的关上门又跑去拿外衣。

　　取水回来的时候发现盖聂还盯着窗外出神，眸子里跳动着某种雀跃。卫庄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着自家师哥，看他心不在焉的栽下头写字，耳朵却明显在留意着外边的风雪。

　　“师哥今天似乎很是高兴呐……”拨弄着手中暖暖的茶杯，卫庄调侃道，“很喜欢下雪天？”

　　“嗯，幼时和邻里一起玩耍，下雪天玩得最欢快。”

　　“邻里……哦，我倒忘了师哥并非生长于鬼谷。”

　　“我的家乡在赵国。”

　　“这样啊……师哥，晚上我带你出去玩吧。”

　　“诶？”

　　“这个时候虽然师尊不授课，但估计还会来几趟抽查我们的功课，不如等晚上师尊睡下了我们偷偷溜出去。”

　　“……小庄，这样不好。”

　　“师哥，我又不带你去太远的地方，现在风雪那么大，到了晚上肯定满地都堆得厚厚的，你难道真不愿出去？”

　　“……”

　　“那就这么说定了！”

　　结果那天晚上，虽然卫庄放下大话要带盖聂玩个痛快，但到底是个畏寒的少年人。出去的时候没穿几件衣服，两人踏着月光没溜出多远卫庄就吸着鼻涕冻得惨兮兮的。之后还是盖聂实在怕他就这么受了风寒，坚持要回去，还硬是把外衣塞给他。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还不算很晚，卫庄都躺到床上去了还是觉得分外丢人不甘心。说什么也要爬起来带盖聂去滚个雪人玩玩，把自己裹成个球拉着抗议无能的盖聂在门外蹲了好几个时辰。

　　滚出的雪人还是歪了吧唧的，卫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无奈又实在懒得再受这天寒地冻的折磨。一边盖聂虽然冻得脸颊红红的，两只手也红通通的一片，眸子里却闪烁着兴奋。卫庄没忍住去摸了摸他的脸，却感觉那人体温再温暖不过。被他这一举动冻得一阵哆嗦的盖聂才发觉卫庄已经冷得不行，连忙收了心性带着他回房去。

　　卫庄一个人冰凉冰凉的躺在床板上，因为这么晚了两个人都不大敢冒着惊动师尊的风险跑去烧水，没办法所以也就只好忍着点。脑子想着的都是师哥无比温暖的体温，身上本来就冷，这一会儿更加暖不起来。也不可能没皮没脸的去跟盖聂挤一床。卫庄在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翻来翻去发泄着郁卒。

　　“小庄。”黑暗里邻床的盖聂突然开口了

　　“诶？”

　　“那个，实在冷的话就过来跟我一张床吧，虽然有点挤……”

　　“……好啊。”

　　卫庄迅速的踢开被子钻进了盖聂的被窝，两人俱是一颤。当然，卫庄是因为终于暖和了而幸福得发颤，盖聂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冰冷被冻得浑身发抖。蹭上了床还不觉满足，过了一会儿卫庄就开始没皮没脸的搂住了暖炉一样的自家师哥。

　　“师哥我快冷死了。”暂且让我取暖下吧求你了。

　　“……小庄你先让我把头伸出来。”突然就扑上来就快被憋死了好么。

　　想起过往的那些日子，卫庄觉得就算是再暖和的天气里周身也是冰凉的。他伸手去摩挲画上那人的眉目，独自回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寂寂鬼谷已经有半年多了，而这个人……

　　跟他有约同归于此的这个人此刻又在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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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人们在入住鬼谷的第三年被鬼谷主人遣散，第三年的冬天鬼谷里照旧下起了鹅毛大雪。风雪中，有一人一骑缓缓而来。

　　戎装男子在谷中那座豪宅前下马，牵着缰绳走进去。此时的住所已跟当年大不一样，虽说当时的房屋也很是气派，不过修葺过后更是富丽堂皇。各个地方的布局倒是没什么变化，前面的主厅和书房都扩大了很多……

　　乍然入目的熟悉让盖聂蓦地停下脚步。记忆中的那间简陋的弟子房依旧是那番模样，门口还堆着一个雪人，粉雕玉琢的煞是可爱。

　　“吱呀——”

　　木门发出陈旧的声响，房里走出一个黑衣男人。那人明明有一张青年人的面容，头发却已全白。

　　两人都不再是少年模样。此刻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凝视着对方，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师哥，你回来啦。”

　　“嗯。”

　　“我本以为还要再等上几年。”卫庄上前拂去盖聂肩头的落雪，顺势将人拥到怀里，“还以为你会失约。”

　　可能是人在雪地里走久了，盖聂全身都是冰凉的，此刻小庄温温热热的身体主动贴上来自是再温暖不过。手绕过去轻轻地回抱着他：“我应允过你的，定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对了师哥，我把谷中的下人都遣散了，也不知你哪天回来就没准备你的床铺，今晚就委屈师哥你跟我挤一挤可好？”

　　“……”

　　“我记得我来鬼谷的第一天，师哥也是如此对我说的，师哥莫不是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