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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干裂的尸体 ...

  •   半新的昏暗剧场,烟酒腐败的气息和汗液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人声嘈杂,即便是谩骂声也无法掩盖迷乱神色中丑陋的欲望。舞台中央的艺人用若无旁人的独舞与其形成鲜明的黑白,相互对立,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法分离。位于黑白夹缝间的灰色地带,白发青年静静仰望着台上变换的风景,专注的神色使他看上去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台上每一片云开与花散。
      “唔,我的神明啊
      请允许我追逐你的脚步直至天涯
      如今我就在这里
      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但你却又在何方
      这份爱已经无法用倾慕来形容
      如果你便是我的救赎
      那我也一定用救赎回馈于你”
      即便没有与之相称的伴唱,如山风拂过草原的声音也同样有着神人心魄的力量。即便没有耀眼珠宝的陪衬,如蛇般灵活又肆意张扬的舞步也同样将心跳的节奏踩响。飘舞在肩头的长发是古老琴韵下婉转的水墨,静美的脸颊上银灰色的眸搅动的是梦境尽头的浩然星海。红裙贴身,临摹远方山峦的弧线,可胸前偏偏又有层层褶皱如浪。白皙的双腿自然的在裙摆下隐现,用纯真挑逗诱惑。金色流苏斜挂腰间,系着银铃的脆响,声声扣人心弦。
      好像早已熟视无睹,艺人抛下观者的痴狂,自顾自的沉浸在另一个爱恨交织的世界中无法自拔。神态如梦,可如花蕊般优雅的双腿又巧妙的绕过了几只伸出的不安分的手。
      这是老鼠一个人的独舞,热烈的是寂寞,疯狂的是空虚。
      紫菀平静如湖的眼眸中闪过了丝丝迷惑。即便将对方的身影浸入肌肤,刻入骨髓,他也会不解:舞台上美艳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老鼠,是真的戴上面具演绎他人的苦乐,还是摘下面具来演绎自己不为人知的真实?
      当他一路寻找到都市no.2时,老鼠已经成为这个剧场的厂长,用“心利”这个名字登台献艺,不仅是他们所在的贫民区,就连政区中他也是小有名气。可是,紫菀却无法在政府的档案中找到老鼠的终端编码。想到那些高官谈论老鼠时不屑的语气,紫菀就觉得胸中怒火焚烧至心痛。
      他们根本就不了解老鼠。
      想要了解老鼠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但至少还不是不可能。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回忆与现实渐渐重叠,紫菀的脸上多了一丝微笑,眼中却添了几分黯然。
      “嘿,我说,你——白发小哥,咳,你是在打心利的注意呢,还是在算计我们这群蠢货的钱包呢?”
      一个脸色潮红的中年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紫菀身边,肥胖的下巴隔着柔软的衣料搭在紫菀的肩头,温湿的酒气喷在紫菀的脖颈上,松弛的胳膊也环上了紫菀的腰身。
      神智还在三年以前的相处中游荡,身体却在刺激下炸响了一路的酥痒。紫菀抖了一下,抓过头,正对上一张因为醉酒而显得苍老的脸庞。
      “你们这些人,早晚都想着怎么把我们吃干摸净。你是不是想要钱?你不是想要钱吗?我给你。我全部都给你。只要你能拿出那种让我吃了以后开心的东西,我身上的钱全部都是你的。全部是你的。”醉汉说着,不听话的手就应经开始在紫菀身上乱摸。
      吃了开心的东西?啊,不会又被误会了吧?
      紫菀哭笑不得按住醉汉的手,半扶半拖着将人带到角落里去休息。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紫菀在查阅这个都市国家的资料时,便得知在这个都市国家里掌权的不仅有阳光下用法律制裁的政府,还有奉行着地下之法的阴面势力——药行。在紫菀到来后不久,药行上下突然形成了自己独特标志,雪发。
      都市no.2共有5个分区,政区,贵族区,平民区,贫民区和3N区。在不同的分区内,政府和药行的力量并不均衡,两者相互忌惮,几乎是各自为政。这是一种相对危险的状态。政区里,政府的力量为尊。紫菀所在的贫民区,不仅有着药行作为头号势力,还有着还有着被药行扶植的“零号军团”。和药行的规范性不同,零号军团相对松散,但这一带的治安却一直被零号军团维护着。所以,一直奉行着强者为尊的药行就比较容易招人白眼。
      紫菀的白发在no.2实在是有些碍眼。
      现在紫菀的头发已经垂在身后,软软的被红色的发带束着,像是被收拢的羽翼,带着一丝儒雅的风范......只是从脸颊绕过脖颈的蛇形痕迹依旧引人注目,被紫菀用创可贴遮住。
      也不是没有想过找办法消除那个伤痕,可每次用手抚摸就想起老鼠叫自己要勇敢活下,痴痴笑起来。
      如果见到老鼠,能让他看到自己并没有改变就好了。
      紫菀扶着醉汉走到演出市最后面的角落里,让人靠着墙站好,想去帮他叫一杯醒酒的饮料,刚转过身,身子却被从后面抱住。几乎要勒紧肉里的臂力让紫菀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缺钱,不缺钱。我有钱了,再也没有人会看不起我了。”
      男人的声音从紫菀背后传来,带着哭腔的声调让紫菀扭动的身体停了下来。他想转过头看看男人,却被抱得更紧了。
      “没有...看不起你...放手,痛。”紫菀将忍耐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
      “我原本过得很好。”醉汉不理会紫菀,自顾自地说着:“钱不多,但至少够花。我还有一个妻子。她不漂亮,但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她,但她是一个能和我过日子的人。她还给我生了一个儿子。你没见过我儿子,你一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可爱的孩子。真的特别可爱,我儿子。我有一个家,有住的地方,至少有让我伸开腿睡觉的地方。”
      醉汉原本环在紫菀胸前的一只胳膊缓缓上移,最后停在紫菀没有任何防备的咽喉上,语气也变得歇斯底里:“现在,你知道吗,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想要得东西,也没有可以失去得东西。知道吗?就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群长着白毛的寄生虫,只顾自己享乐,却不管别人的死活。是你们夺走我的一切,你们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多么喜欢我儿子,知不知道我现在过得什么日子,知不知道我就算下地狱也要带上你们这群丧气的脑袋?都是你们,你们...”
      扼在咽喉处的力量让紫菀在下一个吞咽过后就产生了窒息的感觉。他脸色潮红,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无形的绳索勒住。
      太大意了,因为知道对方是个“普通”的人以后就太大意了。
      现在还不可以。
      紫菀挣扎了几下,在发觉无法挣脱之后,手指动了动,贴住醉汉变得滚烫的身体。
      一道淡蓝色的电弧如受惊的鱼一般,飞快的的蹿进黑暗的深渊中。
      束缚紫菀的身体开始颤抖,松软,可那诅咒一般的声音却还是迟迟不肯消散。
      “都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若果你们都死掉就好了。死一次吧,死一次吧...”
      真是的,谁会死啊。
      紫菀将醉汉推开,抬手揉了揉被掐红的脖子,咳了几声,带着愤怒转过头去,看见的却是地狱。
      死的人是诅咒者。
      诅咒者死得像是一个祭品。
      痛苦的鼻孔外翻,眼角开裂的脸已经变形,肿胀,嘴唇干裂成多瓣,两排发黄的牙齿死死咬合在一起。醉汉全身的肌肤都变的浮肿,像是被成千上万的刀锋撕裂,粘稠滚烫的血从裂痕中源源不断地流出,将他整个人染成浴血修罗的神态,哪里还有半点苦闷大叔的样子?
      血特有的腥味刺激的紫菀一阵反胃。他不是没有见过尸体,也不是没有亲眼见过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只是醉汉死亡的姿态过于残酷,让经历再多的人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倒抽凉气。
      生命的转瞬即逝,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但只有活着,才是最好的救赎。
      眼前的人已经不再,只剩下没有感觉的尸体。
      紫菀咬咬嘴唇,怀着一丝希望去试探男人的鼻息。
      “你是笨蛋吗,白痴。”
      不带感情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紫菀差点坐在地上。
      老老老鼠?你不是应该在台上吗?
      紫菀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老鼠,慌忙站起身来。老鼠身上还穿着那件诱人的红裙,不施粉黛的脸上用嘲弄替换掉了所有妩媚。
      “哦,抱歉。身体都成了这个样子,你还能认为他还没死,也算是个天才。”老鼠上下打量了一遍紫菀,冷笑了几声,朝他勾勾手:“这没你的事,会有人处理的。跟我过来”
      紫菀眨眨眼,还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与其相信老鼠可以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紫菀宁愿相信刚刚的醉汉是因为他死掉的。转过头,舞台上已经换上了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的男子,不逊色老鼠的声音犹如冬日里的万丈青阳。
      这就是老鼠退场没有引起骚动的原因?那个男人是谁?紫菀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的看着老鼠。
      老鼠双手抱在胸前,挑起眉,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老鼠....”
      “在这里要叫我心利,你没听说过吗?”
      “....”紫菀一愣,笑笑:“我听你的。”
      这是他们时隔三年多第一次见面吧,紫菀不希望留下任何不好的回忆。他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平静。
      “心利,这个人....”
      “跟你无关,过来。或者马上从我眼前消失。”老鼠烦躁的横了紫菀一眼,率先转过身,从大厅门口走了出去。
      紫菀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老鼠,俯身将一个银色的黄豆大小的圆珠放进男人炸裂一般的尸体里,然后匆匆朝老鼠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这次就换他来保护老鼠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干裂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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