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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诈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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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是个王爷,每天执掌的那都是国家大事,随便伸出一个手指头说一句,那都是关系到上百上千条人命的谕令。如今这些天,我执掌的是现在手中的墨锭。这事也关系到一个人的命,那就是我自己。
亏我当了三十多载的王爷,要了成千上万的人命,却没保住自己的命。
伴君如伴虎,这也是我生死一回,悟出来的道理。皇帝就是皇帝,年幼也是一只幼虎,有獠牙可以吃人的。我之所以会失败,也是因为太过轻敌了,以为登上皇位不过如同翻掌一般如容易。
“苏顺……,苏顺儿!?”
“臣…苏顺在。”恍惚了一下,我的手一抖,一滴墨竟然溅到了宣纸上。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变得语无伦次。平日里本王是听顺了太监们说的那些个求饶话,可要从我嘴里说出来,那可比登天还难。
“苏顺儿,为何你最近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我那小侄儿赵承平语气还算平和地说,没有什么怒意。
“小的不敢。”我皱眉只道。这魂还真是没在他该呆的地方。
“哎,嘴也变得笨拙了,你起来吧。”
我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前赵承平右手执笔,他的嘴角眉梢都洋溢着意气风发的笑意,可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那分明是笑里藏奸的少年老成。
“苏顺儿,这次赵佑作乱,按照律法来说当判连诛之罪。他家上下一共八十七口人,理应当处以绞刑。”
我的心也跟着一阵绞痛,说真的,他们可都是无辜的,谋反大计里面他们都一分一毫也没参与过。最重要是我那未满一岁的儿子,明明才初出人世,也算是我唯一血脉了。
我拿着墨锭的手开始有自主地不断颤抖,磕碰着砚台不断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另外一手扶住手腕子还是不成。
“苏顺儿,你害怕了?是不是觉得朕太过残暴了?”
“小的,不敢。陛下乃是仁德之君,是宣临王叛上作乱,不为自己子孙后代积德。只是想起那些人里有老有小……。”我冒着胆子一说,也不妄想赵承平会因我一言,而网开一面,只为自己能够安心,不被半夜噩梦缠身。
“不敢,不敢,为何你总是言不敢?以往你可不是这样?”赵承平皱紧两道浓眉道。
我脚一哆嗦又噗通跪到了地上。这腿软的毛病,也是进了苏顺这身体才有的。原以为是他坐太监,把腿跪出了腿疾。现在才知道是我这做贼心虚的毛病。
担心着露出馅来,没想到赵承平竟然弯腰扶我起来。我又是惊讶又是惶恐,只能尽量克制着自己身体不让他觉察到身体的颤动。
“苏顺儿,你向来说话直率,朕就是喜欢你这一点。其实朕知你素来善良。可你不知道,如我今一时不忍,也许就会为社稷埋下无尽祸根呐。”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因为当时你年纪尚小,我一个不忍心,又怎么会落得今天呢?
忽然,殿门一开,守在殿外的小太监弓腰进殿,跪于殿前报说:“禀陛下,韩景已在殿外。”
“宣他进来。”赵承平一挥手。我却如遭了巨雷,全身僵硬地怔住了,眼睛只直直看向被打开殿门。白茫茫光照进深殿,一个身影影影绰绰地越来越近。直到被殿里幽暗包围,他的样貌才清晰可见。
“韩景。”
“草民在。”他匍匐在殿中,声音空荡荡地回响着。
“这次能除去临宣王一党,多亏你忍辱负重,甘愿屈身于贼,深明大义不愧为忠臣之后。朕现就为你父亲罪名平反,免去所有罪责,恢复你世袭爵位。再任你为殿中监。”
“叩谢陛下恩典。”韩景叩着首,承谢着隆恩。我立在皇帝身边,连我也一同拜了去了。他倒真应该好好拜我,若不是我一命,怎么还他的今日?若不是我怕是他早就在发配西北的荒漠里喂了野狼了。
现在堪知何叫养虎为患。我心口疼,被这殿上殿下两只虎崽合咬了一口,血淋淋直滴血。
“韩爱卿,平身吧。你在临宣王府多年,想必对王府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了解一二。”韩景站起身来,垂敛着目光,倒是他以往冷冷淡淡八风不动的模样。
“那朕就派你去同户部的朱大人一起去查抄临宣王府。决不能放不过任何一处。”赵承平这话说得气势凌人,心惊肉跳。
“苏顺儿。”
“皇上,小的在。”我弓着腰,腹里憋着一团怒气,烧灼心肺。
“你也随韩大人同去吧。”
“小,小的遵旨。”我不能再多说一个字,再说下去我怕是要掉出泪来。篡位失败了我忍,成了太监我忍,杀了我的亲眷我也忍,现在要我自己去抄我自己家…?想起那我那些辛辛苦苦才搜刮,啊不,搜藏下来的民脂民膏就这样源源流入了国库,简直比切了我的肉还疼啊。
皇命不可违,现是该卧薪尝胆的时候。克制住悲伤,我便随了韩景和朱夏求一同去了本王王府,抄家。
这正是莺飞草长的春季,处处繁花似锦。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冲进了我王府大门,像蝗虫似的开始洗劫。
“苏公公,你不要紧吧?”韩景言带关切似的问。
“多谢韩,韩大人关心。不妨事,就是路上有些累了。”我故作淡定地站在王府花园里,手撑着一棵柳树干子。眼见着那些官兵们一箱箱往外抬东西。
春风柔柔地,吹动着眼前人头发上绦带,那人临风远眺,神色淡淡。不知是否已经舒爽地出完了他心中多年的那口恶气?
韩家本是世代为官,在韩景爷爷的父亲辈的时候因为救了当时皇上一命,所以封了世袭的爵位。只可惜,他父亲不好,走了歪路。被我以写反动之言降了一罪。
可偏偏我又天性悲悯,特别是看那些乖巧可怜的,都忍不住会动恻隐之心。那时候小韩景便是,我没让他跟随母亲充军,而是留在了我府上。当然本王是个男人,不是吃斋念佛的主,既然白吃白喝地把他养了大,又生的这么俊秀总不能白白暴遣天物吧?可想我带他也不薄啊。
“啧,这园子修得可真是别有一番江南的风韵啊,想必韩大人常常在此花前月下咯?现在可是心中感触良多?”我不怕死地多了一句嘴,不说不痛快,反正区区一个殿中监,我怕他个鸟。
韩景一皱眉,果然是扎了他心头了,我得意地暗暗笑了。却没想到耳边飘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想不到苏公公,还懂得风月之情。”
那“公公”二字似乎特别加重了几分,差点没气得我再去见那阎王一面。尴尬了半天,我才干咳出一声,脸上竟然不自觉飘过一朵红云。想我娶妻纳妾的时候,你不过还是个小毛孩呢。
“跟在皇帝身边,就算自己不是亲力亲为,也至少什么都得明白点。你说是么,韩大人。”我小小辩驳一句,可实在是补不了缺了东西的底气。
好在这时,朱夏求那个家伙跑了过来。天知道这人原先还是我临宣王一党的,这下倒成了皇帝的狗腿。朱夏求你怎么不叫猪下流呢?
“韩大人,苏公公,这一共查出了白银一共三十万万两白银,另外还有古玩字画,良田房契,请二位过目。”朱夏求捧着一本账务殷切地递到韩景面前。
我“唉”的一声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苏公公,你为何哀叹啊?”朱夏求那家伙耳朵尖,推着假笑笑问。
“我……我只在想,得赚几千年俸禄才……。”我连忙原场说道。这些可都是我省吃俭用用来谋反的钱,这下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朱夏求忽然揶揄一笑,偷偷靠近了,又从官府衣袖里掏了掏,拿出两本小册,道:“这两本是给两位大人的,三十万万那是个整数,零的下官都折算好了,两位看看,可还满意么?”
他娘的,不早说。不等他说完我的手就抓了过去,拿了自己那本打开一瞅。啧,才三千三百两。那个朱夏求肯定拿了个大头,我自己的钱反而拿了个小的。不过聊胜于无啊。我抓着就要往怀里塞。哪知道就听到韩景道:“皇帝派我来查抄就是让我核实数目,临宣王家产无不是鱼肉百姓得来的,这些应该全部归还给国库,怎么可以监守自盗?”
这话怎么说的?真太不会当官了。我脸色一白,再看朱夏求的脸比我的还白,就快成张纸了。
我连忙道:“韩大人,这只算是不成文的一些规矩,我们总不能白白来一趟吧?而且比起临宣王的家产,那只是九牛一毛。”
“不行!”韩景口气倒是坚决,完全不看朱夏求的脸色,真是个没当过官的。“哪怕是一分一毫也不行,一切账目本官都会去点数清楚。朱大人,临宣王就是前车之鉴啊,你我为官因多为国家百姓着想。”
这孩子脑子真不会转弯。
朱夏求的脸成了铁青色,我也只好把装到怀里的再拿出来。这,这是受得什么窝囊气啊。有钱不拿,韩景你真是个傻子。
当我还在为损失的家产而哀痛万分,前厅的那个方向却传来了一阵喧闹和兵刃相接的声音。
我暗道不好,难道居然还有人敢来打劫银子?
果然只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官兵,连滚带爬地过了来,哭喊道:“三位大人不不好了。那临宣王没,没有死,带着人来报仇了!”
什么?本王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