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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银闪闪的星期五 “什么,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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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是星期五。
因为昨晚照例用电脑写小说到零点一刻,所以电话铃不厌其烦的响起时,我正在睡觉,虽然,时已近午。
“讨厌,大清早的打什么电话?真是倒霉的星期五!”说也奇怪,虽然星期五是我的幸运日,但往往会发生一些倒霉事,所以,我称星期五是“黑色的星期五”,如果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是宁愿昏睡一日的。对了,忘了说,我属猪,芳龄——保密,呵呵~~~反正大学毕业两年了,还没找到一种让世俗(也就是家人)满意的工作。
——瞧我罗嗦这么多!
其实当时我只是嘀咕了一阵,就很不情愿的从被窝里探出一只瘦弱、苍白而疲惫的手,接起了床头的花生电话:“喂,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叶莞星,你又写你的破网小说了?本来就贫血皮肤苍白,再顶两个黑眼圈,是想跟吸血鬼比美吗?”表姐聂云婷用跟她的外表丝毫也不相符的嗓音冲我尖叫着。
我赶忙捂起耳朵,把话筒撤到足足三尺远的地方,才冲她喊回去:“云婷表姐,你不知道你这样的嗓音与你那狐狸精、万人迷的形象很不符吗?”
“住嘴吧,你又不是我的小情人!……喂,我特地这么早起床给你打电话,可是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的,先说你要怎么谢我,哦?”
“你都还没有说,要我怎么谢你?”我忍不住翻白眼。
“好吧,我就先告诉你吧,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啊——有一个大大的富翁,有一个很帅的侄子,要请一个很棒的中文家庭教师——条件吓死人的优惠,我就想到了你……怎么样,表姐对你够意思吧?”表姐用平时对待优质男人时特有的魅惑嗓音说。
“真的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我有些不大相信,也许那个侄子是个极其顽劣、成绩烂透、几次险遭退学的高三学生吧?我眼前顿时出现一个绿毛少年,嘴里玩世不恭的嚼着口香糖,两眼眯成一线天。
“所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嘛。而且,听说那个侄子住在风景优美的湖畔别墅,你去了,也许会有小说咕嘟咕嘟冒出来也不定。”表姐拼命蛊惑着。
“表姐,你以为写小说是找一个景点煮开水吗?拜托,不要那么白痴好不好!”我突然有拿榔头砸电话那端美女的冲动。
“安了,不就是写小说嘛。累死累活一个月,还不够我买一瓶香水!”
“啧,你是香水女王,满意了吧?”
“这才是我的乖表妹,啵~~~”
“啊~~哦~~~,你不是要一直这样哈啦下去吧,拜托,我的上眼皮都一再热吻我的下眼皮了!”我掩口打起了哈欠。
“那叫上眼皮和下眼皮害相思病!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找个小男朋友领你体验人生,走进你一直睁着眼却看不到的那个花花世界了……”表姐兀自在唠叨,虽然她是一个顶级美女,我也受不住的捂起了耳朵:“难怪人家说出土的断臂维纳斯是最美的,因为她不会开口说话嘛。”
“好了,我不罗嗦了!总之你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千载难逢、至关重要、关系一生的好机会啊!(此处省略3000字)……对了,我忘了说,我的司机15分钟后会飞车到你楼下,带你去‘魔鬼大变身’!所以现在,你还是立刻马上起床吧,baby!”表姐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终于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
我眼睛鼓、肚子更鼓的瞪着电话,正郁闷得想大吼时,门铃声迅疾的响了起来:滴————
“该死,不会来这么快吧?”我透过门上的猫眼望出去,只见一个穿着俨然是皇家司机的中年男子,正彬彬有礼的站在门外。
“哼,我敢肯定,表姐最近一定傍上了一个超级大款。”我忍不住咕哝着,随手打开门——反正我这个租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东。
“是叶小姐吗?陆小姐派我载你去公主形象设计中心。”他露出程式化的笑容说。
“公主形象设计中心?”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也太夸张了吧?低头再看自己:猪头拖鞋,卡通睡衣——完全是一个邋遢的高中女生形象,害我不禁怀疑:与其变身为公主,不如变身为魔鬼的亲戚——魔女,更合适!
“没错。叶小姐清纯高雅,如空谷幽兰;再去公主形象中心稍加修饰,一定是难得一见的清纯丽人。”司机竟然侃侃而谈,对我大加赞誉。我心里不禁嘀咕:哇塞,这富家司机的素质也太高了吧?不过,能请得起这样司机的人家,大抵也最容易出败家子,嘿嘿~~~我不是有些酸葡萄心理呢?我才不承认哩。我最多是心里有些幸灾乐祸罢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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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主形象设计中心足足“魔鬼变身”了半天,我才在司机先生的陪同下,来到城市中心的细细品茶楼,那本是有钱人消闲的地方,没想到我却稀里糊涂的来此一游,也算对得起被折腾了半天的身心了。
抱着“有茶喝不喝白不喝”的心态,我一在临窗的位置坐下,就把那古蓝小茶壶里的茶倒出了四五杯(那杯子别提多玲珑优美了,可惜我实在口渴也没来得及细赏),一口气装进了自家肚子,仍觉意犹未尽,拿起茶壶使劲倒了半天,也只倒出了三两滴,最后只能很遗憾的放下,摇了摇头:“怎么就没有了呢?”
“侍者,再来两壶。”还是司机先生好心挥了挥手,一旁看得眼珠子快掉出来的侍者,才想起了自己随时添茶的伟大使命,一溜烟的去了。
“叶小姐,你慢慢喝,不够了就再要,我已经预先埋单;董先生马上就来。”司机先生笑着交代完,就光荣身退了。
我点点头,正乐颠颠的在那里牛饮,一个斯文儒雅的嗓音说:“是叶小姐吗?”和司机先生的问话如出一辙,我还以为他又回来要我分担茶钱,急忙站起身来,差点撞到一个人的鼻子:“哎哟,对不起,我,我要去卫生间。”我一急,脸都红了,实在是从小就不善于撒谎;若非靠写作为生太难,我也不会弄得如此尴尬……
我正胡思乱想,忽听“扑哧”一声,旁边的侍者笑出声来,又急忙捂上嘴,真是欲盖弥彰,也不晓得他笑什么。(作者:叶子,I服了Y!去细细品这样高档的茶楼牛饮也就罢了,居然还好意思说要去卫生间!)
蓦的,那侍者浑身一僵,我也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气,抬头一看,只见一位戴眼镜、斯文又深沉的中年叔叔,正冲侍者投去匕首投枪一样的目光,而后口唇微动,说:“你这上的是什么茶?快换你们的招牌茶来!”那侍者点头喏喏,如丧考妣的去了。我不禁有些同情他:碰上这样可怕的大叔!
不想他却转过脸,用一种春风般和煦的嗓音对我说:“叶小姐,劳你久等了;不必客气,请自便——我会在这里等你。”
“请自便?还真会用词?去卫生间当然要自己便了,难道让别人替自己便吗?真是!”我无声的嘀咕着,快速离座。而我仍感觉他的目光一路追随我,显然在细细琢磨。
等我返回座位的时候,董先生(经过卫生间释放内存后,我已经明白来人的身份)正好整以暇的坐着,望向我的目光也是轻轻掠过,礼貌而疏远。
他先是咳了一声,我急忙把手冲茶杯上拿开:他不是要发表一番演说后才请我喝这个茶楼的招牌茶吧?看他的模样,也不该如此小气呀!
“啊,叶小姐,你千万别客气,我只是想请你好好欣赏一下这杯茶——以你看来,这杯茶里的茶叶是什么形状?”
“云呗。”我低头一看,冲口而出。
“不错,这正是本店的招牌茶——云,准确说,它的名字叫——‘坐看云起’,不妨一品。”他露出了笑容,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的欣喜。
我也露出了笑容,不同的是尴尬的笑容:因为我发现他的话音刚落,我的一杯茶已经见底了。
“叶小姐,我看你也是爽快人,咱们就开门见山吧——你只需要背三首诗,回答一个问题。”董先生微微一笑,随即就郑重的说。
“背诗?”我有些迷糊,“哦,哦,好的。”想了一会,才明白自己来此的目的,原是来应聘中文家庭教师的。都怪这家茶楼的茶太好喝了,害我……
“是。我们可以现在开始吗?”
“好吧,尽管开始吧,我都迫不及待了。”我一着急就用了成语,汗~~
“望月怀远这首诗你听过没?”董先生望着我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不大相信我和诗有什么交集。也难怪,我已经被“魔鬼变身”成一个高雅迷人、满身名牌的贵族少女。
“呵呵~~~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这是唐代张九龄的诗。”我旋转着手中的空茶杯,悠然的背了起来。
“不错。”董先生连连点头,又说,“叶小姐对锦瑟也有印象吧?”
“哦,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放下了茶杯,望着窗外的夹竹桃说。
“看来叶小姐精通诗词啊!但不知能背《春江花月夜》否?”董先生放下茶杯,却来给我执壶斟茶。
“我试试吧,恩——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清风摇情满江树。
——哎呀,渴死我了!”我一口气背完,只觉得嗓子直冒烟,急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茶。
董先生有些惊讶的望着我,托了托金边眼镜,又仔细核对了手头秘密压着的一张纸,才如释重负、如获至宝的露出笑容:“太好了,叶小姐,你背的一字不差,而且差一点就让我陶醉了。”
“看来我的朗诵工夫退步了。”我冲他吐吐舌头说。
“好,最后一个问题了:张若虚流传下来的诗你知道几首?”
“嘿~~”我不禁失笑,“我很想多知道几首,可惜他老人家孤篇横绝,留下这一篇‘诗中的诗,顶峰的顶峰’,就到那边会见马克思了!”
“好!”董先生忍不住击掌,轻轻叫好,但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略一流转时,又忍不住皱了皱眉,自言自语的说:“少爷欣赏的人,是灵秀脱俗……”
“你看我称不上出水芙蓉是吧?”我从他咧咧嘴说。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适合这样的发型与装扮。”董先生瞧了我一会,终于坦言。
“没办法,这是‘魔鬼大变身’的结果。”我耸耸肩说。
“也就是说,这不是你喜欢和习惯的装扮?”董先生真是个老狐狸,他眼里立刻冒出精光。
“我喜欢的装扮也未必入你家少爷的法眼。”我客观的说。
“好,你被录取了,月薪八千。”董先生忽然一锤定音。
“什么,月薪八千?”我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是出现幻听了吧?
“是的,每月上班十天,也就是说,每三天上班一次,多是下午和晚上上班,提供食宿;工作的性质也很简单,就是和少爷谈谈诗歌一类。”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这不是……”我及时住口,因为我想说的是——“这不是从天上往下掉银子吗?”要知道,我一个月的稿费也就两千左右罢了,勉强维持生存。
“呵呵,叶小姐,你值得的。如果少爷满意,还会加薪。”董先生意味深长的说。
“那么,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我觉得自己的好奇心被严重撩拨了,忍不住开口问。
“但说无妨。”
“你和那个绿……哦,那个少爷是什么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受托来办理此事。”董先生淡淡的说。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后天,也可能是大后天。保持联络吧。”
“哦,我想,如果我这个月比较无聊的话,也许我会答应的。”我懒洋洋的说。
“答应什么?”董先生似乎不大懂我在说什么。
“答应接受这份希奇古怪的工作呀!”我捧着茶杯说;老实说,我有些爱上那茶杯了:小小的,古蓝色,上面浮雕着美丽的云雾,还刻着一个古体的:梦。
“这样的茶具,没用过的找一套包起来。”董先生一边递给我名片,一边吩咐侍者。侍者立刻照办,并且把那个精美的盒子送到我的桌边。
“啊,啊,不用了。”我有些受宠若惊,同时也有些不安:难道我象是那种没见过世面又爱贪小便宜的人吗?
“诗赠懂诗客,山归爱山人——叶小姐,就不要推托了。”于是,我只好接过了盒子,并被一辆豪华车径直送到家中。
“再见,叶小姐,你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儿,希望你好运!”只是,董先生的话别有些意味深长,让我觉得当一个家教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但是,看在白花花的银子的份上,去教一个绿毛小子应该也值得吧?
我倒在床上思考着,很快进入了梦乡;又很快醒来:没办法,内急——真不该喝太多茶!不过,有茶叶的水和白开水喝起来的感觉就是很不一样哦,所以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