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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酸甜苦辣的回忆 那个女孩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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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天宇嘴含着最后一口酒,怀念的味道还不是特别的清晰,只是朦胧中感觉有个人影向自己走来,是怀念中的她吗?仿佛就是那个站在村头的小河边“指点江山”的小丫头,又好像是假装不经意将自己推入河中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姑娘,不,不是的,是那个站在领奖台上,高举着奖状向自己眨眼睛的小女孩……视线越来越模糊,但她的面容却立时清晰起来,是的,就是她!可是,曾经胡乱扎着的马尾小辫儿不见了,光洁的额头上也没有了花瓣点的小红点儿,也不再拖着长长的清水鼻涕,衣服上也没有了玩耍时沾上的泥巴,就连鞋底也是干干净净的,她就站在不远处朝着他矜持地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他害怕了,这不是记忆中的她,那个裂开大嘴肆无忌惮地笑出眼泪拿袖子胡乱擦一把的她哪儿去了?那个应该朝自己跑过来,然后狠狠一拳打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的她哪儿去了?他恨恨地咽下了含在嘴里的最后一口怀念的酒,他清醒了些,不是她,怎么会是她呢,是他喝多了。
回忆如潮水般向自己袭来,那些珍藏在心底多年的画面,那些泛着浓烈酸涩苦味的记忆,一下子涌进了脑海,就如昨天的电影,反复播放于今天的荧屏。
那时侯,六岁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白天还带他坐过山车的外公到晚上的时候就只剩下冰凉的躯体,他只知道从外公家回来,他的生命里只剩下了爷爷、奶奶,所谓的父母用“责任”这样一个他还不明白的词汇带着哥哥、姐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老屋子。哭过、闹过后,发现陪伴自己的还是冰凉的墙壁,也就释怀了,默默躲在屋子里等待着被丢弃。他清晰地记得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里,墙壁上满是铅笔头画出的道道,从墙的一头到另一头,那就是他一年里心灵上所有挣扎的痕迹。
后来,他渐渐地适应了生活,习惯了没有爸爸妈妈的世界,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一个人人厌烦的“坏孩子”。“坏孩子”是怎样炼成的?没有人知道准确的答案,但可以肯定,曾经,所有的坏孩子也有成为一个好孩子的机会。他记得村里几个孩子总追着他说他是一个是没人要的坏小孩,有时那些年龄稍大点儿的孩子还会朝他身上扔泥巴。那时候的他总是愤怒地看着他们,一次次反抗,一次次被他们打倒在地,然后双手抱着头,蜷缩成一团,任凭他们的拳头打在身上,咬紧牙关。夜深人静时,他就会恨远方的父母,恨他们生了他,却不能照顾他,甚至一度怀疑他们就是要让他这样自生自灭?
有一天,在村头的那条小河边,他就如死人般静静地呆坐在河边的一块搭石上,看着天空中一掠而过的飞鸟,想象着自己也有一双翅膀,像飞鸟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忽然,被人猛地一推,跌入河中。河水虽然不深,但还是惹恼了他,以为又是那群如苍蝇般讨厌的小孩儿,愤怒地回头,却看到一个满脸泥巴却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他愣了一下,女孩很快跑到了远处一群男孩儿中间,笑得没心没肺。那一刻,他笑了,开心地笑了,忘记了衣服湿答答的黏在身上。那个女孩也许永远无从知道,从那时候起,她就成了一个男孩心中最美的梦。那一年,他八岁,她七岁。
小孩子之间的距离总是一个转身的事儿,在某个午后的转身认识了彼此,打打闹闹中度过了最快乐的童年时光。那时候,几个半大的孩子总是喜欢装着深沉,在一起谈论着各自的人生,无所顾忌地说着自己最初的理想,谁也不会取笑谁,谁也不会觉得那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儿,相反,谈着谈着,就会觉得都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理想,骄傲的不可一世,最后信心满满的哄笑着过着属于快乐的童年。
忽然,有一天,远方归家的父母告诉他因为“责任”要带他离开,他冷冷地嘲讽所谓的“责任”,孩子与父母的冲突中,孩子终究抵不住父母的“武力镇压”,他也一样,付出惨痛代价后,换来的还是一句“再见!”。曾经那样交心的一群人开始了不一样的人生,数十年的时间,曾经一块儿玩泥巴的一群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代人从懵懂无知到懂得人情世故,从美丽童话到懂得世态炎凉,最后也只只沦落到他独自一个人买醉的下场。
刘天宇端起已经空了的酒杯,想着彼此的结局,酒空缘尽,从此只是陌路。可是真的不甘心,为什么时间这么残忍地夺走了他生命中最美的东西,连一丝记忆都吝啬的舍不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