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三千海棠

1、暗夜之杀 夜。 荒

　　夜。
　　荒村。
　　破败的关公庙。
　　一片乌云涌来，将皓月盖了进去，连星星也黯然无光，只有一小拢火光明明灭灭的摇摆着，将破庙中盘膝而坐的少年棱角分明而消瘦的脸颊照的忽明忽暗，他举目缓缓四望着，眼神里流露出超出这个年纪的成熟、沉默、隐忍以及...警觉。
　　夹杂着腥味的寒风呼呼而过，犹如鬼魅的呼唤，歪歪斜斜残挂在断梁上破旧布幔经风一吹，翻涌起来簌簌的掉着布渣滓。整个破庙在这个漆黑的夜晚里是显得这样的鬼气森森又寂寥萧瑟。
　　少年静悄悄地站了起来，身量单薄，衣衫脏而破旧。他透过庙顶的破洞望向阴沉黑暗的天空，寒风刮得他牙齿打战，他摸摸怀中的馒头和后腰上别的柴刀，稍稍觉出一点安定。
　　他自幼在荒野里长大，为了生存已学会狼一样的本领，懂得哪里有陷阱，何处有埋伏。此刻他敏锐的感觉到了危机，却不知这危机会出现在那里。他望天：“暴雨要来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干的起皮，他伸舌一舔，尝到血腥的滋味。
　　果真。
　　只是须臾，一声惊雷刚刚乍起，黄豆似的雨便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破庙里几乎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雨珠打在火堆里，发出‘嗤嗤’的声响，燃尘腾了起来，但很快有被雨水罩了下去，混成一团，就这样少年好不容易拢起的火堆被飞快的扑灭了。周遭黑得彻底。
　　惊雷一声叠着一声，雨瓢泼似的。
　　碎发黏在额上向下滴着大粒大粒的水珠，抱头蹲在地上少年湿的透彻，不住的打着冷战，闪电扯过的时候，可以看到他被冻得苍白的脸、乌紫的唇。他抬眼瞧见头顶关公像，那斑驳的红脸在电闪雷鸣中异常狰狞。
　　突然，少年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在漫天漫地的雨声里，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别的声音，像是械斗、怒喝、惨叫...很多很杂，混在唰唰唰的雨声里不真切。
　　他们、他们追上来了？！
　　少年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抽出腰间的柴刀,薄薄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便像一头离群孤寂的小狼崽一般蹿出了破庙，把行迹隐匿在夜色和暴雨里，循着那不真切的声音转过了小磨坊，折出凉亭，藏进了打谷场谷堆旁阴暗的角落。
　　只见，一向荒凉的打谷场竟在此刻人满为患。场地的中央，扯天扯地的雨线映着微微的火光，映出一个男子的形影，双颊雪白，挺鼻薄唇，一双眉又黑又长，宛如两根翠羽，清贵而俊美。他一手拄着把描花纸伞，一手轻轻拈着一盏黄铜油灯，月白长衫上绽着大蓬大蓬妖艳血腥的红莲，宛如女子般窄细长腰旁各自悬着两柄长剑。
　　男子的脚下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具黑衣人的尸体，均是一剑封喉。而他的周围，五十来个黑衣人各持兵刃，弓着的身子像蓄势待发的箭弦，死死的盯着他，像一头头被逼入绝境的狼，眼神残酷阴冷而惊惧，只要对手有一丁点儿的疏忽，便立刻扑上去，用锋利的牙齿死死扼住对手的喉咙。
　　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场令人心惊心跳的对峙，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暗夜刺客，即使是云蒙山的那些悍匪绝不可比拟。
　　雨越下越大，倾盆也似，雨珠打在描花纸伞上，奏出了千军万马的效果，要踏破了那花伞。雨珠更是细细密密的敲在那些明晃晃的兵刃上，发出催命一般的声响。角落里的少年，脸上微微露出苦楚的神色，暴雨的黑夜，肃杀压抑的气氛，像凝结了的炸药，叫人脊骨生寒。而那男子依旧撑伞拈灯，神色淡漠的伫立着，但从他身上源散发出的越来越凝重的杀气，直迫得人心惶惶，恨不得一口气逃到千里之外去。
　　“咔嚓！一声巨响，急促的闪电像是要撕破天空。就是此刻了！在这一闪而过的惨白中，一个头目模样的刺客，眼神遽然收缩，锐若钢针，口中发出尖厉的啸声，如一支利箭般标向那俊美的男子。
　　这一声厉啸便是一声信号，一直无声无息的刺客骤然发出一阵疯狂得吼叫。吼叫声中，他们猛地冲向打谷场中间的目标。与此同时，那俊美男子忽一扬手，描花的纸伞旋飞半空，抛出的无数雨花掠过当场，只听当啷声不绝，八名刺客刀剑落地，两眼发直，额上血流如注，扑通一声倒在泥浆里。黄铜油灯没了纸伞得庇护，瞬间熄灭，天地漆黑，只有闪电扯过夜空的间歇，断断续续看见他飘忽的身形离散聚合，重重叠叠，翩然若游龙摆尾，所掠之处，剑器刺破布帛、划开皮肉、斫断筋骨声音伴着惨叫此起彼伏。
　　天上的雨忽然变成了温热，落在角落里的少年手上、脸上。打谷场中的黑衣刺客接连不断的倒了下去，砸在积水里，发出奇怪得闷响。地上的积水便变成了暗黑色，汩汩流出到少年的脚旁，浸染了他的草鞋。
　　雨势渐渐地，渐渐地弱了下来，雨珠斜打在落地的花伞上，像玻璃珠子落在了布绷的鼓面。当最后一道闪电扯过夜空时，少年看见浴血的男子单膝跪在泥里，乌黑的湿发黏在雪白的脸颊，滴下的雨水淡释了他嘴角蜿蜒而下的血迹，不知用何材料打造的双剑，竟宛如薄冰般透明，对绞在那刺客头目的喉间，他黑白分明的一双眼中若有异彩闪过，像是不忍、怜悯，又或许是杀意...
　　“桀桀...那刺客头目忽然发出诡异歹毒的笑，声音犹如利器划过玻璃，令人齿酸心渗：“奸妹弑母，人人诛之。”男子一滞，像是给人当胸一记重拳，淡漠的眼光忽地变得悲愤凶戾，他猛然撤去冰一样的双剑，指成爪状，死死扼住头目咽喉，将他提将起来。
　　那头目脸色涨红，双脚离地，无力的捶抓，丝毫撼动不了那只女子般修美的手。大口大口的鲜血从那头目的口中不绝溢出：“诛——之——”是一如腐朽的齿轮相互碰撞般刺耳声音。男子红了眼睛，‘咔嚓’一声，那头目抽搐两下，被捏碎了喉骨，头一歪，再也不动。
　　男子松手，尸体掉在地上，激起的泥水溅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望着死不瞑目的刺客头目，再缓缓巡视四周的尸体，忽然捂了脸，他从前是个手不沾血的人，却在短短的一个月杀了一百多条生命，这样残酷的杀戮何时才是尽头？！他双肩微微颤抖，有如风中落叶，却不发出一丁点儿的声息，也不知是不是再哭泣。
　　又过了一会儿，男子情绪稍定，放下了手，转身拾了泥里的花伞，重新打起，迈步向前行去，背影萧瑟，微微踉跄。但行至数十步之远，嘭的一声，倒在泥泞之中...

作者有话说

　　次奥！我已经黔驴技穷啦！！！！！我靠( ‵o′)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