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Two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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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以铭七岁，寒生刚刚年满十一。
两人在小树林爪了一下午蚂蚱，弄得满身脏兮兮的。寒生从家中偷出放各色糖果的玻璃罐将一只最为健硕蚂蚱装了，塞给以铭。
“这个，送你了。”他笑。
本质上寒生不是那种会讨好别人的男孩子，却对以铭处处例外。但或许他自己也未意识到这种“例外”的存在，仿佛一个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些举措是不由自主，又无可奈何。
而七岁以铭，亦头一次感到十足快乐。他从寒生手中接过玻璃罐细细端详着，而后抬首冲对方微笑，眼眸中有无限期许。
“左哥哥，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寒生一怔，心底似有万马奔腾而过，整个人有些呆然，半刻后才惊觉自己于一名幼童前失了态，因笑道，“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话音刚落，两人都听得不远处传来老仆人的呼唤声。原来大少爷的生日宴即将正式开始，二少爷却没了踪影，害得一群佣工正四处寻觅。
“快回去吧，”寒生蹲下身帮以铭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要不然老爷会生气的。”
“生气？父亲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你不乖呀。”寒生笑道。
“那么，如果以铭不乖，左哥哥你会生气吗？”
一双眼眸澄澈异常。寒生哑然，生气么，他还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会。”他回答。
“永远都不会？”
“嗯，永远都不会。”
以铭伸出右手小指与他拉钩。小孩子的戏码，寒生平日里自恃成熟稳重，此刻却也无法拒绝。于是他伸出左手小指扣上对方的，心中不知怎地突然坚决起来，这是他生平许下的第一个承诺，亦是他唯一以“永远”为期限的承诺。
永远，何其漫长。
他背着以铭走出林子。
老管家正急得满头大汗，见车夫家的儿子背着二少爷走过来，心中如获大赦，上前便摸着寒生的头笑道，“你是老左的儿子吧，多亏了你。”语气似也将他理所当然地看成萧家下人。
寒生不知此刻该说“是”还是“不是”，正尴尬着，骑在背上的以铭突然一把将老管家的手从他头上打掉，而后开口，“不许你碰他。”
老管家愕然，“少爷，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以后不许你这老头子再碰左寒生。”
这件事过去许久，寒生才从父母偶然的闲聊中得知一众人对萧家二少爷的看法：顽劣、喜怒无常。但在此时此地他还完全不知情，只见那老管家脸上有极力克制的怒容，一转眼又消失不见，继续谄笑道，“二少爷，老爷、夫人和大少爷在主厅等着呢，您还是快点过去吧。”
夏末旁晚，唯有蝉鸣和呼吸声清晰异常。幼小以铭伏在寒生肩头，沉默半刻，终于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字，“嗯。”
寒生刚想提醒他态度不要如此骄纵，却被两片冰凉薄唇贴住耳垂，随后便听到熟稔童声。
“左哥哥，”嗓音何等柔软，“我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说完便从他后背跃下，慢悠悠地朝主宅走去。
等到那小小背影模糊成远处一抹亮点，寒生方才回过神。他觉得自己似经历了一场暗夜中突如其来的大雨，躲避不及，浑身由里到外都被淋得透湿。
以铭、以铭。
大脑所有储存空间都被这名字给填满了，却又没有下文。
寒生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终于游魂似的飘回了员工宿舍。
父母都在客厅。
他心中霎时一凉，可表面上仍旧装着镇定，“爸妈，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是寒生平日乖巧懂事，老左和左嫂对他并无怪罪，反而抬手指一指桌上放着的一块精致小蛋糕，笑道，“老爷知道你今天过生日，特地送给你的，快尝尝吧。”
“老爷？萧老爷？”寒生惊讶。
“那还能有谁啊，傻孩子。”
他走到桌前，勺一口蛋糕上的鲜奶油放进嘴里。
甜味来得异常凶猛。
这世上最好的味道。他想。他于今日终于品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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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后，萧宅又回归平静。
彼时寒生念国小最后一年，课业较之前紧张颇多。他时常苦读至夜深人静，目标是全市最好的国中。
这一天温习完功课已是夜里十一点了，他正准备熄了台灯睡觉，房间内的小窗玻璃突然噼啪一声脆响。以为是下雨，寒生顺势扶住窗棂往屋外张望，却见一张面孔骤然贴着玻璃跳出来，吓得他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以铭——！”
是了，这大晚上偷跑着找来他这里的，除却那“狼藉在外”的萧家二少爷，还能是谁。
彼时已过秋分，加上子夜天气寒凉，寒生赶忙将窗户打开，自己跳出去将以铭抱进了屋。
“这么晚了，你不好好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左哥哥你生气了？”
寒生顿时哑然。
“没有。”他答。
又做了个噤声手势，良久后听到父母房中并无响动，这才放下心。
一旁以铭幽幽地贴上来，“左哥哥，我睡不着。”
“小小年纪怎会睡不着？”他不信。
“就是睡不着。”
之后便一骨碌钻进寒生被窝，许久没再言语，很快呼吸便平稳下来。
世上一种人如以铭，来与去都异常决绝辛辣，换句话说便是任性。寒生相信一物降一物，定有对付这种“任性”的方案，只可惜，他没能找到，或者不愿意去寻找。
他关了灯坐在课桌前的椅子上度过极长时间，以为以铭早已睡熟，可当他起身走到床边准备帮他掖被子的时候，却听到模糊童音从黑暗某处传来。
“左哥哥，”是以铭略带困意的嗓音，“陪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Tw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