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丫鬟的身子小姐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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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在苏家山庄已过了四年。
这年初春，空气中还泛着凉意，慕琏早早的便起来打扫庭院，去苏照雪房门前候着茶。经过四年的时光，慕琏似是已习惯这种日子，说不上太累，因为这苏照雪不喜人伺候的性子，倒使得慕琏除了平日端茶洗衣扫院子，也无甚其他。
慕琏此时静静地站在房门外愣神。她这身子现如今比四年前好多了，面色不在蜡黄，肤色也慢慢的养好了。十四岁的丫头个子就像初春的柳芽般抽长，头顶散散的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其余的发丝软软的垂在颊边。
那年曾以为慕琏是男孩子而要帮她梳洗的苏家亲卫苏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慕琏如今乖巧的立在院子里，端着主上的茶，而她双眸又只是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四年来，这丫头变化之大，一时竟看痴了。
慕琏愣了没一会儿，之间苏照雪房门开了，如今年已弱冠的他已完全没有初见时尚有的微微青涩，剩下的只有给人带来的无尽冷意。
苏照雪依旧是那身似雪的衣服，领口袖口的紫色暗纹，还有右侧袖口处一朵不起眼的紫色小小莲花。
那莲花自是慕琏的杰作。
两年前有一次苏照雪外出归来，衣服上又是溅了些血污，慕琏接过衣服便拿去清洗，无意中看到袖口有一个小小的刮口，像是被勾坏了，慕琏心想苏主子平日穿衣十分谨慎，基本没见着又刮坏的地方，苏主子可别认为是自己搓坏的，于是便偷偷在勾坏的那处绣了朵小莲花，隐在暗纹之中。谁知过两日拿去交还苏照雪时，他竟一眼便看出了端倪，穿上衣服之后，左手抚着那莲花花纹，不动声色的看着慕琏。
慕琏心知不好，这苏主子穿这衣服如此久，又怎会看不出这点小手段？正待解释一番，却见苏主子甩了甩衣袖离开了，什么也没说，也没再换别件。
慕琏这方才松口气，看来苏主子不是很生气。
回忆至此，慕琏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这苏主子真节俭，光这件绣了莲花的衣服穿了竟有两年。收回思绪，慕琏将早备好的茶奉了上去。
苏照雪抿了几口便放回慕琏端着的盘中，转身和苏泽离开了院子。
苏照雪离开后，慕琏这才深深地呼出口气，在苏主子身边待了也有四年之久，这苏主子气场越来越强大了，每每站他三尺之内便觉得无形的压力使得自己必须要小心翼翼的，不敢造次。这苏主子当真是谪仙不成？总让人不敢去看，即便是仰视也是心怀惧意。
慕琏踱回自己的小屋，因这苏家山庄女子甚少，出了厨房四十来岁的厨娘綦嫂和她女儿綦月华，便无甚别的女子，苏主子那冷淡的性格和所练武功更是让他早已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所以更无外来女子，慕琏也乐得有自己的小宅院，虽然不算敞亮，但好歹是遮风避雨之隅，院子里也有棵梅花树，慕琏便是冬日在那树下捧着一把辛酸泪搓洗衣服。
腹诽到此，慕琏有些邪邪的笑了，苏昭雪那能让他冷热不侵喜悲不近的武功，倒是让她不禁想到了自己尚在现世时，小说里那“欲练神功，必先自宫”的秘籍，私下里她也八卦地向亲卫苏泽、綦嫂、管家綦朔之类的打听过，才知道是自己腹诽过头了，苏主子那身武功并非自己猥琐的所想的那样，而是这身武功须得除尽情根，任何动情的念头只会让他一身功力散尽，所以在他八岁时那年的一场梦魇，促成了他如今的造诣。
毕竟在儿时尚不懂情爱何物便修了武功，才真真的叫除情根，从此成了个毫无情感之人。
慕琏随手抄起桌边的书便看起来。这四年，慕琏在苏主子不需伺候之时，便养成了这读书的习惯，也藉此更好地了解此处。
不知不觉竟过了午后，慕琏揉揉眼想撑桌子站起，只觉一阵头晕眼花，慕琏心想，莫不是饿过了头？便缓了缓，慢慢走到院子里，看到盆子中泡着的几件衣物，慕琏不禁哭笑：“光顾着看书，正事儿倒是快忘了。”于是挽了袖子，就着初春尚凉的水搓洗起来。
“若是。。。在每件袖口绣那么个小花，不知苏主子发现了待如何。。。”
慕琏正小声嘟囔着，却还是没能瞒过身后来人的耳力。
“你方才说什么？”
慕琏惊得乍起，转身看着踱步而来的苏主子，心中苦闷，苏主子你怎么每次都来得如此是时候呢。
“没。。没什么。”
谁知苏主子在她站起时微微的皱了下眉，说道：“转过身去。”
“啊？”
“转过去。”
慕琏只得愣愣的转过去，心中正纳闷，突觉一股子热流从下腹涌出，暗道不妙，自己如今这副身子怕是。。初潮了。她这厢正窘迫的直想挠墙，心想怕是刚才洗衣时凉水激了一下，不知觉得便染了外袍，苏主子这一吓唬，又。。。
“这是怎么回事？”苏主子蹙着眉问她。
“禀主子，奴婢这是。。。这是女子葵。。水。。”慕琏只得怏怏的说道，又觉得腹部有些抽痛，这初次便着了凉，以后怕是不太好处理，“奴婢这就下去处理。”慕琏边说变捂着衣服逃也似的离开小院。
苏照雪自然是不懂得葵水是什么，却看着那衣物上透出的血渍有些不太舒坦，便在慕琏后面远远地跟着。
慕琏风一般的跑去寻了綦嫂，面红耳赤的在綦嫂耳边说了两句，綦嫂听后哈哈一笑，慕琏只觉脸更红了，便随她去了偏院。
自然这一切都落在苏主子眼中。
过了没一会儿，慕琏扭捏的从偏院中走出来，身上已换了一身姑娘家的衣裙，那是綦嫂的女儿綦月华剩的衣物，怀中抱了染了血渍的灰色小厮服，小指又勾了一包东西，慢吞吞的朝自己院中走去。
慕琏边走，只觉眼前又要开始发黑，心想刚才忘记讨些吃的了，光顾着拿了包红糖就出来了，于是走了没两步，贫血加午食不进，头晕了下，失了知觉倒下了。慕琏晕倒前倒记得最后一件事，便是似乎有一股清冷的的气息环着自己。
---------------------------我是昏倒的昏割线---------------------------------
苏照雪无奈的看着倒在怀中的女子，刚才眼见她要倒地的一瞬间，苏照雪移步到她身侧，接住了慕琏即将落地的身子。
于是苏照雪便抱着她去了自己院子。
慕琏醒来时，首先入目的便是陌生的床顶，再低头看了眼身上盖着的陌生衾被，心中一惊，直接坐起，顿觉身下涌出的热流，原本苍白的小脸上又是一红，暗道这初潮来的未免太过霸道。
这衾被，这床帐，分明是苏主子的。
而不远处坐在桌边品茶的，正是苏照雪。
苏照雪显然是已经察觉到慕琏醒来，只将茶杯“喀”的放在桌上，微微抬头看着她。
而慕琏只觉那茶杯就像放在自己心口上一般，赶忙掀开被子手忙脚乱的想要下床。
“免了。你先躺会儿罢，我还有事要办，这屋子比你那暖和些，你先歇着罢。”苏主子如是说。
慕琏一听呆了，这，苏主子的屋子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得的，况且苏主子的床帐又岂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慕琏顿觉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记得走时收拾干净。”苏主子说罢，起身离开。
待苏照雪离开后，慕琏躺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便躺不住了。苏主子这屋里暖和是暖和，可到处都透着苏照雪那冷冷的性子，仿佛一桌一椅都显得那么冷硬。慕琏爬下床，收拾了一下床铺，将桌上的茶杯撤走，这才怯怯的离开。
苏主子的屋子呆的久了简直要人命啊。
门外綦嫂正好端着碗来，看到慕琏，便笑道：“小慕啊，醒了？来把这碗红糖水趁热喝了，暖暖身子。真是的，小姑娘家的不好好照顾自己，万一以后落了病根你可待如何！”说罢递了过来。
慕琏接过碗，喝下红糖水后顿觉暖意从嗓子一路向下到了腹部，慢慢的周身的寒气也被驱散了去，小腹似乎也没这么难受了。
“哎不好好爱护自己的身子，万一以后不好要孩子了，看你怎么跟主子交待。”
慕琏听及此处，差点没把最后一口红糖水喷出来：“孩子？綦嫂你说什么呢这是！”
“哎~苏主子他自小不愿人近身，又修了喜悲不近的武功，本来我们就替苏老爷担忧，怕主子自此独身一人，苏家便就此绝后了，谁想你这丫头倒出现了。小慕呀，苏主子他只是现在不通人情，难保以后可以去爱人了呢？”
“綦。。。綦嫂你快别说了，我只是个粗使丫头，被主子救了且又无处可去，主子他才好心收留我的，我。。”慕琏简直又要挠墙了，这都。。
“啧啧，才怪，我家綦月华也是个粗使丫头，怎就不见苏主子他这般关照过？又是抱你回房，又是问些个注意事宜。”
慕琏傻在当场，抱她回房？看来自己晕倒前隐约觉得的那股子气息果然是苏照雪的，她还以为是自己幻觉。
慕琏羞愤的暴走了。
待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慕琏纠结的扯了扯额边的碎发，这苏主子的武功是万不可动情的，一旦动了情便是要经脉逆转走火入魔，乃至可能爆体而亡，綦嫂说的事情根本不靠谱的很。
可是，思及苏主子如此照顾自己，慕琏的小脸便更红了。
这。。喜欢上苏主子这样的人，根本就是找罪受呢，而自己现在在这里又活了四年之久，穿来之前在现世又不曾喜欢过任何人，甚至有些怕与人接触，来这里后，苏照雪虽然是自己主子，但却又如此关照自己，让慕琏这颗沉寂了许多年的小心脏狠狠地跳了跳。
苏照雪是在三日后才回来的，慕琏脸红红的接过苏主子换下的外衣，端上时刻备着的热茶，安静的立在一旁等着收杯子。
苏照雪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同？慕琏仔细瞧着苏照雪，想从中瞧出些一二三。
“怎么？”苏照雪自然是看出来慕琏的异样。这丫头，今天面色看起来倒是红润了不少，一双灵眸微动，看着自己，但当视线交会时，她又赶忙低眼，耳朵根子也红了。
“奴婢逾矩了。”慕琏懦懦的说。
“你倒是胆大，从初见时便盯着我看，竟是真不怕我给你挖出来？”
慕琏的头更低了。
“慕琏。”苏照雪正色道。
“奴婢在。”慕琏甚少听他唤自己的名字，又抬头看去，却见那眼中似有光芒，一反当年那般深邃不可知的样子，慕琏险些溺毙其中。
“你是当真不记得自己家人？”
“唔。奴婢十岁前的记忆都。。没了。”
“真好。你可知，我十岁是在做甚？”
“奴婢不知。”苏主子今天是怎么了？
“八岁那年，我爹娘被奸人所害，我唯一的妹妹，也死在我眼前，不过三尺处。”苏照雪只是淡淡的说道，没有任何情绪的陈述着，仿佛只是个旁观者。
慕琏却听得心惊肉跳，苏主子还有个妹妹？从未听别人提及过。
“我那妹妹，才甫出生几个月。”苏照雪放下茶杯，屋里的烛火似是闪了下。
几个月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竟，竟也下的去手！？这是多大的罪孽！
“我么，因当时去别处买吃食，才躲过一劫。那帮人后来也试图要找我，但，我被救了。”苏照雪深深地呼出口气，“你定是想不到，如何看着爹娘被杀，妹妹都不放过，而自己去无能为力的感觉。”
慕琏的确不能，这是默默的斟上茶。
“此后，我师父便救走了我，传我武功，问我是否愿意一生的孤寂来报仇。我什么都不想，便应了。”苏照雪端起茶，只是看着氤氲的水汽，眸中恢复了深不可知。
“如今，过不了太久，我便能复仇了。”
“慕琏，你可知，你我初遇那天，是什么日子？而今日，又是什么日子？”
慕琏觉得自己已经不用想了。
“那日，是我妹妹生日。今日，是他们忌日。”苏照雪又抿了口茶，“我那日见到你，虽以为你是个小子，但又觉得我妹妹若是还活着，也就比你小两岁罢。”
原来，自己便是像他妹妹般的存在？慕琏心中一落，但却只能坦然接受，因苏照雪他为的是复仇，心中早已无情，自己又还在奢求什么？
苏照雪啊苏照雪，该说你是有情还是无情？
“唔，我今日是怎么了。慕琏，你下去吧，我要歇息了。”
“是。”慕琏退出房中，掩上房门。
苏照雪啊，我自是愿意为你分担，可我如今能做的，却只有放下这份情，不让你知道，不让你心烦，你便可以，安心的去复仇。
慕琏看着小道旁将将开放的桃花，只得如此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丫鬟的身子小姐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