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劫》妖拾贰

17、移梦 移植梦境将

　　对于程钰来说，被拉到一个莫名其妙又人声鼎沸的大房子还真是件吃力又麻烦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方洛什么道，竟会手拿着书写着“韦一”的大牌子准备着呐喊，这前方有个大圆台子，布置得甚是华丽梦幻，像是要有什么大表演一般，程钰通常不参加学校的这类活动，生怕人多暴露了身份让人起疑，这倒让人觉得她更奇怪了，很是苦恼，这方洛不知是不是受了上次的刺激，得了后遗症，总不放过她。
　　“给。”方洛递给她一瓶水，她这才发现好像方洛不怎么喝别的饮料，连请她喝都只是水而已，会不会太小气呢！
　　“话说，这是干什么的？祭祀么？”程钰指着前方的大台子，这多像是洪荒祭祀的场景，人又多，又搭这么好的台子。
　　“你是外星的么？”方洛刚准备喝了口水，听完差点没喷出来。
　　“外星，很亮么？”这话问得方洛终于是忍不住喷了出来，程钰一脸怒气，这一脸的水可是很尴尬的。
　　“对..对不起，来擦擦，我没忍住，不好意思。”方洛从口袋里抽出纸巾给程钰擦脸，这一顺溜的动作可是毫不迟疑啊！
　　“我自己来。”程钰惊慌与刚刚他的动作，慌忙抢过纸巾，自己擦了起来，因为她想起了幼时自己哭的时候，总是有个人像是自己做错了事般，给她擦眼泪，虽然是哭着，但心里却乐着的心情就这样过去了。
　　方洛有些疑惑，难道是她还在生气么？刚刚自己除了.....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他看着程钰很是不解，程钰许是注意到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多像那个女孩子呀！
　　“岳明珏他过一会儿就来了，有什么话，自己问吧！”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像是故意说给人听一般，程钰立马转过脸来看他，这其中蕴藏了无数他无法理解的表情。
　　“额....我...我不敢。”这声如蚊喃的音量和刚刚的人判若两人，着实是不解。
　　“知道了！”方洛就不懂了，这一碰到岳明珏程钰就蔫儿了，这程钰看着方洛瞬间沉下去的脸，就知道这事儿成了，看来还是方洛好使，韦一太不靠谱了，居然敷衍她说不知道。
　　程钰最后才知道今天是韦一参加什么唱歌比赛的决赛，自己是来给捧场的，这来也没白来，不仅问到了岳明珏的资料，还加了个餐，真是很赚那！看来跟着方洛玩儿果然是不错的！
　　说到歌唱比赛，她猛地一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那偌大的大厅里，韦一在台上一脸的颓败，年华正好，风华正茂，却有着那样的后来，虽然曾有人告诫她，他们的结局她插手不了半分，但还是不忍，命里的那些安排究竟是谁在书写，给你一个好的开始，却让你从九霄云端跌到地狱，她知晓的东西是在暗示她该改变他们的命运么？还是说她的知晓促成了那个结局，她害怕自己会成为他们命里的一个转折，知道的太多，总是成了负担的。那么，如果窥梦里的岳明珏真的成为了苏西的牺牲品，自己怎么看不到他的后来呢？还谁说灵雎的局不仅仅如此，自己竟未窥见半分，那方洛的角色又是什么？她的脑子一团乱，只觉得有什么地方出错了，自己的考验会不会就是窥知他们人生后的抉择，怎么选才会得到最后的答案，要是得不到，会不会再也没有机会找回他了？要是那时不任性就好了。

　　要是知道，从今往后你都得面对他人的命运却无从下手摆脱，那样还值得么？她这样问自己，她看得到的也只是隐隐不清的结果，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愿意一搏，即使是永远失去了。毕竟曾有人付出了生命也只愿博得她安好。
　　六次元的世界复杂的她有些难以招架，即便是来了这样久还是心有戚戚，从前还可以稍许远离，做个看客，现在却不得不真实的面对了，即然是洪荒的凶兽都可治于掌下，这六次元的物实怎么着也比凶兽好吧。
　　从上次了解的资料显示，岳明珏只是个普通的六次元生物，爸爸是个公司经理，妈妈是个大学教授，基本无特殊的经历，除了出生的时辰，据洪荒历推算为萤岁之火，为月辉所浸染，身负萤岁之气，生产时必是受了时空微荡影响，能造成微荡的因素众多，但此时却是与灵雎订约之时，想必凭他的本事，微荡时空的能力还是有的，这时空微荡必会调转年岁，造成此时与洪荒的时间差拉大，怪不得见到他们时自己还是与之同年岁的，程钰翻看着洪荒大历和相关案文，勾勾画画，终于是理出了头绪，这时面前的结界灯却亮了，甚是清晰。
　　“忘了告诉你，上次的鸾狮精魄理出来了，居然是从水步摇逃过去的，这头鸾狮还有些年头，不像是普通的层理级，倒是少见的很，你倒是厉害，能捉了它。”灯中的少年还是副老样子。
　　“果然是这样！时空微荡造成的节点竟是这样厉害。”泊钺的话终是验证了她的猜测。
　　“时空微荡？随便呐！你可得好好谢我，我可是求了好久才了才求得爹爹同意我来帮你，要不就凭你的性子，可不得隔三差五闯个祸。”灯中的少年得意的样子，看了很是恼火。
　　“哼！刚刚不还说我厉害么？你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程钰觉得受辱的很，瞪着泊钺。
　　“我马上就来，手续都办好了，明天我就来，给我辟一个地儿。”泊钺欣喜的很，那里还会跟她斗气。
　　“不辟不辟，男女授受不亲。”程钰就冲他这得意样就很生气。
　　“你爹都答应我了，忘记了，上次你爹单独约我就是说这事儿！”泊钺拿出了老底牌，这招很是管用，百试不爽。
　　来了也好，有人跑腿，有人做饭，有人使唤，还有人出主意，费了不少事儿，她倒也想得开。
　　这辟一个地儿倒是小事，凭那泊钺的本事，不用自己出手就可以，但是保不准他来还另有来目的，许是爹爹怕自己再惹出什么乱子，叫他来监督的。
　　“小钰儿，你是等着我来打扫么？昨天就通知你了，居然还是这个样儿。”泊钺看着这房里，乱的一团糟，除了桌子和床，其他的都没了本来的面貌，而程钰居然还可以穿着里衣躺在其中。
　　“嗯？这么早！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布置的，你不懂。”程钰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在地上，慌忙起了身。
　　“是么？你以为我是真的不知道么？自你来了，我每天不知道要看多少六次元的资料，还有啊，我饿了。”程钰知道泊钺洁癖得很，跟自己住一个屋子着实是要了他的命。
　　“这么一说，我也有些饿了，你等我一下。”程钰抓了件衣服就冲进了厕所，一谈到吃，怎么样都还是很有干劲儿的。
　　程钰真的是很佩服泊钺打扫的水平，这换个衣服的功夫，她家就像是被十几个玉姑姑打扫过了一样，根本就像是进错了房门一样，最值得一说的是，泊钺居然连自己住的地方也辟出来了，这速度，让她佩服了好一阵儿。
　　这别的资料她是不敢夸口，但这吃食，她可是向往已久，就连最短的路线都早已铭记于心，这也倒是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本领，这六次元隔她家最近的店名叫薏米香，这家的薏米粥卖得可是最好的，一想到泊钺在旁边自己不用花钱就很是开心，点了一大桌的早餐，周围的人都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你果然是为吃不惜代价啊！这么远跑过来，你不是最懒的么？”泊钺本以为这最近的店可以步行即到，没想到还搭了这么远的车。
　　“嗯，偶然发现的么！但是你不觉得真的不错么？”程钰的确是在找方洛家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当时碍于时间没能来尝一尝。泊钺喝着这薏米粥看着周围的人，看来还真的是生意不错，喝的人很多，忽然他发现这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个人一直在向这边张望，不时还和对面的人谈话，很是可疑。
　　“喂，小钰儿，那边的人你认识么？”泊钺拍了拍吃得忘乎所以的程钰，她嘴上还粘着些许的糕点末子。
　　“哦！他们丫！”程钰一边说一边向那边打招呼，对方也回应了她。
　　“你认识就好。”泊钺朝他们看了一眼，徒生出了些许不安，而这时程钰的那碗薏米粥已经见底儿了。
　　韦一本来是被方洛拉出来吃早餐的，无意间竟看到了程钰，最令他不解的是坐在程钰对面的那个异性男子，于是他又抱着看戏的态度对方洛进行调侃，方洛居然还出乎意料的对着程钰打招呼，这戏可就没法儿看了，于是他拽起方洛约了程钰的周末，韦一迫不及待的想看好戏的心情居然被泊钺应允了，这太出乎韦一的大脑容量了，似乎这戏像是个悬疑剧，一场比一场更出乎他的意料。

　　泊钺能来一趟六次元着实不易，他也很想体验体验这程钰口中的六次元，加之之前的那些许不安，这个周末就真的成了，对于程钰来说，这不失为一个找到突破口的好机会，既然韦一也会去，就先验一验他是不是也被时空微荡影响过，也好制定相关策略用来后续工作。泊钺鉴于程钰以往的表现，自告奋勇的承担了这项工作，把她乐了好一阵。
　　程钰向着四周张望，这里的东西都好奇怪，有些人被吊在空中来回摇摆，大声尖叫，有些则坐在一个木马上围着柱子瞎转，最让人不解的是，有些人竟然被吊在一个大圆轮上的大盒子里，来回不停的转圈，谷老头说的没错，人类真的是很奇妙的生物，能演化出各大种族，还能做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左看右看，发现有一个东西最吸引她，一串长长的车在很高很高的空中搭建的路上来回飞驰，竟然都不会掉下来，多神奇啊！
　　“喂，你看那个！”泊钺被她扯着衣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竟是云霄飞车，她还真是勇敢的很。
　　“云霄飞车么？就像是你拽着游仙藤的感觉，没什么好玩儿的。”来时备了资料，看来是用得着了。
　　“来的这么早么？”这声音的高亢度也只有班长大人才喊得出，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然就是，韦一的脸在阳光下很分明，就像是有无数的灯光打下来一般，程钰的眼前却又浮现出了那张颓败的脸。
　　“我们也才刚刚到。”泊钺发现一旁的程钰脸色有些变化，急忙接上了话茬子，这一幕却也正落到了方洛的眼里，总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对了，我叫韦一，他叫方洛，你呢？”韦一觉得这泊钺甚好相处，便介绍起了自己。
　　“泊钺，对了，小钰儿没惹什么麻烦吧！”泊钺谦逊友好的样子颇是儒雅，这话却像是一颗丢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阵阵涟漪，方洛的思维始终停在了泊钺的话里，这次听的很真切，像是和记忆里的某一个画面重叠，终于是成了一副深刻的画卷。
　　“泊钺，你好。”像是在寒暄一个经久未见的故人，又像是初见时的生疏，多像是那个人的口吻，带着淡淡的霜雪气息，泊钺迟疑的看着伸出手的方洛，像是被那淡淡的霜雪气侵入了骨髓般。
　　“你好。”泊钺还是伸出了手，就像是第一次见到那个人一样的境况。
　　韦一对于眼前看到的诡异的像是领导人会晤的画面有些不明白，这到底是友好的表现呢，还是硝烟其浓厚呢？那个叫泊钺的竟然叫程钰“小钰儿”这么亲昵，多么不可思议的亲昵啊！都叫他这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有些招架不住。
　　“云霄飞车怎么样？”韦一觉得这气氛不太好，得改改。
　　“泊钺说像游仙藤，大概是不好玩儿的。”程钰没经脑子就脱口而出，惊得泊钺想拍她脑袋。
　　“游仙藤？”韦一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词汇，果然是火星的，语言不通么？
　　“那个...是我们那里云霄飞车的叫法，方言方言。”泊钺打圆场的功夫约莫是被程钰从小练出来的。
　　“哦哦，那我们去玩吧！”韦一觉得自己得仗义一点，于是扯了泊钺去云霄飞车，好让方洛自由发挥。
　　韦一挤眉弄眼的样子方洛都有些头疼了，不过这样也好，刚好有些问题要问程钰，但一时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倒是程钰，忙不迭的开口了“你信不信我？”
　　“嗯？”方洛不知这寓意何为，总觉得应该回答“信”的。
　　“你觉得苏西如何？岳明珏又如何？”程钰一想到窥梦时的场景就很是不忍，既然没有出现方洛，说不定他可以化解他们的劫。
　　“你...果然是喜欢他的么？”这话听来竟带了些许的凄凉。
　　“这个...你...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么？我想..这里可能有些误会，这个答案对我来说也许并不重要，我不知道我这么直接的问好不好，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抱着一个对待朋友的忠告的心情，请你理解。”程钰不知道这百般解释的心情和害怕他误解的心情究竟从何而来，突然的就像是一场海潮，汹涌澎湃。
　　“你想告诉我什么？”方洛的话像是一根恰到好处的螺丝冒，找到了适合的螺丝钉。
　　“你知道成也萧何败萧何么？”程钰只能提醒至此，窥梦里的东西自是不寻常的的手段看到的，告诉的太多就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成也萧何败萧何，韩信的典故么？方洛思考着，岳明珏？他无端的害怕起来，像是个窥破命运的小偷，好像那时的感觉，那个梦里他看着石镜时也曾有过丝一样的害怕，害怕被不甘附着着，竟是感觉不到了，谁规定了谁的命，谁又会甘心被命驱使，即使那个命花好月圆，即使那个命富贵荣华，任谁都会不甘心。

　　梦里的月牙花种子似是发了芽，破土而出时，你还仍不相信。
　　那个瑰丽又奇异的梦境像是一根缠绕着大榕树的夕颜花，满目荫翠下是点点淡淡的幽香，他甚至是忘了这是在梦里，那么感同身受又真实的感觉，像是现实一般。
　　白日里他分明是记得那个叫泊钺的人是唤了一句“小钰儿”真切又梦幻，像是回忆里本该出现的部分，自然的遗失了，那个人的眉眼甚是熟悉，在脑海里的某个画面里，倔强又傲气，十岁时的样子，被那个红衣小女孩捏着脸却是开心的样子，突然羡慕起来，那样的年岁时，自己会是怎样呢？
　　他似乎是在睡梦中摇了摇头，脑海里的画面是一场盛大的典礼，无数的灯光照在舞台的中央，而中央的男子的脸上却刻着遗憾，多么像是一个预兆，那种贪恋和痴迷，让人想起了饕餮，嗜吃如命，终毁其自身以满心中的空虚。黑暗里似乎是有什么人在笑，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却听得很分明，像是认识已久的却又渐渐模糊的影子，让他的心绷紧了弦丝，片刻不得安眠。
　　“成也萧何败萧何”不知听完后的自己为何会觉得已有了答案，真像是一部狗血的侦探剧，你还没看过程，就早已料到了结局，到结尾时你甚至想大声告诉身边的观众后来会如何，却在开口的刹那被赶了出去，即使是狗血的侦探剧也是侦探剧，而提前剧透是不允许的，芸芸众生有消遣的权力，你只能看着他们发展，袖手旁观。
　　也许本就不存在毫无缘由的存在，存在即是理，即使是一个梦，也是如此。方洛被那个梦惊醒，额头上的密布的汗珠慢慢流下来，像是一个梦魇结束后的庆幸，他是多希望自己的猜测只是猜测，那么多的岁月还骐骥着的美好，如若瞬间的烟花散去，倒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