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二十四季（特警队长瓶，心理学家邪）》墨亦轩

7、章七 残冬

　　转眼元旦已至，公安局大楼也变得空旷起来，吴邪仍沉浸于卷宗之中，丝毫没有放假的意识。张起灵也一样，不过张起灵是忙于金万堂的案子，而吴邪则是在彻查与裘德考有关的蛛丝马迹。

　　裘德考原本是一个来自美国的文物贩子，但偏偏背景庞大，势力盘根错节，不知何时起在中国扎根，悄然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文物帝国。

　　吴邪伸伸懒腰，起身去换另一份卷宗，不成想与张起灵撞个满怀，张起灵眯了眯眼睛，也有些诧异。他觉察出档案室有人，却没想到会是吴邪，他原以为这个吴三省的大侄子早受不得胖子明里暗里的挤兑挂印而去，却不曾想竟是在这里加班。

　　吴邪闷咳一声，揉了揉被档案盒硌得生疼的肋骨，待缓过神来，张起灵已经整理好档案沉默离开。

　　“真是个闷油瓶子。”吴邪摇摇头，想了想，又拿起张起灵刚放下的金万堂案件的相关资料仔细翻看。自金万堂被抓至现在已近两周，除非发现背后的蹊跷否则一桩普通的杀人潜逃案断不会拖那么久，但比起众人的工作量而言这份档案显然少得可怜，并且丝毫未曾涉及裘德考的任何线索。吴邪发了会呆，突然笑了一下。

　　既然张起灵也在秘密调查裘德考，那么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也可以试着相信一下他呢？

　　于是两天之后，吴邪再一次踏入特警支队的办公区域，时间还早，来上班的人并不多，且多数人脸上都还带着几分长假过后特有的懒散，吴邪在打印机前小小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拿起厚厚一摞资料敲响张起灵办公室的门。

　　门是虚掩着的，能清晰地听到胖子中气十足喊了一声“进来”，吴邪眉心微动，待反应过来胖子语气中细微的捉弄意味已然为时已晚，被门梁上硬纸桶里的水浇了个透心凉。

　　胖子一边捶桌子一边大笑，“花儿爷呀花儿爷，想不到你也会有失手的一天……咦，怎么是小吴顾问？”胖子讪讪地止住笑，挠了挠后脑勺，求救般地瞄向张起灵，张起灵却定定地盯住吴邪，有些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把胖子扔出去。

　　水滴顺着头发滑落下来，打在脸颊上，吴邪看一眼同样湿漉漉的资料，不由得苦笑，明明一个人就可以了的，果然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望能有人陪伴呢！

　　吴邪微微欠身，虽满身的狼狈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淡然转身离去，张起灵抬了抬手，又顿住，心里有些烦躁。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紧，吴邪扯扯领子，正准备下楼，电梯里迎面走出来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色西装，里面是粉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非常的休闲，吴邪略顿了顿，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条件反射的露了个微笑。

　　解雨臣也停下来，带着非常意外和迷惑的表情，然后突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也回了一个微笑。胖子磨磨蹭蹭追上来，“唉，小吴顾问……”

　　吴邪径自关上电梯门，全然不搭理胖子，解雨臣微笑起来，一把拽住胖子，“你刚才说，他叫什么名字？”

　　“唔，新来的顾问，吴邪，老狐狸的大侄子。”胖子对答如流。

　　“原来你叫吴邪啊！”解雨臣眉目弯弯，凝视着电梯的方向自言自语，胖子没听清，忙支楞起耳朵，解雨臣的语气却已经转为森然，“那么，王胖子同志，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吴邪衣服上那一身的水，是怎么一回事？”

　　胖子干笑两声，连连摆手，笑话，难道让他说原本打算整花儿爷的结果一不小心整到小三爷了吗？

　　解雨臣冷笑一声，也就不再追问，抛过去一本十分古旧的中医典籍，“把这个拿给解连环，让他转交给解子扬。”

　　胖子反应了一会，才道，“哦，原来是送给解子扬的，花儿爷怎么不自个儿送过去？”

　　“没时间。”解雨臣凉凉地甩过来一句，又补充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No，sir，保证完成任务。”胖子正义凛然地行礼致敬，一幅随时准备为共产主义事业而献身的模样，但解雨臣刚一转身，立即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谁才是别扭小孩。”

　　解雨臣似乎是听见了，远远地斜了胖子一眼，胖子装傻，嬉笑两声，又飘过去，“花儿爷今天过来，是为了……”

　　解雨臣晃晃手中的手机，打断胖子的聒噪，“为了找它。”

　　“咦，你不是说发现了十分重要的线索要告诉小哥吗？”胖子奇道。

　　解雨臣反倒是愣了一下，而后慢慢扬起嘴角，“你是在说这件事啊。我前两天参加了一个开颅手术，得出一些与记忆有关的非常有意思的结论，既然黑面神也在找记忆，这倒不失为一个值得一试的好方法。胖子你代我转告一声，如果他有意向也做个开颅，可以随时和我联系，优惠价，我先回去补眠了。”

　　胖子滴溜溜打了个冷战，后怕似的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脑袋，喃喃道，“恶魔，姓解的绝对都是恶魔进化来的。”

　　再说此刻的吴邪，一路强撑着回到西泠印社，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直至寒气散尽，这才摇摇晃晃换上衣服出来。

　　张起灵正站在一楼的大厅里，看到吴邪，不禁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吴邪冷笑一声，眉眼里不自觉就带上些许怒意和嘲讽，“这里是我家，为什么我不能在这？倒是张队长，警局里好戏没看过瘾，还不辞劳苦跑到这偏僻小店来继续看戏，真是敬业得紧呐！”

　　张起灵喉结微动，想要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手指不经意划过口袋里的三枚玉质戒指，目光又沉了沉——三年前，记忆一片空白的他为陈皮阿四所救，身上唯一带着的就是这三枚戒指，所以当他从金万堂口中得知鬼玺的存在时，才会过来一探究竟。

　　吴邪也并没有听张起灵解释的打算，走到一楼门厅做出个送客的姿势，“张队长，我知你们不欢迎我，原本应下这差事我也不是心甘情愿，等这一个月的使用期过后，还请您务必将我辞退，您落个清静，我也好跟三爷交代。张队长，慢走不送。”

　　室外凛冽的寒风丝丝吹进来，衬得吴邪更显单薄，张起灵竟难得的叹息一声，乖乖走出去，还不忘把门关好。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渐渐飘起雪来，张起灵拉拉衣领正准备离开，西泠印社的门又被突然推开。吴邪撑着一把伞走出来，沉默地将另一把折伞放在张起灵手上，然后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关门。

　　一瞬间张起灵很有拦下吴邪的冲动，他其实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个明白。为什么收购了鬼玺又刻意泄露金万堂的行踪？遗忘在打印机旁的U盘里种种关于裘德考的推测是怎么回事？今天早上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你究竟知道多少又卷进去多深？以及西泠印社的小吴老板，特警支队的小吴顾问，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还是这两者，其实都只是你的面具而已？

　　但最终，张起灵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几不可察地勾勾嘴角，撑伞离开——他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去选择相信，抑或是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