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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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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着冬雪暂歇，天空依然是薄翳色的。昏昏然一片之中，深深浅浅的灰，调落成将死未死一般的寂。
仿佛暴雨初歇的低气压。
伏见略仰头看了一眼坐落在面前的那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建筑，将不知道是谁塞到他口袋里的烟盒用力揉成一团丢到路边绿化带旁的垃圾箱里，然后大步向门口走去。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正在隔间里泡茶的女人刚好完成了手上的工作，直起身停了停才把“请进”两个字吐出口。
声线干净又温和。
所以当伏见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女人站在沙发旁边端着茶杯对他微笑着。
“啧。”不由地别过头，低声咋舌。但是停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小几旁边的球形沙发上坐下。
“朋友公差回来给我带的金骏眉，冬天喝点红茶比较理气。”依旧笑着，弯腰把茶杯递过去，然后自己也坐下。那个名为源初的中年女人的笑容，和所有从事同样职业的人看上去一样，意味深长又饱含善意。
她年龄在三十五岁上下，中等身材，五官或是穿着看上去毫无引人注目之处——似乎不单是面部，甚至身上的每一个线条的波动，都是为了表达信息或者传递暗示而服务。
“放假了？”她问。“正常这个时间你们那边似乎忙得很。”
伏见略微蹙了下眉，这样过分熟稔的语调让他觉得有些不适。“你好像对S4很了解？”
“有熟人多少提过一些。”不以为意的笑，“不过没多说，也有立场。再多点就是工作机密了。”
伏见看着她沉默，喝了一口茶。
“情况要比我想象的好很多。”源初说，像是正式的开场白。
“怎么讲？”语调带着点讥诮的意味。
“比如你现在还能精力十足的跟我呛声？”源初笑眯眯的看过去。“好吧不开玩笑。收到短讯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让你突然间决定重新联系我——这一点让我很担心。”
“担心站在你面前的将会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精神分裂症患者？”
“有一点。”源初点点头。“不过那并不最糟糕的。一切问题都有办法解决，我担心的是你或许会彻底放弃。”
“放弃不还好了么？皆大欢喜。你早说那是执念。”伏见轻哼。
“但最大的可能是与此同时你也彻底的放弃了自己——要知道针对一个问题，解决方法有很多，过程和结果都无高下之分，但都是要建立在当事人愿意努力的基础上。而你说的放弃，让人真的会觉得，是不是你已经放弃自己的行动力，任凭任何结果的处置。只是说到底，除了你自己没人可以替你做选择、拿主意。”
“……”
“回到之前的死循环了是么？”源初看着他，“因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不知道怎么努力。”
“啊，是……”低下了头，从喉咙里挤出黯哑的回应。
“我并不是逼你尽早做出判断，但是设想一下各种可能，和在此之后……”
“够了！”伏见打断了源初的话，扬起声调却依然是哑的，像是沉默了太久忘记了如何发音似的，哑、并且轻，触碰不到实感也就毫无力道。
“已经尝试过太多次了，你知道结果的。”
“你排斥是因为你内心已经假定认同了这个结果，偏偏又不愿意全盘接受自己的错误。”源初柔和着嗓音。“这样说的不准确，应该是你不愿意接受你认定自己有错误这个事实。”
“……可实际上你错了么？”
伏见沉默地看着她。
“好，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慢慢放下，稍后思考——连同你之前不愿意尝试的那些设想——没关系。”源初做了一个手势。“在此之前我先道个歉，方才语气处理的有失妥当，真抱歉，没有在时间内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你这样的说法会让我觉得你在哄小孩子，接着又为自己的毫无耐心而忏悔。”
“并不是一个概念吧伏见君。”她笑出声，“事关我的职业水平和职业道德，这样的否认太伤人心了。”
“好像你突然道歉就能挽回似的？”
“要么，作为补偿这次咨询的费用取消好了？”
“不必。”伏见推了一下眼镜，靠向椅背。“反正是S4的公款报销。”
源初大笑。
“好了。”停了一会她看向伏见，“感觉好些了？有些问题值得慢慢思考，但是我们不必心急。还有别忘记你才十九，未成年。”
像是被这个词无声的触动了什么，伏见不易令人察觉的微微坐直了身体。
“现在能告诉我么？发生了什么——让你决定重新咨询的根本原因。”
“我……”迟疑。
“慢慢想，想清楚再回答，别着急。”
于是一时之间就又沉默，伏见觉得自己并没有思考对方提出的问题，反而觉得有些恍惚，投射到视网膜上面的东西，似以一种比裸眼视物更加奇特微妙的方式模糊掉。比如坐在自己侧对面的咨询师，肢体语言是标准的倾听姿态——太过熟悉，理所应当的柔和看不出半点刻意的痕迹。然后微妙的扭曲拉长，回忆。
渐渐无意识的回答：“……断了。”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字。源初跟着追问：“这是指……维系断了？”
“算是。”伏见摆出一个讥诮的表情，“不过也只是我单方面建立的而已。”
“那么究竟……”源初忽然换了个话题，“前几天那场爆炸，还有后来夜里的火烧云，和你们那边也有关系吧？”
有些奇怪于话题在关键节点的突然转变，伏见看向源初的眼睛，那里面的神色洞彻又包容。
“是。”他简短的答，完全没有置疑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些业已封锁的消息。“两边有交战，吠舞罗的老大死了。”
“嗯，然后？”
“还有什么然后？”伏见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躁的低声，有点想把话题捡回去的意思，又不想面对。
源初沉默了一下。
“好吧，既然你有了答案又不愿意告诉自己，那我就帮你说吧。你们两个当初的冲突在于你的跳槽，在他看来是背叛。但是那个人的角度被背叛的人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他即使心怀不满也没有立场对你进行声讨……总结起来是这样？”
“是。”低声，“早知道了，用你说么？”
“但是你不愿意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你不愿意承认你和他之间的关系竟然还要取决——或者换个词，依附于别人。这点让你没法接受。”
“能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如何反驳你么？”伏见抬起手揉着眉心，“休息不好，稍微有点乱。”
“不不，不需要反驳。”源初笑着摇头，“因为本来就是错的。这是我乱说的——看到了么，只有在强权之下的绝对化概念你才有自信去否定，不是么？”
伏见沉默。
良久：“可我觉得我没做错。”
这话说的很跳跃，可是在话题之中，源初懂他是指离开吠舞罗这件事。
“从来都没有人说过你做错了——连他本人都没有，他只是愤怒而已，你忘了吗？”源初温柔的看着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记得我就对你说过，转去S4对于你而言是一个非常聪明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