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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凤有幽兰 凤城庄外恍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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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热很热,全身仿佛置于火炉中,煎熬难受难受,她强忍全身痛意从血流中爬起来,望了望四周,张口欲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周死一般的沉静,唯有火焰肆意蔓延,烧痛她的肌肤,女孩周边,是一堆尸骨,一片废墟
她不知道这是哪儿,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刚刚还在洪水里,怎么一转眼,又四周都是火了?
她抬头,看见远处一根血红的大柱子后面,慢慢走近一个人,她张口想叫那人,却发现喉咙已经被烟熏得开不了口,待那人慢慢地近了,她才看清,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一身白衣,手提轻剑,好似天仙下凡。
“看来就是她了。”那女子低身自言自语,然后看了她半晌,道:“我现在带你出去,但你得先吞下这药丸,忘了前尘往事,跟我走。”
女子伸出手,手中躺着一颗黑色药丸,女孩愣了愣,她听不懂她的话,却很想逃离这里,因为她不能死!
她毅然伸出了手去接药丸……
“不要!”
凤紫宸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全身热得不行,仿佛刚刚自己真的在那场大火中一样,全身难受。
又是这个梦!已经做了无数次的梦境了,每次都是一模一样,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难道是自己的过去吗?
她下床洗了一把冷水脸,思量片刻,便决定将梦中的场景画出来。
可是,梦里除了那肆意蔓延的大火,还有什么呢?
那女孩是自己,美丽的女子是姑姑定没错,可是,她们在哪呢?
细细想了许久,她蓦然想起那柱血红的柱子,梦了那么多次,她甚至都能忆起它身上的壁画。
“小姐,你还没睡吗?”门外,贴身丫鬟叶紫见里面的灯又亮起了,便低声问道。
“嗯,你进来吧。”凤紫宸坐在桌前画着梦里的大柱子,并没有抬头。
叶紫走了进来,却不见凤紫宸在床上,饶了屏风,才见她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月光下,美人如玉,粉黛不施晶莹肤,倾城如兰青丝舞。
叶紫擦了擦睡意朦胧的眼睛,问道:“小姐,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写什么东西呀?”
“我在画画呢。”凤紫宸依旧没有抬头,手中画笔未停。
闻言,叶紫不禁好奇,凑上去看了看:“小姐,你这画的是什么?一根柱子?”
大功告成凤紫宸搁下画笔,拿起宣纸眯了眯眼:“我也不知道,可它时常出现在我梦里。”
“那这上面是什么草?”叶紫指着柱子上的图说道。
“草?”凤紫宸停下笑意,看着那如腾龙起伏环绕在壁上的植物,低头思索片刻,喃喃道:“会是什么草?”
“小姐自己画的都不知道?”叶紫嘟嘴笑道。
“阿紫,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我梦见姑姑带我来凤城山庄之前的事了,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站在在大火中,四周都被烧成了废墟,很多人躺在我脚下,烧得面目全非,还有这根被烧得血红的柱子,已经破了一半,姑姑就是从那后面出现的。”她皱眉描叙着自己的梦境。
“小姐,也许只是一个梦罢了,不然为什么庄主不告诉你呢?”
叶紫说的也有理,可是,她还是觉得这个梦一定在告诉自己什么,梦的身后,隐藏的是自己的身世!
她考虑了片刻,道:“我明天要去找六姐,她平时最疼我了,一定会帮我搞清楚这个梦的!”
凤蓝颜居住在紫兰阁隔壁的蓝枫阁,她是六个姐姐中和自己最亲近的人,也许可以帮忙。
翌日,凤蓝颜端详了片刻,颦眉一皱:“你就拿着一根梦里的破柱子,问我你的身世?”她好笑地看了坐在身边乖巧地喝着热茶的凤紫宸一眼,“你未免也太高估了姐姐吧?”
“可是我只能求你了。”凤紫宸将趴在桌子上的头抬了起来,一脸委屈:“姑姑从不让我出这个山庄,只有你和姐姐们可以,可其他姐姐们对我又冷淡,而姑姑,”她偏了偏头,“如果这个梦是真的,那就是说,姑姑隐瞒了我的身世,那我找她,岂不是更白费了?”
凤蓝颜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个丫头片子,倒是会考虑那么多!”转眼,却是沉默了片刻,再看了一眼那幅画,道:“琢磨着这两日姑姑又要我出门一趟,我在江湖上认识一个朋友,别人都称他百晓生,因为他见多识广,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我就帮你走一趟吧!”
“太好了!六姐!”凤紫宸跳起来抱住她的手臂,一脸撒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凤蓝颜笑着摇了摇头,摸了摸她的发顶,道:“其实,宸儿若是能永远不出这凤城山庄,也挺好的。”言语中,带着一丝落寞。
“为什么?”凤紫宸嘟嘴道:“我才不要被困在这里!我要和姐姐们一样行走江湖、认识那些奇人异事,姐姐你不也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凤城山庄只是其中一颗尘埃,所以,宸儿也要去外面见识见识。”
“可是,外面的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凤蓝颜垂了垂眸,“而且,我们不一样。”
凤紫宸瘪了瘪嘴:“我知道,姑姑教了你们武功,而我,什么都不会。”
“宸儿,不是那样的,以后你会明白,我们都羡慕你。”凤蓝颜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相信姐姐,现在的你,会是你以后最想念的。”
三日后,凤蓝颜领命离开凤城山庄,凤紫宸依然在庄里打理着她院子里的一片兰花。
春意正好,也许来年,待溪边两岸的兰花开了,紫兰阁会变得更加美丽。
半个月后,凤蓝颜回来了,却是带着一身伤痕,而庄主凤绮陌不但没有立马帮她治疗,甚至还将她关进了密室。
凤紫宸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和叶紫一身泥土地在为兰花去草,当即丢了铲子,跑到凤绮陌房前求情,可是向来疼爱她的姑姑却是闭门不见。
半夜,凤紫宸依旧跪在外面,却忽地下起了雨,她抬头看了眼从夜空中滴下的冰凉雨滴,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和自己的事有关?以往姐姐们回来,虽然偶尔会带一些伤,姑姑都会让她好好疗养,这次为什么要惩罚六姐?
许久之后,门被打开,盛装华丽的女子走了出来,俯视着阶梯下跪着的紫衣女子:“宸儿,你可知我罚你六姐,乃是因为她犯了错,你此番求情亦是无用。”
凤紫宸抬头,八年了,自己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姑姑却还是如梦里那般风华出尘,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所以自己才会在第一次做那个梦后,一醒来就知道那是她。
“宸儿但求姑姑让宸儿去看看六姐,听说六姐伤的很严重,姑姑可以罚她,但是我们自小都是您救回来的,更是将姑姑视为亲娘,姑姑看着六姐的伤,难道就不会心疼么?”
凤绮陌笑了笑,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冷的原因,凤紫宸只觉得那一笑,竟让她打了个冷战。
“也就只有你才会如此说,你可知为何今日只有你来求情,你那些个姐姐都是无动于衷?”
凤紫宸未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庄里的人都知道,她们七姐妹,除了她和蓝颜,相互之间都很淡漠,很少来往。
“也罢,我就准你去看她一次吧,下不为例!”凤绮陌终是心疼她如此淋雨,况且她只是去看一眼,应该无大碍。
密室中,凤蓝颜正躺在石床上,听着从那小小的窗户上传来的雨滴声,“滴答滴答”,似滴在自己冰凉的心房上。
“吱——”
石门倏地打开,露出凤紫宸的头,“六姐!”
“宸儿?”凤蓝颜见是她,似乎很激动,挣扎着起了身:“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的。”却见她全身湿透,一阵心疼:“怎么不打伞过来?阿紫呢?”
“六小姐,阿紫在这儿呢,”叶紫在门外说道,然后递过手中的药物给凤紫宸,又道:“小姐是为了求庄主,才弄湿一身的。”
“六姐,快点给伤口上药吧。”凤紫宸却道:“若是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说着,便要去帮她上药,却被凤蓝颜挡下:“宸儿,我有话对你说。”
“姐姐但说,宸儿听着。”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今晚你就离开山庄吧。”凤蓝颜却道。
“离开山庄?”凤紫宸手一顿,一脸惊讶:“可是,三个月后就是我的及笄大典了,姑姑说,那时会带我离开的,我就可以和你们一样,出入山庄了。”
“宸儿,你听我说,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张图么?我已经找到它是哪儿的,但是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立马离开这儿,云寒在我的院子里等你,他会助你安全离去的。”凤蓝颜心急如焚,只希望她尽快离开。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急?六姐,虽然我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想早日离开凤城山庄,但是,此刻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凤紫宸摇头。
“宸儿,若是你信我,就听我的话,不然,六姐为你做的一切,就是白牺牲了。”凤蓝颜盯着她,眼中的深意,让她不能理解。
“立刻去蓝枫阁,不要再回紫兰阁了,让阿紫告诉别人,你淋了一场大雨,需要在床上休息,但不要把消息传到姑姑那儿,一定要记住,什么都不要说,离开得越远越好!”凤蓝颜一一吩咐。
“颜姐姐早就安排好一切了么?”凤紫宸忍不住问道。
“你到了蓝枫阁,云寒自会告诉你一切,快走吧,现在是半夜,正是个好机会!”
凤紫宸离开密室后,便吩咐阿紫回紫兰阁,自己去了蓝枫阁,果见云寒一袭黑衣立在院口,见她过来,也只是点了点头,万年冰块般冰冷的脸,毫无表情,只是问:“可以走了么?”
云寒这人,向来只会对她的贴身丫鬟柔情,面对阿紫时,他的眼都是暖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我天天念着要离开凤城山庄,可是,此刻颜姐姐正病重,我若离开了,不知道姑姑会不会对她罚得更厉害,要不,等颜姐姐的病好了,我们再离开?”她问。
“凤六小姐说的没错。”云寒倏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什么?”凤紫宸问道,却只觉得肩膀突然一痛,然后眼前便慢慢地变黑,连月光都不见了。
昏迷前,她听云寒淡淡道:“只有把你打昏,才能安然逃出。”
她在心中咒骂了一声,不就是嫌我啰嗦么?
当凤紫宸从昏睡中醒来时,天已微微发亮。她只觉得全身都略微酸痛,似乎赶了长远的路,打量了片刻,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之上,而四周,一片安静。
强忍住内心的异样,她缓缓撩开车帘。
“醒了?”蓦地,头顶传来熟悉的冷漠声音。
“这是哪儿?”她瞪着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回答。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凤紫宸气呼呼地下了马车,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大概是在山上,可是荒芜一片,杂草丛生,除此之外,只有一棵老树,马车正停在老树之下,那匹疲惫至极的骏马显得无聊至极。
“既然你醒了,我也该走了,”那不冷不热的声音慢慢靠近,终于露出颜面,一身灰衣的打扮,冷酷至极的容颜,这是她凤紫宸现今脑中所见过的唯一一个男子的面容,她和叶紫将他视为美男。
“我昏睡了几天?”她觉得全身似乎特别没有力气。
“七天。”
“啊?”那么久?那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放心凤六小姐给的药,可以保你七天不吃不喝。”
说完,云寒走至骏马,解下系在树枝上的绳子,回头道:“她让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可以过你的自由生活了,忘了你以前的一切吧!现在你已不再是凤紫宸,你只需记得,你来自这座无名山,抚养你的姑姑去世了,你便一个人下了山,除此之外,任何有关凤城山庄的事,都不要听,也不要向别人提起!”
她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要被抛弃了一般?
末了,云寒再次强调:“你只需要记住三件事:第一,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凤城山庄;第二,远离江湖杂事;第三,遇到凤城山庄的人,绕道!”
男子说完,便翻身跨上马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那片马匹消失在无边的视野中,凤紫宸才稍稍缓过神来,望着周身一片凄凉的荒草,望着头上一片清淡的天空,还有身后那棵老枯树……
天下之大,四周万物都变得荒芜起来,却又都开始真实起来,没有任何束缚的屏障,没有华丽到窒息的环境。
眨眼间,她凤紫宸,从那个与世隔绝的凤城山庄出来了,从今以后,孤身一人,始于这片无名山,她不再是困在凤城山庄的凤紫宸……
车上唯有一袋银子和一个锦盒,锦盒里面是一张地图和一瓶药水。
回想云寒的话,虽然觉得特别奇怪,但是,如今的她,似乎已不能多想什么了,这次离开凤城山庄,本身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如果要忘掉之前的事,而这里才是她凤紫宸真正生活的地方,那么……
她放眼望去,大概方圆千里都荒无人烟,这就是她的地盘了?
山风刮来,从老树身上刮下一片嫩绿的叶子,她伸手接住,不禁笑了笑,“随风而去,落土而归,从今以后,我大概要做一片随风漂泊的小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