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桢》隰则有泮

28、28 田伟 可桢的大脑

　　可桢是在喝完鸡汤后见到宝宝的，那时他刚刚被张姨带去打完乙肝疫苗回来。看着那小小的一团红红□□，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现在的小宝宝真可爱，主要是营养好，你不知道，你们小时候出生的时候，跟小猴子一样，哪有现在的小孩子漂亮。”张姨絮絮叨叨说道。
　　可桢有些迷茫地看着宝宝，田伟则手忙脚乱地在护士的指导下帮宝宝弄奶粉。晚上的时间，田伟回去了，留张姨在医院里照看可桢。为了下奶，医生建议可桢学习母乳喂养，说初乳对宝宝很珍贵。
　　看那个小生命伸着粉红的小嘴，依偎在自己怀里，可桢心中有冰在融化、融化，终于有泪落下。
　　田伟是在第二天下午再次过来的，张姨带宝宝去洗澡了，可桢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聊地看着窗外。
　　“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他轻声问道，神情有些憔悴。可桢觉得他有些怪异。
　　“还好。”她轻声答道。
　　“可桢！”他叫道。
　　可桢抬头看他，觉得他今天怪异得厉害，有些微妙的感觉。
　　“怎么了？”她忍不住关心问道。
　　“能……能不能让宝宝随我的姓？”他低低说道。
　　“田伟，”可桢迟疑道，“我知道你可怜我……”
　　“不是可怜！”田伟打断她
　　“那是什么？田伟你还没结婚，你知道这会给你带来麻烦，你以后的妻子……”
　　“哪有什么妻子？不会有结婚，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来做延续。”他有些激动说道。
　　“为什么不结婚？你到底怎么了？”可桢不理解地问道。
　　“没有什么？可桢，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我想要一个孩子，如果你认为这是我索要你的回报也可以。我现在只是想要一个随我姓的孩子，想看到一个生命的延续，这个孩子会跟着你，我只是要一个姓，可以吗？”他的眼角有些微红。
　　“好。”可桢有些惊吓，不知道自己在应承什么。
　　“那好，我已经带来了准生证，帮孩子取个名字吧，这两天就要出院了，需要报孩子的名字，以方便入户口。”
　　“我……我还没想好，要不你想个吧。”可桢有些惊慌，今天不一样的田伟让她有些无措。
　　“那叫田晨祺吧，希望这个早晨出生的孩子健康多福。”田伟看了一眼可桢说道，眼神愉悦中带有一丝凄楚。
　　“好。”
　　这一段奇怪的对话，让可桢有些疑虑，但是接下来的忙乱，让她忘记了这些。
　　她们是三天后出院的，回到家里，张姨已经将房间打扫干净，并且消毒通风。天气有些冷，产妇和新生儿不能受凉。田伟一早请人安了地暖，房间像春天一样温暖。但可桢没有机会好好享受这些温暖，小宝宝几乎每十分钟一次小便，一天要吃无数次奶，让她有些手忙脚乱。好在有张姨的帮忙，否则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她终于明白，先前自己想一个人生养孩子的想法，是多么的简单幼稚。
　　让她更痛苦的是喂奶，刚开始的时候，她的奶一直没有下来，小宝宝吸不到奶，一直大哭，后来张姨给她煲了很多的猪蹄汤、鲫鱼汤，那些汤可桢一直觉得腻，但为了宝宝，她坚持喝了很多。后来奶下来了，但是宝宝的胃很小，能喝得很少，她又开始出现涨奶的状况，尽管有防溢乳垫，但是衣服上仍奶迹斑斑。
　　田伟还在外面忙，但是每两三天会回来一次。回来之后，一直爬在摇篮车里逗弄宝宝，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可桢想他大概真的喜欢宝宝，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结婚，自己生一个。但只从有了小宝宝后，田伟的性格似乎变化了很多，说话很少出现以前不羁的态度，可桢觉得两个人的距离既近又远。
　　晨宝四个半月的时候，刚好将近过年的时间。刚开始瘦瘦的小人，如今已经变得白白胖胖。可桢对孩子逐渐形成了依恋，抱着那个软软的身体，感觉满怀幸福。田伟最近也闲了下来。他的那个污水工程已经进入了尾声。最近一直呆在家里，有空就去逗晨宝。看着他熟练地给晨宝换尿片，可桢有些恍惚，他怎么表现的那样像一个父亲。
　　“你过年不回家吗？”再有一个星期就是年三十，可桢迟疑了片刻问道。
　　“回，我妈问了很多次了，不回怎么能行，不过我先要去北京一趟。”他捏捏晨宝的脸说道。
　　可桢想问去北京干什么，但是却没有问出口，这几个月，他们虽然距离很近，但是关系却似乎变得疏远，没了以前随心所欲讲话的那份亲近。
　　田伟是两天后离开的，离开之前，他帮可桢采办了很多年货。张姨和女儿相依为命，家里也就母女两个人。经过商量，让她女儿一块到可桢这里一块过年。那个女孩子是个很听话乖巧的女孩，放寒假后一直在武汉打零工。张姨母女俩不用奔波回家，可以一起在这里过年，也很高兴。对照顾可桢和宝宝更加尽心尽力。
　　这么多年来，可桢几乎都是一个人凑合过年，今年过年却有人帮忙料理，张姨在厨房忙着炸丸子、做年糕，她老家也是农村，还保留着那里的风俗。张姨的女儿小雨则在一旁逗晨宝玩，热腾腾早到的年味，使得可桢的眼角有些湿润。
　　田伟走后的第三天，已经是农历的二十八，张姨买了一些对联，小雨正忙着在房间内用透明胶在房间内贴年画，晨宝“嗯嗯啊啊”的叫着，对着红红的东西似乎充满了兴趣。
　　这时候门铃却响了，可桢有些惊异，这个时间会是谁来了呢？不会是田伟又回来了吧，她的心有些抑不住地高兴。
　　小雨去开门，进来的确是一个将近六十多岁的女人，虽然衣整洁、雍容大方，但眼角的鱼纹和脖子上的皱纹，却遮不住岁月的痕迹。
　　“你是？”可桢站起来疑惑地问道。
　　“杜姐，你怎么来了？”正在房间内忙活的张姨，走出来惊奇地叫道，可桢更加疑惑。
　　“她田伟的妈妈。”张姨看着可桢疑惑的表情解释道。
　　可桢有些不知所措。
　　“阿……阿姨，您请进！”过了片刻，她才掩饰着惊慌说道。
　　“你是可桢吧！”杜春华看看了可桢说道。
　　“我是。”可桢点头道。
　　径直走到婴儿车附近，杜春华去看晨宝，可桢有些讪讪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很可爱，你把孩子养得不错。”她像一个长辈评价道，让可桢放松了不少。
　　逗弄了一会儿孩子，她将一对金手镯放在孩子身边。
　　“田夫……姨，这……”可桢有些意外，惊慌说道。
　　“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长辈的一份心意，你就不要推辞了。”杜春华说道，一种强烈的气场，让可桢说不出话来。
　　“我是顺路过来了，需要马上去办点事，可桢你能送我出去吗？”杜春华坐了一会儿说道。
　　“那……那好。”可桢急忙说道，拿起外衣和杜春华下楼。
　　她们住这个小区通往门口的路，有两条，一条近到，一条绕过一个小公园。杜春华没有走近道，而是绕到那条公园的小路，可桢知道她估计有话要与自己说。
　　“田伟去北京了，你知道吗？”沉默走了片刻，她问道。
　　“我听他说了。”可桢轻声答道。
　　“你有空劝劝他吧！”杜春华犹豫了片刻说道。
　　“劝什么？”可桢有些惊异。
　　“小伟估计没有告诉你，他十四岁那年被查出骨癌，做了手术，每年都复查，十年检查没事，我们以为已经好了。谁知道去年检查的时候，发现癌细胞有扩散转移的现象，他现在拒绝医治，我们已经劝了很久，但是没有任何效果。我希望你你能帮忙劝劝。”杜春华娓娓说道，眼神中带有凄楚。
　　可桢的大脑“嗡”的一声，心中一阵凄惶，空空的，空得叫人难受，让她不能不说话，那么快乐乐观的一个人，竟然从十四岁起，一直跟癌症抗争。她知道那种感觉，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的过程。说是复检没事，谁都知道，癌症就算是做了手术，也就是延长一段寿命而已。
　　“可桢，我已经六十多岁了，就小伟这么一个孩子，他几乎是我生活的全部。他很少有什么朋友，认识你之后，我感觉他变得开朗很多。前几天他告诉我他有了孩子。从十八岁到现在我很少见他那么开心过。这辈子我本来没想过他会结婚有孩子，只要他快快乐乐，走在我的后面就可以。你现在也做了母亲，你能明白一个做母亲的心吗？可桢。”杜春华有些哽咽。
　　“我明白。”可桢答道，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我能带宝宝和你一起回家过年吗阿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杜春华眼中闪耀着惊喜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