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传》混子奔三

1、人贩子

　　01 人贩子
　　酒楼里，十数名虬髯大汉将凤阳团团围住，为首的汉子，额头青筋爆起，脸上两道寸许的刀疤显得分外狰狞，手中抓着巧姐儿，大声喝道：
　　“臭小子，想要这丫头活命的话，快快束手就擒吧！”说着话儿，将手中钢刀架上巧姐儿的脖子。
　　巧姐儿不敢说话，惊恐地望向凤阳，面露哀求之色。
　　凤阳冷冷一笑，闪身上前，“刷”地抓住大汉持刀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那大汉一声惨叫，钢刀应声落地。凤阳顺势将巧姐儿带进怀中，足尖轻点，稳稳地落在数丈之外。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工夫，楼上楼下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那大汉捂住右手腕，额头不住流汗，想是腕骨已被凤阳捏断，疼得厉害。那人在自己兄弟面前失了面子，顾不得疼痛，有些恼羞成怒：
　　“一起上！一起上！收拾了那小子，兄弟们去春满楼快活！”
　　春满楼是常州城里最大妓院，且不说那四大当家花魁，便是平平常常的小倌儿，一声“爷”也能把男人的骨头叫得酥掉。有了这样的诱惑，谁还顾得了那许多，于是十数人一同红着眼睛朝凤阳扑来，只盼得乱刀将凤阳砍倒，好早早去睡温柔乡。
　　凤阳眼露不屑，懒得同鼠辈们继续缠斗，索性揽过巧姐儿，运起轻功，借着一名大汉的肩膀，纵身从酒楼露台飞出。空中，巧姐儿一双美目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尽是倾慕爱恋之意。凤阳禁不住心花怒放，略一分神，选错了落点。还未等两人站稳，只听得前方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眼看就要撞了上来。
　　凤阳想大叫，可嘴巴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双手也开始不听使唤，眼看那马车越来越近，凤阳一咬牙，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久，预期的碰撞与疼痛并未降临，倒是唇舌有些发麻，手腕也微微刺痛，混身软得像烂泥一样，提不起力气。
　　凤阳猛地睁开眼睛。
　　一间废弃的房子。手脚被捆着，口里塞着破布，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冲喉头。巧姐倚在身旁，还未转醒。
　　原来又是一场梦。从小到大，凤阳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这样的梦了。梦里，秦凤阳是武功盖世的大侠客，或劫富济贫，或救人于危难，把坏人打得屁滚尿流。可事实上，别说武功，就是打把式卖艺的几下子，他练得也不咋地。
　　不过显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间？他和巧姐儿怎么会被绑在这里？有人寻仇？图财？图色？
　　一瞬间，凤阳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还来不及细想，外面便传来脚步声，凤阳急忙闭眼装昏。房门开了，听声音，是两个人。
　　“操他妈的！刘麻子不守信用！说好一个五两银子，结果那王八蛋反悔，十个才给四十两！”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道。
　　“大哥，你别着急。他不是说现在外面风声紧，货不好出手吗。咱哥俩先赚点儿是点儿，以后弄着好货色再跟他加价也不迟。”
　　“操，你他妈知道个屁！四十两银子还不够老子还赌债！”
　　那粗嗓子继续骂骂咧咧，另一个劝了两句，大概觉得无趣，也索性不管了。
　　原来是被人贩子给绑了。凤阳心里又悔又怕，直埋怨自己不该把巧姐儿带出来听书，更不该为了早回去一刻带着巧姐儿穿小路。这下可好，巧姐儿怕是要被卖到勾栏院了，自己运气不好，大概会被弄死，就算运气好些被扔在半路，他也没脸回去找杂耍班的金老爹了。
　　“大哥，这小子怎么办？”
　　凤阳一惊，那人指的是自己。
　　“妈的，闹了半天是个带把儿的，早知道把他扔胡同里多好。现在也不能放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他报了官，咱哥俩都得玩完！”
　　“要不——”那人大概比划了个手势，凤阳心中一凛。
　　“你他妈傻啦？人命都敢闹！老子还想多活几年！滚！”
　　“大哥，您别生气，要不这样——”接下来的话，凤阳没听到，不过可以预见的是，他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真他妈恶心。”粗嗓子笑得猥琐，“滚，一边儿睡去，天黑就上路。”
　　“别呀，天儿早着呢，咱哥俩喝两盅去。”
　　门砰地合上。凤阳松了口气。身旁的巧姐儿早已经清醒过来，听了刚刚人贩子的话，忍不住筛糠似的抖着。
　　凤阳一直盼着能有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让那些笑话他秀气得像女娃的伙伴们看看他男子汉的实力。只是凤阳没想到，好不容易发生了状况便如此棘手，巧姐儿能不能救出不说，搞不好自己小命儿都得搭上。
　　正在凤阳琢磨如何逃跑的当儿，外面的脚步声又转了回来，门“吱扭”一声开了。
　　“妈的，连饭都吃不消停。”听声音是跟班的那个。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那人照着凤阳和巧姐儿屁股蛋子各踹了一脚，“别他妈装了，快起来！”
　　巧姐儿吓得立刻红了眼圈，嘤嘤地哭起来。凤阳心中虽然害怕，但未表现出来，只恨恨地瞪着人贩子。
　　那人一愣，随即狠狠地踹在凤阳肋侧，凤阳闷哼一声，却没有收回目光。那人掏出一把匕首在手中把玩着：
　　“等会儿，都给老子乖乖地吃东西。弄出一点儿动静，老子划花他的脸，要是敢喊，老子就宰了他！”
　　那跟班先拿出巧姐儿口中的破布，又取了馒头递到巧姐面前。巧姐儿咬紧了唇不肯张嘴，全身还在抖个不停，泪珠子也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哭个屁！再哭老子先往你脸上划两道！”跟班这么一吓，巧姐儿总算张了口，像吃药似的一口一口咬着馒头。凤阳知道，那人不过在吓唬巧姐儿罢了，要是真划花了脸，他们还指着什么卖钱？
　　喂完了巧姐儿，那人将破布塞了回去，又取下凤阳口中的。凤阳还真没客气，活像三天没吃饭似的，一个白馒头三口两口便进了肚子。最后一口吃得太急，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直翻白眼。人贩子见状，急忙倒了杯茶，给凤阳灌了进去。
　　凤阳瞅准机会，咔哧一口咬在那人手指上。那人大叫起来，一巴掌甩过去，凤阳的脸顿时肿了半边。
　　“小兔崽子，你他妈不想活啦！那人又泄愤似的猛踢了凤阳几脚，骂了非常难听的话，重新塞住凤阳的嘴，拾起茶杯碎片，匆忙离开了。
　　凤阳被踹翻在地上，疼得内脏都揪在了一块儿，但一见巧姐焦急关切的目光，身体的疼痛便一下子减轻了许多，急忙移开身体，用眼神示意巧姐儿，他弄到了好东西。
　　那是一小块儿碎茶杯片。刚刚凤阳偷偷把它压在大腿下面，人贩子没有发现。
　　凤阳费劲儿地挪动身体，终于将碎瓷片紧紧抓在手中。
　　碎瓷片一下一下地割着腕部的绳子。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凤阳听见自己浓重的呼吸，剧烈的心跳，连汗水滴落下来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了。
　　终于，手腕上的绳子松动了。凤阳闭了闭眼睛，稳住心跳，用满是鲜血的手解开了巧姐儿和自己身上的束缚。
　　一获得自由，巧姐儿立刻扑过来抱住凤阳，她只想借着大哭一场来消除内心的恐惧，完全忘了眼前成为她的支柱的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比她还小着两岁多。
　　“巧姐儿，”凤阳像个大人似的拍拍她的肩膀，“一会儿，瞅准机会，我叫你走的时候，你要马上就跑，千万别回头，一直往前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听见了吗？”
　　巧姐儿一怔，“那，那你呢？”
　　“我留下来打坏人啊。你放心，没有迷药，他们不是我的对手。”凤阳安慰道。
　　“不行，我不能留你一个，万一打不过他们——”
　　“别傻了，我是男人，他们能把我怎么着？他们不敢杀人的。”
　　“可是——”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
　　说话时间，门外又有动静。凤阳急忙抄起一张破圆凳，躲在门边。巧姐儿也依葫芦画瓢，躲在另一边。
　　门开了。两张圆凳齐齐落下，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软绵绵地倒下了。跟在后面的是那人口中的“大哥”，直惊得蹬蹬蹬倒退几大步。凤阳趁着“大哥”愣神的工夫，拉起巧姐儿，夺门而出。
　　“王八羔子！他妈的敢耍老子！”那人终于缓过神来，开始穷追不舍。
　　荒郊野外，连个可以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巧姐儿渐渐体力不支，而那人贩子却追红了眼，越来越近，就要赶上来了。
　　“巧姐儿，快跑，有多快跑多快！我去对付那个人。”凤阳咬咬牙，开口道。
　　“不——”巧姐儿拉住凤阳，不肯放手。
　　“别磨蹭，要不咱俩谁也走不了！”说着话，凤阳推开她，转身向回奔。
　　巧姐儿紧咬嘴唇，神色复杂地望着凤阳的背影，终于跺跺脚，提足前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