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约》公子无虞

2、认子

　　庞统看着出现在他府中的赵祯，嗤笑：“赵老六，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赵祯不理会庞统，盯着棋盘思考，或者说发呆。他记得幼时他和庞统一起下棋，一下就是一天，有时更长。惹得不过两三岁的飞燕和丝言大呼无聊，一直跟他们捣乱。庞统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常常冲她们发火，训斥下人不会照顾小姐。那时三岁的丝言刚丧父，母亲病重，所以很黏他这个六哥，却又怕这个庞哥哥。他很疼丝言，不忍她挨训，总是边劝庞统，边哄丝言与飞燕。那时的庞统很冲动，也很易怒。只是不知为何，他很少冲赵祯发脾气，而他发火也只有赵祯拦得住他。他曾为此窃喜，以为自己对他是不一样的存在，却原来只是因为他是太子是帝王，并不是因为他是赵祯是赵受益。“庞统，朕一直想问你，为何在风月楼你没有揭穿丝言，只是为了看戏吗？”
　　“不然呢？”庞统反问。
　　是啊，不然呢？自己到底在妄想社么？赵祯自嘲。
　　赵祯的表情皆落入庞统眼中，他心一痛，却有着说不出的满足。是的，满足。只有这样的赵祯，才能让他知道他心中有自己。赵祯要想的东西太多，背负的也太多。他知道赵祯或许爱他，但那不够，他想要赵祯永远看着他，只看他。他知道那不可能，天下、八贤王，甚至柴丝言都比他重要得多。也未有在他露出那种寂寞伤心的神情时，他才得以确定那人心中只有一个他。庞统觉得自己很变态，明明那人受伤自己也会心疼，却仍忍不住的伤他。那种心疼又满足的感觉让他上瘾，欲罢不能。更何况他根本不想结束。
　　“公孙策已经出发了，我们也该上路了。”赵祯似是感叹地说道。
　　庞统看着他，玩味一笑，“本王倒是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说服我爹，让八贤王帮你的。”
　　赵祯：“太师还未心疼，中州王又何必心急？”只是一年而已，八叔又怎么会放弃这个让他彻底臣服赵家的机会呢？庞统，朕有些后悔了。朕用一生换你一年，究竟值不值？
　　公孙策离京一天后，赵祯庞统紧随其后。天黑了下来，七十二飞云骑在一个小镇找了家客栈。客栈的对面是一家面馆，【赵老六面馆】，很平常的名字。只是和当今圣上扯上关系，恐怕就不平常了。
　　庞统笑出声，“老六，赵老六，好名字。有趣，真有趣。”
　　原本走到客栈门口的赵祯，听到庞统似嘲笑的声音，停下脚步。吩咐道：“我想吃面，你们不要跟着了。”
　　已近天黑，吃面的人并不多，赵祯走进面馆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庞统也跟了来，“老六，如今你吃我的住我的，可欠了我一大笔账，别想溜。”赵祯似是没听到庞统说话，直盯着那个中年老板看，手不自觉的握起来。那老板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向这里走来。赵祯端起桌上的茶水，掩饰紧张。
　　“客官你吃点什么？咱们这儿的面是远近闻名的.....”老板热情的为他们介绍，看到赵祯抬起的头，呆在那里。
　　赵祯看到眼前的人，不知该讲什么，是好久不见，还是别来无恙。他是被自己赶出京的啊，自己害他受苦，有什么资格讲什么别来无恙？“六子，你还好吧？”
　　六子看到这个自己以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人，一时无话。“相公，宝宝找爹爹呢。”自家妻子抱着刚一岁的儿子出来。
　　“你娶妻了？！”赵祯打量着六子的妻子，温柔、羞涩，容貌属中上之姿，和六子很配。“宝宝可以给我抱抱吗？”
　　六子没反对，将孩子给了赵祯。赵祯抱过孩子，细细打量，浅笑：“六子，他的脸型和你父亲很像呢。这个嘴巴像八叔，眼睛随他娘，鼻子像你。好可爱，他好软。”
　　六子搓了搓手，显得很不好意思。他并不是怕赵祯，只是，赵祯身边的那人给他一种压迫感。“孩子还小，那看得出像谁。您太抬举他了。”
　　“孩子再小，血缘是变不了的。他注定了此生不会平凡，谁让他姓赵呢？"赵祯看着自己怀中娇嫩的婴儿，他也在看着他，眼睛明亮。这才是真正的干净，可惜，这干净注定要被染黑了。赵祯将额头抵在婴儿额前，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道：“以后我会请最好的师傅教导你，你随我回去继承本该属于你父亲的家产可好？你若不拒绝，我便当你默认了。”可怜尚在襁褓的小婴儿正被赵祯头上的玉簪吸引，毫不知已将自己卖了。赵祯亲昵地亲了亲他的小脸，笑得十分灿烂，“真好，从此之后，你便是我的养子。快叫爹爹。”
　　六子夫妻被这变化惊呆了，直望着赵祯，“他。。。这。。。”
　　“六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已经得到惩罚，我此生注定无子。唉。”赵祯脸上的悲切不是作假，“你忍心这赵家财产落入贼手吗？再说八叔很想你，这孩子是他的慰藉。”
　　六子很为难，这江山后继无人不是开玩笑的，他的孩子确实适合。只是，这毕竟是长子啊。他。。。舍不得。。。
　　赵祯看出六子的为难，也不多加阻拦，任他的夫人将孩子抢过去。“明日我就要离开，你到时告知我答案吧。”
　　出了店门，庞统笑得毫无形象，这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堂堂天子竟然当众说自己无能。太可笑了！
　　回到客栈，夜半时分听到赵祯房中有动静，庞统走上前。只听到赵祯说：“这孩子就叫你们给他起的名字，他的消息每年我都会派人送给你们的。”
　　“不用了，要是你有孩子了，再把他给我们送来就好了，别挡了你们的路。”
　　“你还在怪我。是我有负你的嘱托，但请你相信，我真的不知道太后会杀你娘。这次，我向你保证，宗儿会是下一任帝王。”
　　声音消失了，六子从里面出来，看到庞统并不吃惊，随便一抱拳就离开了。庞统进去，看到赵祯双手拢在袖中，仰头看天。这是八贤王常做的动作，赵祯学了个十成十，这不愧是那老狐狸教出来的。
　　庞统看到床上的孩子正在熟睡，打破沉寂开口嘲讽：“你这皇帝做的好生狼狈，还怕一个百姓作乱，用孩子要挟人家。”
　　“若是顺利，下一年他便是大宋皇帝。若不顺，朕百年后他仍会是大宋皇帝。他是朕唯一的养子，唯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