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栖隐

32、苍山劫2

　　“唉，本君还真有点替姓卓的小子难过，辛苦经营了这么多年，最后把性命和清誉都搭上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却根本看不懂他。”
　　“你什么意思？”
　　“本君什么意思，你会不清楚？本君的意思是，”幽幽地摇摇头，“你误会他了。”不过，这怨不得你，他故意设计让你误会，就你那点智商，被算计到也属正常；若非焱儿提前送来密信——卓宣翰是太傅爱徒，自己恐怕也正蒙在鼓里。
　　“试问，阁下接管沅郡，可知沅郡兵力如何？”
　　“都是一群不中用的废物，但数量还是挺多的。”
　　“卓宣翰是否拥有降云寨地图？”
　　“呃，我们的地图是他绘制的。”
　　“卓宣翰若想攻下降云寨是否难事？”
　　“应该不难。”
　　“那卓宣翰为何不拿下降云寨呢？”
　　“他，他是想引我们上钩，然后一网打尽，在沅郡总比在寨子里好行动。”
　　“好，那本君再问，端午祭那日实际伤亡可大？”
　　“不大，场面虽然吓人，但实际伤亡并不厉害，大多都是皮肉伤。”
　　“阁下可知为何？”
　　…
　　“大人真是太不细心了，大人不知道么？卓宣翰事前派人把所有兵器都上了一层薄蜡。”
　　上了蜡老子会不知道？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上了蜡？
　　弃天没有解释，不是他不会解释，而是他不想在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说他不尽人情、独断妄为的原因。而这一次，他似乎遇到了另一个不喜解释的人，那就是卓宣翰，这个人苦心布置了这一切，为云梦百姓争到了这一切，却连一个为自己的解释都不留给世人，这番大义着实令他侧目，可惜，如此人才，死得太早，没有机会纳入自己麾下了。
　　其实，卓宣翰的立场很鲜明，只要想想最后得利的是谁，就知道他是为谁做事了。趋炎附势不过是他的伪装，贪赃枉法不过是他的皮囊，这个人戴着微笑的面具成功地打入了夏侯的内部；为了百姓的福祉，为了皇室的安危，他找到了一条牺牲最小却获利最大的方法。多年与陈蛟周旋，不过是为了帮陈蛟积攒声望与人气，端午祭上发动突袭，不过是为了逼乡亲们造反，制造声势震惊朝廷，然后借由获咎拉下一干人马。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方法吗？什么买回土地、以牙还牙都是幌子，卓宣翰真正想的是，以自己为饵，去钓尽可能多的鱼，从根本上肃清沅郡的政治环境，为新的变革翻新土壤，孕育肥力，他的一生正是偏厅那幅裱字的写照——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现在，沅郡大半依附夏侯氏的官员都已经倒台，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连小侯爷夏侯敬都被发配边关了，翁主姗姗也被贬为官奴，沅郡这块沃土几乎可以说是被卓宣翰双手奉给了陈蛟，可这盘棋上卓宣翰算错了一着：他低估了自己的分量，他没有想到，如果陈蛟知道了个中内情，又怎会跟牺牲了他的甄太傅合作？
　　夏侯一族是为害云梦的仇敌，太傅却是加害卓宣翰的凶手，摆在陈蛟面前的道路就变得很简单了，他不可能跟任何一方合作。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陈蛟尤在逞强，但眼中的泪光已经背叛了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拼命告诫自己弃天的话不能相信，可为什么心却如刀绞般疼痛。
　　陈蛟，你上当了呀。
　　比听到这句话时还要心痛百倍千倍。
　　五脏六腑都如同抽搐一样，痛得无法言喻。陈蛟一拳捶在桂树上，飘零了一地桂花。
　　哈哈，我上当了！我他妈又上了你的当了！
　　卓宣翰，你好狠的心啊，你骗我，你又骗我！你明明说过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呀，我还记得，你说那个词叫做天长地久。。。
　　可…朝儿，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因为你就是个大骗子！！！
　　弃天冷冷地看一眼挣扎在崩溃边缘的陈蛟，“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来醴城吧。”

　　过几天，闭关修行的苍山奉剑先生、一代宗师任我狂就要出关了，跟其他兼爱宗的弟子一样，任安任少侠这几天可没少抱佛脚，因为他们的长老大人每次出关都会找他们这些弟子试招，若是被嫌弃武功太差，就会被扔到山顶上的藏书洞面壁。任安下山走了一遭，虽说内力莫名其妙地精进了不少，但伤也受了好几次，很多时间都疏于练功，同宗师兄弟中就数他最紧张了。
　　这天傍晚，任安正在踩梅花桩，忽然天上飞过去一个影子，大鸟？任安愣了一下，甩甩头，继续踩桩子。
　　那个影子其实不是大鸟，而是一个人，当时如果任安多留意一分，追上去，或许后来他就用不上承受那些苦楚了。但是，没有如果，这就是命。
　　那人掠过兼爱宗弟子们的练功场，径直奔向苍山招待客人的地方鸟鸣涧，在那排经常闲置的客房中，有一间正亮着烛光。
　　“陛下，属下有情况禀报。”
　　阮乔笔直跪在跟前，司天辰知道他要禀报的事情肯定不少，开明地让他坐着说话，阮乔没有推拒，极自然地坐到司天辰的对面。这样的方式他们已经维持了一段日子，自从司天辰跟随任安一行人上路开始，便是由他接手鸽部为陛下和帝都间传话，因此，尽管陛下人不在帝都，但朝政依然在他的关注之下，而百官也则以为陛下不幸感染风寒，在宫中养病。
　　这次，阮乔带来的消息并不容人乐观，地方上又有几个官员正联名弹劾太傅，虽被蛇部暗中解决了，但长此以往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司天辰明白，他们要改弦更张、革除弊病，要给朝廷注入新的血液，提高办事效率，势必会得罪那些传统的世家大族以及他们的裙带姻亲，引发一系列的矛盾争端。但是国不变则不前，若是不能把这张笼罩在楚国上空的巨网撤下，皇室只会一天天的衰微，而楚国则会在巨网的束缚下一天天走向灭亡。所以，改革势在必行，这也是为什么他拼着跟母后舅公撕破脸的代价也要鼎力支持老师变法的原因。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夏侯氏元气大伤的机会，他不会妥协，六年前将云梦归还夏侯的一幕绝对不会重演，因为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柔弱少年，现在，挡他者，唯有死。
　　这一刻，浓烈的杀气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完全遮掩了他平日清雅高华的诗人气质，这或许才是楚帝司天辰真正的一面。

作者有话说

　　大哥身份曝光！相信早就有人猜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