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栖隐

14、云梦殇3

　　“任安。”又唤了一声，任安才松开了男孩的衣领，表情依旧是愤愤的，跟那个男孩脸上的如出一辙，宁不由地抬手摸摸他的脑袋，真是幸福的少年啊，自己像他这般大的时候正在疆场上厮杀呢，哪有工夫跟同龄人斗嘴。

　　“啊啊啊啊！”聚义堂内响起一阵杀猪般的惨叫，那正坐堂首的漂亮男子不悦地挠挠耳朵，站起身来，走至堂下，抬脚就是一记帅气的正踹，擦得发光的木地板上顿添两道血印，“混蛋你作死啊，不就是扎个指头盖个印吗，给老子叫得比猪还难听！来人啊，把他拖下去给六嫂子做包子馅。”
　　肥得流游的老爷一听这话，鼻血还没止住，身下的地面上又多黄迹一摊，他也不嫌那摊东西脏，身子一垮，就朝蛟爷爬去，“蛟爷，蛟爷，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乱叫了，求求，求您别把小的交给那母夜，啊不，陈六奶奶，小的愿意把家产全献给您，外带十八房美妾加倚红楼的新来的美人！”
　　蛟爷干架时不怕脏，可不代表他就不爱干净，只见他一脚就把那头肥猪踢出了门外，“直娘贼，你们强夺六嫂孩子做人肉羹时怎么不听她的哀求！”
　　肥猪正巧就落在宁公子一行人跟前，头一歪，当下就断了气，任安认出此人是昨日同船的老爷，也算有一面之缘的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侠肝义胆的他自然不会就此罢休，正想发作又被宁拦了下来。
　　“蛟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问话的神色如常，一看就知道是闻惯了血腥的人。
　　“杀猪啊，没看见吗？”答话的面色更是坦然，说话间，更是用那双漂亮明亮的眸子不经意地扫过一间偏房，这间房里装满了各式的牢笼，而笼里则挤满了惊慌失措的“贵客”。
　　“你…怎么可以如此草菅人命！”任安再一度被刺激了，字字都透露着他苍山兼爱众生的风范。
　　“那啥什么人命的是什么意思啊？”
　　任安绝倒。
　　“大哥，卓贱，我是说大嫂以前教过你，就是说一个傻瓜不分好坏乱杀人。”今天跟班的阿海提醒道。
　　“恩，说得不错，今天就准你偷懒不种地了，”蛟爷笑着对自己的得力干将说，然后转过头去，冲任安咆哮道，“操，你小子骂老子傻，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蛟爷脾气暴躁是在道上出了名的，而任安又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宁也只好又耐着性子调解矛盾，其实，照他以往的脾气，摊上任安这么个随时随地都在惹麻烦的家伙，他早把他解决了，哪会留到现在？可这副狠戾脾气放到任安这里真就没有了，还乐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蛟爷，任安初出茅庐不识内情，有此推断也属常理。”
　　“内情？”任安不解。
　　“道上盛传云梦蛟爷性情暴躁，杀人如麻，其血腥手腕堪比醴城弃天，可是，甚少有人知道蛟爷也有自己的原则，即不杀老弱，不杀病残，不杀妇孺，所以，那些葬送在蛟爷刀下的皆是该杀之人，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哼。”陈蛟并不打算卖一个宁的面子，这是他的阵营，他想怎样就怎样，任凭你司天宁再博学再有胆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过了气的皇子，被包养的男宠，到了云梦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司天宁，想必你也知道自己多值钱吧，整个晋氏王朝都在缉拿你，我如果把你拿去换钱，足够我降云四十九寨花三辈子了。”
　　“但蛟爷你缺的不是钱，而是…”月白色的美丽公子信步走至陈蛟面前，不急不缓地说道，“地，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土地。”
　　陈蛟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老子是强盗，又不是种地的，要土地做什么？”
　　宁跟上来，“蛟爷一生下来就是强盗吗，降云四十九寨是原来就有的吗？”
　　陈蛟哑口，愤然坐了下来，宁趁胜追击，“蛟爷心里应该清楚，寨子里的大家，都是被逼进云梦的，因为他们没给你们留活路。”
　　啪！“对，我们的田地、我们的粮食，都被那群狗娘养的朝廷败类抢光了！”陈蛟怒目一掌，黄花梨木的桌子上赫然裂成两半。

　　楚历元狩二年，为增产增收，统筹全国粮食分配，缓解云梦一带尖锐的土地矛盾，以及根除愈发严重的投机现象，朝廷颁布新法，将沅淽二郡的万亩良田全部收归国有，由当地百姓集体耕作，所得按人头分至每家每户，并给予两郡农户适当补贴，富余产出则由朝廷进行调配，分至其他郡县。
　　然而，新法的实施却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似乎谁也没有料到，当地最大地主——云梦的邑主夏侯氏依然一步步蚕食了这块革新后的土地，乃至朝廷派往云梦的郡守都已经成为了夏侯的门下走狗，为虎作伥。从此，压在云梦百姓头上沉重的赋税没有了，也不必担心豪强贵族的兼并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田地，他们彻底沦为了一无所有的奴隶！

作者有话说

　　考试遇挫，各种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