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如初》末一凹

14、生辰

　　咔嚓！
　　今天第二次感受到晴天霹雳，我胆颤腿软的老毛病又犯了，只是上次我听完是怒，这次我听完是惊！
　　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我的真名？我叫木如初，是木文修的女儿啊！
　　当时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怎的就轻轻的说了两个字，“如初”。
　　“如初？嗯…如初！好名字！那你是几岁随你姨母开始生活的呢？”
　　姨母？姨母！刘晚晴的姨母！哈，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晚晴的背景资料，忍住快要按耐不住的激动雀跃，我颤声回他，“五岁…”
　　那一刻，我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从地狱又重回了天堂！
　　“王爷…那个，您没有回答奴婢的问题啊！”怕他看出我的不对劲，急忙追问道。
　　“喔…因为…”他有些故意卖弄的意思，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极认真地拢起我耳边的碎发，又慢条斯理地俯身，绛红的薄唇轻轻地就着我的左耳旁开合，透着一股莫名的喜悦笑道，“本王镇日就喜好跟不简单的人打交道，而你，留着你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想法，好好干，可莫要让本王失望呐！”
　　说完回头见我一副懵住的表情，他愉悦的心情更加遮掩不住，或是不想遮掩吧，拍了拍自己的衣襟，欧御辰攥着拳头又坐回到床沿上。然后他双手舒展平放在大腿上，挺直了脊背才又重新看向我，一向不见波澜的眼里很是精彩，有一种万事尽在掌控，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自傲之感，更多的是那种，仿佛我不过是个他手里的一只玩物，不高兴了随时可以动动手指捏死我扔掉一般的嘲弄，“怎么？以为本王会对你这个小奴婢刮目相看，抑或是有了渴慕之情？哈…晚晴，尊卑有别，你一辈子也别肖想可以爬上本王这张床！”
　　全然不曾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被他这样挖苦讥讽，我竟然在吃惊过后并没有太多的羞恼之感，或许是当初被他打个半死的时候，我那点能泛起波澜的心就早早的不敢有所期望了吧！本来就没打算做个勾引主子媚颜奴膝的人，我自是不在乎他会这样臆测我，自尊被踩进泥土里，被贬低到分文不值，也不过如此吧！
　　那么，上次崖底的那个夜晚，他假意救我，后又对我相当客气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吧，早就不该抱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不是吗？
　　“是，奴婢卑贱之躯，自是配不上王爷，奴婢也从不敢妄想。”心里没有太大起伏，脸上也自然表现得很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径直转身撩起水晶帘子，我定定地看着他微微眯眼倏地变得阴恻恻的眼眸，恭恭敬敬道，“王爷，时辰不早了，该洗漱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和他相处之时，气氛一直很微妙。
　　欧御辰似乎收起那日的嚣张傲慢，又变回之前那个总是一副很冷漠的样子，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偶尔面对办事不利的属下才会化身喷火龙，势要将一切付之一炬的架势。
　　只是，越是接触的时间久了，我就越觉得，伺候他其实还是很轻松的，只要循规蹈矩，专心伺候，那么彼此都相安无事。
　　这两天府里忙的热火朝天，可这连岳居里却依旧清净如斯。对于这个权倾一方的王爷，比起之前还不及接触只有些许传言的他来说，我对现在的他也没有失望太多，毕竟比起很多人来说，他是相当优秀的。
　　首先，他不是我之前想象中的那种官宦子弟的游手好闲之徒，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其次，他很严于律己，生活非常有规律，什么时辰看书，什么时辰练剑，什么时辰处理公事，都是安排好的。
　　再就是，他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可私下里，对杜洺还有画萍她们都很和气，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这一点，让我很郁闷，对于我，他似乎总是表现得跟待常人不同，说厌恶吧，每天都要待一块好几个时辰，也没见他挑什么刺找我麻烦，只是跟我说话的时候老时不时地噎我一下才满意似的。可说他喜欢我吧，难道之前对我所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幻觉？
　　至于王爷过生辰，那可是大事，柳侧妃那个毒妇总是时不时前来汇报事宜。她看我的眼神似笑非笑，让我觉得浑身难受，很不舒服。不过，她的婢女喜玫，倒是让我越来越喜欢，虽然对着我老是一副心高气傲，冷淡的很的样子。

　　等到了那一日，全府的下人都早早忙活起来，我也不例外。给欧御辰换上一件簇新的红色暗纹的织金蟒袍，再系上玉带，足蹬金线勾边黑靴。完工后，我在一旁默默欣赏，这厮身材魁梧挺拔，脸庞棱角分明又清俊高贵，他本是很少穿这种艳丽的颜色，乍一看，倒是张扬了不少，显得又抢眼又嚣张。
　　正呆愣着，忽然听他背着身子对我嘱咐，“今日宾客众多，记得吃饭。”
　　虽然觉得意外，但我还是心头一暖，小声回他，“是，奴婢省得。”
　　待吃过早膳，我便跟着他匆匆赶往前厅，因着已经有熟识的达官贵人上门。
　　请坐，奉茶，客套，闲聊。
　　如此一套程序，欧御辰早已应付得熟稔。
　　而我这个新来的，也算大开眼界。有武将，有文官，有商人，有墨客。彼此互相逢迎，个个有说有笑。这不算什么，献上的贺礼也无非珍奇异宝，倒是柳侧妃招呼的那些女眷耐人寻味，估计是外界都在盛传欧御辰缺少一个可心的人，我看来了几拨的客人，都携带着自己的女儿侄女之类的，个个闭花羞月，穿红戴绿，美不胜收。那些小姐们看见谦和却淡然，英俊又迷人的欧御辰，那眼里的光芒，简直是如狼似虎！真是难为“端庄贤惠”的柳侧妃笑得那么自然！看她那副虚伪的样子，我不禁的对她产生一丝怜悯，毕竟，这个社会，女人大度才是美德！
　　为了给那些女眷们解闷，柳侧妃特地请来了凤安最有名的戏班子，在园子里的小湖边上搭了戏台。至于客人们则被安排在湖边的画舫上，围着红泥小炉子，个个都表现得兴致很高的样子。我呢，本是在大厅里伺候王爷的，柳侧妃一句“后院缺人”，我就被点名叫来给各位夫人小姐们送府里自制的风味腌梅干子。
　　奴婢嘛，特别是女主子看不惯的奴婢，而男主子又没空搭理，自是必然的挨欺负。这不，向来与柳侧妃交好的何家二少奶奶一使眼色，她跟前的肥嬷嬷甩着一脸的横肉就指着我的鼻子，如若无人似的开骂，“死丫头，没看见我家夫人正准备起身么，冲撞了夫人肚子里的小祖宗，你可担待得起？”
　　死肥婆！狗仗人势！
　　纵是心里有再多的冤屈，看多了这种场面的我还是乖乖的伏低做小，俯身赔罪，“奴婢有罪，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责罚！”
　　“哟，这是谁呐？啧啧，责罚？那可不敢！谁不知道你晚晴可是王爷身边的大丫头，本夫人可不敢得罪哟！”何家那个一脸面粉缸里爬出来的女人抱着肚子缓缓坐回位上，口气甚是惶恐，可表情却是充满了挑衅！
　　“夫人，让老奴将这瞎眼的东西带下去打上一顿为夫人出气！”肥嬷嬷一脸谄媚的看着她的主子。
　　“哼，多大的事啊，嫂嫂既然怀了身孕就该多多为孩子积福，哪能见的打打杀杀？对吧，柳姐姐？”也是何家出来的何汶珺挺身而出，又把话头抛给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柳雯芝。
　　此时，在一旁冷眼看戏的柳雯芝终于上前，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笑着转身说，“何家妹妹没事吧？都是姐姐没管教好下人，姐姐这就替你出气！晚晴，怎么这么莽撞？去，给我到外面跪着反省，一会儿开席了再过来伺候！”
　　“是，奴婢领罚！”放下手中的瓷盘，不愿抬头看那些女人的嘴脸，我屏着气故作淡然地退了出去。
　　跪在画舫外的地板上，真是又冷又硬，膝盖一会儿就麻了。此时已是寒秋，今日又有些阴冷，我素来怕冷，很快身子就冻得冰凉。而对于来来往往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我早已无心顾及，只默默在心里祈求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也不知我都昏昏然想了些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喜玫清冷的声音传来，又搀着我起身，我才渐渐意识到，入席的时间到了。
　　“晚晴，你还好吗？赶紧进屋里暖暖，夫人们都已经前往饭厅了，你差不多了就赶紧过来伺候！”说完，又拍拍我的手背，低声道，“忍住，别再被揪住错了！”
　　随即，不等我回应，她就施施然离开了。
　　我待在人去楼空的屋里，好半天才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