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女王》血色残枫

23、第 23 章

　　我揉了揉脑袋，在车内看着阿林和车外躺在地上不肯起来的路人甲“交流感情”，我坐的位置是看不到地上的人，可是还是能听到两方的对话声，而站着的另外的三个人显然就有点难沟通了。一看就知道是低劣的欺诈赔偿金的伎俩，我可不想让自己的晚上就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撇了撇嘴，我把脑袋耷拉在小攸的肩膀上。
　　那时的我，并没有看到小攸微微垂下的脸上，难以言明的表情。那时的我，也没有感觉到小攸那稍带凉意的身体上的僵硬，那时的我，只是闭着眼睛，理着头脑中的一堆乱絮。
　　那次车祸的小插曲很快地便解决了，然而我却没有看清楚这个所谓的小插曲对我的影响，计划了这个插曲的人和我身边的人都瞒着我，一点点地向我最关心的人们布下着陷阱。可是，我却没有看见。很久之后我才想起这件事，原来所谓的友情，在仇恨和被扭曲了的真相面前，竟然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四杯椰子汁。”我很果断地帮所有人点了适合我们年龄的饮料，然后招了招手，将经理叫了过来。
　　“大小姐，少爷，不知道今天来有什么事情么？”经理看见是我，挑了挑眉毛，问道。
　　我一向很喜欢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因为都是我亲手选出来的。以前有什么朋友想去兼职找不到地方啦，或者是想体验一下打工又没有人肯雇佣啦，我都统统介绍到这里来，既卖了人情，又解决了这里的人手问题，实在是一举两得啊！不过后来来的人实在是太多，而且个个都是身无长技，还有些端水水翻拿碗碗砸，连红酒和葡萄汁都分不清的小女孩，只为了瞻仰一下酒吧里调酒师“蛊惑人心”的笑容而借用“表妹同学”的身份混进来，终于经理大怒之下翻脸不认“表妹”，把我介绍去的人统统拒之门外。
　　收到朋友告状的我自然要为朋友的委屈两肋插刀一番，然而经理大人二话不说，先是录取了我那喋喋不休的朋友，然后让我自己前去看看她的工作质量。在看见朋友因为只顾着盯美男子而砸碎了第二十三个酒杯时，我讪讪地向他认错，把丢尽了我的脸的人拖出了门口。
　　自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介绍过人来这里，反而是要求经理要将所有前来求职的人的资料都交给我过目。当然，在我拿到资料之前，他已经面试过了。
　　其实我的要求不高，服务员必须是气质型的帅哥和温柔型的美女，调酒师必须是冷酷型的帅哥和火辣型的美女，歌者必须是忧郁型的帅哥和公主型的美女，其他人，随意就好。
　　记得我当时说出刚才那番要求时，经理的表情很是一番颜色变化。
　　经理其实不是经理。经理其实真的是我表哥，不过很很很远房，已经远房到了贫穷的地步，大概是我曾祖父的堂弟的小儿子的排行靠后的一个孙子，虚挂着杜家的姓，其实已经跟本家没有任何来往了。但是还是有着我杜家优良的基因，长得一表人才，目前还在大学里混着。家里父母双双下岗，高中读完就出来打工，那年刚好是“面具女王”开张，他本来只是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混个服务生做做，结果碰上我这么个对挑选人手亲力亲为的老板，对他的脸蛋很感兴趣，又因为是同姓，结果稍微查了查居然还发现了个亲戚，于是亲戚就脱颖而出变成了经理。虽然发不了财，但是供上一家四口吃饭把他妹妹送去私立初中顺便把他塞进某个大学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每年要去拜年的亲戚又多了一家。
　　这个表哥其实很有意思，不像杜家其他的表哥表弟们一样只会想尽方法来跟振竞争他的地位，或者送我们价值不菲的礼物暗示他们才是更好的明主，他每次看见我，都会习惯性地皱起眉头，问我又跑来干嘛。
　　“听说来了个新的调酒师？”我甜甜地一笑，不等他回答接着说：“我想看看有没有我们的少爷厉害。”
　　表哥经理看了看仍然笑脸盈盈的我，和一边面无表情的少爷大人，叹了口气，让人将店内的灯光调暗，只剩吧台那边的一盏聚光灯。灯下的人一霎间便吸引了一室人的目光。
　　我分明看见那人眼中的诧异和些许的不知所措。
　　然后嘴角微翘。
　　“请问是哪位客人要点酒？”很慵懒的声音，带着诱惑的味道，压过了店里回旋的音乐而响起。
　　我抿嘴轻笑了一声，举起手示意。于是我们这桌便有服务生端上了精致的小蜡烛，柔柔的烛光照着我们四个人的脸上不同的颜色。
　　我说：“蓝色香槟。”
　　没有拖泥带水，他直接用右手提及瓶颈部分迅速向上抛出，准确地用手掌接住瓶体的中间部分。收到他挑衅一般的一瞥，我只是微微一笑。
　　只见他左手托住瓶底，右手扶手瓶颈，呈450角把商标面向我。其实隔了我们之间的这些距离，我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他也不过是走走样子罢了，可是他面前坐着的几位女客偏过头去看了看，却是轻微的倒抽了口冷气。
　　我瞥了瞥表哥经理。
　　你家的孩子还真的是大手笔啊。
　　他不理我。
　　调酒师的手指很灵巧。很多人都以为调酒师只会甩瓶子，其实不然。调酒师最会的是调酒，其次就是调情。一个好的调酒师要记得上百种鸡尾酒的名称、配方、调节方法，还要知道酒的颜色和味道，要懂得鉴别酒的质量、色泽还有香味。当然，还要知道怎样为他们的老板我省钱，也就是控制成本。
　　我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这个新来的调酒师。作为一个调酒师，他的外表的确很符合我的标准，够冷酷。不过冷酷得有些过了头，连内心都是冷酷的，若不然，谁敢用眼光和自己的老板较劲？即使隔着墨镜，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眼光的热烈。一时间电光四射。
　　蓝色香槟其实并不难调。刚好相反，其实它好调得很，那个调酒中的经典动作——甩瓶子，只有大概八秒而已。
　　很快的，一杯呈漂亮蓝色的鸡尾酒就被端到了我面前。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这杯小小的东西上，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我喝了它，然后说出我的评价。
　　我当然不能辜负众望啊。
　　“调出一杯完美的鸡尾酒有几个很重要的条件：正确的操作、正确的配方、正确的杯具、优质的材料还有漂亮的装饰。”我不急着喝，先说出本小姐的浅见。“所以，这杯酒不够完美。”
　　“愿闻其详。”还是那么慵懒的声音。
　　然而我却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我们的杜少爷。都说了是浅见嘛，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说出去了，现在是行家说话的时候。
　　杜少爷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我。
　　就在我的笑容快挂不住，即将破功的时候，杜少爷还是站了起来往吧台走去。
　　在昏暗的酒吧里戴墨镜的我如此高调的点酒，本来就已经很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再加上现在那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杜少爷一站起身，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我似乎听见小攸的轻声叹息。看去，烛光中她的表情有些模糊。我又把眼光投向小天天，却和他的眼神碰了个正着，他一愣，随即游弋开去。
　　振很会调节自己身边的气氛。本来一个好好的阳光男孩，一站到吧台后面，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冷酷少年，手指中酒瓶翻飞，几乎是一瞬间就调出了一样的蓝色香槟酒。
　　“刺啦”一声极轻的点火声，是他将杯中的酒点燃了，然后又马上用香槟浇熄，那瞬间的火光映照在人们的眼睛里，昙花一现的壮丽。
　　又一杯蓝色香槟被放到了我面前。
　　和第一杯不同，第二杯鸡尾酒里除了那固有的带梗樱桃外，华丽的淡蓝色液体上还飘着一小朵浅紫色的薰衣草，杯口有装饰性的螺旋形柳橙皮，很是干净整洁，却又妩媚得让人不忍心喝。
　　我举杯向仍然臭着脸的振示意，然后轻抿一口。
　　“这才是我想要喝的酒。”
　　“只是多了表演性和装饰，味道总是一样的。”他不死心。
　　“客人去吧台请你调酒，一是为了喝酒，二是为了看你调酒，传统的英式调酒固然好，花式的调酒却比较能吸引人的注意。再者，把这么精致漂亮的酒喝掉，是件很罪恶的事情。越漂亮，就越罪恶。”我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可是，我就是想要喝。于是我便上瘾了。一个让还没有喝到酒的人就已经对酒上瘾的调酒师，才是我想要的调酒师。”
　　话虽然是对那个新调酒师说的，可是我却一直看着振，直看到他的目光渐渐软下来。
　　“原谅我，好不好？”我压低声音问道，带着满满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