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恋人》冤死我了

6、第 6 章

　　天气已经热过了，秋老虎也减了淫威，金风送凉，霄海又添置了一些家具。二房东看见霄海这样阔绰，便腆着脸常常上来找看上去脾气很好的铭山搭讪。原来这个里弄，是与北京八大胡同相仿的娼户区。房屋结构也是相仿，楼上楼下，各不相通。还有一个令铭山心里作梗的事，这里不仅有暗娼和野鸡，还有一些小倌在外拉客，回到这里销魂。
　　说话间，二房东提了一句：“你们兄弟倒真能将就，一张床，颠倒了就睡，两个大男人在一张床，要不是知道的，还以为又是小倌在外找的野食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铭山错愕了一下，猛地看见那小小天窗，正对着二房东的窗子，或许楼上的也能看个两眼，疏忽疏忽。
　　晚上霄海“下学”回来，铭山警告他事情严重。首先他们应该把文件和有嫌的片纸只字都转移出去，叫霄海连夜行动，人，最好今夜也不回来。只是铭山一个人，除了事情，还可以留个人善后。但是霄海把文件转移出去，到了深夜仍然赶了回来，一是仓促之间没有住处，二是如果有危险他要与铭山有祸同当。这个决定，让铭山大皱眉头，直埋怨霄海意气用事，但心里还是有一丝愉快的。冷静下来，他们商量是连夜出走，还是明早正常上班上学？已经是半夜了，还是再等五六个钟头吧！
　　事有凑巧，早晨三点钟，警笛四鸣，前后左右，一阵阵吆喝，是撒网式逮捕。一对对野鸳鸯同时被捕，铭山霄海也在其中。
　　经过一夜拘留，知道了被捕的经由。本想申辩自个兄弟的情况，但是霄海发现，那堂上法官是自己舅舅的老同学，自然没法子说铭山是自己的表哥了。正恼着，铭山也看出了门道。到了堂上，法官开口便说：
　　“张震海（江霄海的原名）？你可是叶子守的外甥？状元张家的儿子？”
　　“是……”霄海喃喃的答道。
　　“那么你呢？你又是谁？”法官挑着眼，斜斜的看了铭山一眼。
　　“于小元。”铭山可不会说自己的真名，那可是在国名党的黑名单上的。
　　“干什么的？”法官一服了然的样子。
　　“卖身的！”铭山的回答震了法官，也吓了霄海。
　　法官再问霄海：“贤侄，你怎么会在那里？”
　　霄海一把搂过铭山的肩，轻佻地说：“这小倌是我包的！”
　　法官也只这些纨绔子弟有些闲钱便胡作非为，便不多在这问题上纠缠，信口问道：“贤侄在哪高就？”
　　铭山知道躲过一劫，演戏演到底，不言语，直把身子懒懒的靠在了霄海的身上，风情无限，引得那法官眼儿也直了。霄海当然知道铭山的意思，便把头一偏，油腔滑调：“哪有什么高就？就是在军校打混！”
　　说出军校，引起堂上注意，气氛当时就紧张起来了。那法官也不把眼睛盯在名山身上了，而是哼了一句：“军校？军校学生，十个有八个是共产党！”
　　“报告法官！”霄海手舞足蹈：“我正是剩下那两个，不是共产党！”哄堂大笑，气氛缓和不少。于是法官便给霄海的舅舅一个电话，领走了霄海；而铭山只是一个“小倌”，趁这些野鸳鸯统统取保候审的乱也就离开了。
　　可是霄海他们仓促间没有来得及撤除窗前那串红辣椒，那是安危信号。第二天周家宝贸然上楼，被来搜查的特务逮了个正着。因为他看了安危信号没做遇险的准备，吞噬文件也来不及，于是被证明是共产党，不解赴公安局而是警备司令部。经过种种酷刑，这孩子什么话也没说，判他死刑把他绑赴刑场，他才开口高叫：
　　“中国共产党万岁！”
　　他的独占鳌（头）在济生三马路乔迁（搬家）了。十六个青春，除了母亲，他没有在任何女人的怀抱，他与世长辞，永葆童贞。